《良人如斯》晚风流萤

3、群英荟萃还是前任开会

　　早上八点半，顾任设置的三个闹钟全都败下阵来。

　　“咣咣咣”门外琳琳大力敲着顾任的房门：“顾任！起床！你想第一天就迟到么！”

　　顾任此时正在梦中神游，突然听到砸门的声音，凑到猫眼一看：

　　一双丹凤眼，一点朱泪痣，背后甩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顾任慌得大喊“张子良！”，“噗通”一声跌下了床。

　　琳琳揪着顾任的衣服领子把她扔进了卫生间：“给你5分钟洗脸刷牙。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我可不想陪你丢人现眼。”

　　顾任一边机械地刷着牙，一边呆滞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鸡窝头，黑眼圈，一身的怨念气息。这个早晨，还能更糟糕么。

　　总算在8点25分赶到了公司门口，琳琳扔给顾任一个袋子：“早餐，边走边吃吧。”

　　顾任打开袋子，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怎么没看见张子良。”

　　“你说房东啊，他早都走了。我觉得他人很好啊，昨天还帮我搬行李。”

　　“哼，那都是表象。你啊，too young too naive.”

　　顾任匆匆啃着三明治，顺手把袋子扔进了垃圾箱，“琳琳你手艺不错嘛，三明治很好吃。尤其是中间那颗煎蛋，简直恰到好处。”

　　“那个？是房东做的。我那份已经在家里吃完了。”

　　琳琳掏出门卡，在门禁处刷了一下，“快点儿，这趟电梯赶不上，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咳咳咳……”顾任最后一口三明治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了琳琳的话，呛得咳了起来。

　　“叮”，电梯到了。门开了，顾任卡在嗓子眼的那一块煎蛋，不偏不倚喷在了站在电梯门口的人那白花花的衬衫上。

　　顾任脸涨得通红，赶忙从包里抽出纸巾，一边给那个倒霉蛋擦一边道歉。

　　“顾任？”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顾任听到有人叫她，抬头望着白衬衫，浑身忍不住一抖，

　　“陈……墨？”

　　“前边的，上不上啊？我们还赶着上班呢。”后面排队的人群明显不耐烦起来。

　　顾任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被琳琳一把推了进去：“我们上，我们上，不好意思。”

　　九点前的电梯永远拥挤不堪，涌进的上班族无情地把顾任挤在陈墨的白衬衫上。

　　顾任低着脑袋，用尽全力向后靠，竭力让自己和陈墨保持一点距离。

　　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从陈墨的衬衫上散发出，顾任闻着有些熟悉的味道，神思恍惚，一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电梯终于升到15楼，电梯中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顾任还沉浸在回忆里，浑然不知。

　　“顾任！”琳琳小声叫着顾任的名字，拉了拉她的衣角。

　　顾任像是被惊醒一般，跟着琳琳仓皇逃出了电梯。

　　命运像是跟顾任开了个黑色的玩笑。

　　高中毕业后的六年，顾任远在山城，江城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越来越飘渺，顾任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伤心和眼泪。

　　但刚一回江城，前尘往事一股脑涌上来，那些想见的，不想见的，似乎像被什么吸引着，纷纷找上了顾任。顾任想逃。像六年前一样，离开江城，离开萦绕在她身边的回忆和纠缠。

　　六年过去，顾任似乎没有一点长进，她甚至无法像当初的自己那样，傻笑着面对拒绝和闲言碎语。顾任怕了。

　　上午的员工手册培训，顾任一耳进一耳出，努力在本子上写几个偶尔听到的字，装作一副努力听讲的样子。

　　顾任不是孩子了，她必须独自面对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更要考虑自己的事业和未来。

　　主讲的人事介绍完，给新员工发放名牌，让他们去各自的部门报道。

　　顾任是研发部的A组，琳琳是研发部的B组。拿着崭新铮亮的名牌，顾任打起精神，和琳琳一同去往18楼研发部。

　　同批进来的研发部新人有四个，A、B、C、D、每小组各一个。研发部的经理，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各位新同事，你们好。我是研发部的经理，我叫佟雉。”

　　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西装，白色的高跟鞋很好地勾勒出腿部的线条，颈上精致的细链和垂下的耳线点缀着一张冷艳的面容。

　　“啧啧，这才叫美女精英。”琳琳向顾任使了个眼神，向她发射心电感应。

　　“姓佟？不知道和佟氏集团有什么关系。”顾任接住琳琳的电波，用意念将八卦传了过去。

　　佟雉带着顾任琳琳他们四个菜鸟去了工位。

　　“研发部共有四个小组，分别研发不同的产品。目前的分组是根据各组需要和组长的要求分配的。A组的……顾任，你去左边工位找组长报道。B组蔺琳琳，你往前走，去B组找组长报道。C组管云龙，你去……”

　　“加油啊顾任，一定要好好表现。”顾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向A组的工位走去。

　　“大家好！我是A组新报道的员工顾任！”顾任一个90度鞠躬。

　　“欢迎欢迎！”A组的老员工们热情地招呼着她，“陈主管，新人来了。”

　　“陈主管好，我是……”顾任看着陈墨向她走来，突然失语了。

　　“你好顾任，我是陈墨。”

　　“我太幸运了。我们B组的组长是面试我的那个姐姐，人超nice，还要亲自带我。”

　　琳琳和顾任在食堂窗口排着队，琳琳边夹鸡腿边喋喋不休。

　　“你叫管云龙吧，你好，我也是新来的，我叫蔺琳琳。”，琳琳跟后面的男孩搭着讪，那男孩是和她们一起入职的新员工。

　　顾任全无胃口，拿了一盘沙拉去结账区刷卡。琳琳和管云龙早都找好了位子，摆着手叫顾任过去。

　　“顾任，你们组长是谁啊？人怎么样？”琳琳迫不及待八卦起来。

　　顾任低着头，用叉子戳盘子里那颗可怜的小番茄：“是个熟人。陈墨。”

　　“陈墨……”琳琳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难道是你昨天说的那个……”琳琳看了眼旁边埋头吃面的管云龙，压低了声音。

　　顾任点了点头。

　　“你这也太精彩了叭，”琳琳跟顾任咬着耳朵，

　　“不过我听我们组长丽丽姐说，你们A组组长很年轻，极有天赋。刚入职一年，就因开发出最近风靡的极致遮瑕被提成了组长，跟着他应该能很快升职吧。”

　　顾任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如果是他，那并不惊讶。毕竟，他一直都那么优秀。

　　顾任一直觉得自己当时是很有可能追到陈墨的。

　　原因也很可笑，陈墨后来似乎和顾任达成了某种默契，只要顾任不告白，陈墨便默许了她的存在，对屁颠屁颠跟着自己的顾任并不阻拦。甚至，甚至还会放慢脚步，等着顾任跟上来。

　　也许，他只是走累了。顾任摇摇脑袋，不允许自己再自作多情。既然又相见了，躲也躲不过，顾任决定正视陈墨。

　　顾任心里有些好奇，不知道陈墨的性取向是否是个秘密。

　　“琳琳，管云龙，你们听说过我们组长有女朋友么？”

　　琳琳和云龙两个人摇了摇头。

　　“那，男朋友呢？”

　　管云龙嘴里的面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呛的他脸都涨红了，“顾任，你的意思是……”

　　顾任大手一挥，“这又怎么了。真爱无罪嘛。我和他是高中同校，碰巧知道一点。当然了，如果陈墨不愿意说，你们也不要说出去。毕竟咱们要尊重别人的个人隐私。”

　　顾任正想分享下陈墨的往事八卦，被琳琳在桌子下踢了一脚。

　　“什么嘛，你接着说呀。”管云龙还一脸期待地催着顾任。

　　琳琳疯狂给顾任使眼色，顾任猛一抬头，和端着餐盘的陈墨来了个对视。

　　上班的第一天，顾任就被组长约谈小黑屋。

　　“听说你在和其他组的员工传我高中时的八卦。”陈墨靠在会议室的办公桌上，淡淡地说。

　　顾任绷起背，笔笔直地站在墙角，一副认错良好的样子，“陈主管，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没出柜。”

　　陈墨的一张俊脸扭曲了，抓着桌板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有点气急败坏地说：“顾任，你不要瞎说。”

　　顾任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墨这么丰富的面部表情，也吓了一跳：

　　“我发誓绝不和任何人说你喜欢男人的事儿。我要是说了，出门就被车撞死。”

　　琳琳虽然知道了，但那是在我发誓之前，不作数。顾任一边发誓，一边心里给自己找台阶。

　　陈墨气得反而笑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顾任面前，“我不喜欢男人。”

　　淡淡的草木香传来，顾任抬头望着这个优雅又孤高的男人，迷失在他的声音里。

　　“我喜欢你。”

　　陈墨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顾任脑子“轰”地炸开了花。

　　顾任小小声地问：“陈主管，你说什么？”

　　陈墨拉开会议室的玻璃门，“我说，我喜欢你。”。

　　下班时间到了，琳琳在电梯口等了顾任很久，终于忍不住去A组工位找人了。

　　“等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傻了。”事后回忆的当事人蔺琳琳如是说。

　　顾任盯着屏幕，两只手不停地敲击着键盘，在word上留下一行又一行乱码。

　　“顾任，你干嘛呢？怎么还不下班？”琳琳伸手在顾任呆滞的眼前晃了晃。

　　“他说喜欢我。”

　　“你说什么？”

　　“陈墨说，他喜欢我。”

　　顾任需要时间和脑力来消化此事。

　　若说她对陈墨已经没有一丝丝喜欢的感觉，有些自欺欺人的味道。

　　但毕竟已经过了七年了，顾任早不是当初那个仗着自己头铁，因一点单方向的喜欢就疯狂撞南墙的傻瓜了。

　　可以说顾任长大了，变得理智了。也可以说，她瑟缩了，有些怕了。

　　已经十一点了，琳琳早都洗好澡上床睡觉了，顾任还在黑暗的客厅里坐着。

　　她有一个长久的疑问，要向张子良问个明白。

　　电视里播着一部女主被背叛后整容归来报复渣男的爽剧。顾任心不在焉地看着，脑子里冒出了个念头：张子良怎么长这么高了。

　　她还记得上高中的时候，张子良似乎只比她高一点点，配上美得有些妩媚的脸，确实有种妖孽小受的感觉。因此顾任从未怀疑过他和陈墨是真的在一起过。

　　客观来说，两个人在一起还是很养眼的。若不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顾任还会在心里暗搓搓小兴奋一把。

　　不过细细想来，上高中时张子良似乎确实在长高。虽然顾任每次见到他都像小偷遇见警察一样撒丫子就跑，不过他注视着自己的眼光，似乎越来越高了。

　　电视细琐的背景音成了顾任入睡的白噪音。她两只眼皮越来越重，慢慢被困意淹没。

　　“咔咔”，似乎有钥匙开门的声音。顾任心里想着问张子良七年前的事儿，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她像在梦里一样，听到有一个沉沉的声音说：

　　“顾顾，不要和他在一起。”

　　顾任想问陈墨的事，却睁不开眼睛，嘟嘟喃喃地。

　　顾任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厚实的怀抱，好舒服。

　　“顾顾，我喜欢你。”

　　回应他的，只有顾任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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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幕后小剧场：

　　陈墨：我和顾任表白了。

　　张子良：什么？你这是职场性骚扰！

　　陈墨：你是实质性骚扰。

　　张子良：帅哥的爱，能叫骚扰么，哼~

　　陈墨：长得帅，是种优势。长得太帅，就是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