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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娃娃小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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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穿着一身板正军装的青年无声的躺在火海中,远处是越来越近的警笛长鸣。
年轻的军人此刻看起来像个精致的人偶,虽然本人跟精致扯不上半点关系。
另一个不远的地方,或许是命运还是什么,一个小少年在他终于获救被送往医院的途中,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隐隐看见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火中那个躺着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笑。
黎海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天花板上挂着一个洋娃娃,洋娃娃挺精致,正在微笑着看他。
黎海又闭上眼睛,视觉冲击有点大,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之前听到过的某首儿歌。
再睁眼,洋娃娃冲他眨巴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黎海:……
这是什么级别的噩梦!
黎海一个翻身,利落的翻下了床。站在地板上,他这才反应过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精致的公主床,闪闪发光的吊灯,粉嫩嫩的书桌,放满各式各样小裙子的橱柜,以及,穿着那些小裙子的,满柜子冲他眨着眼睛的洋娃娃!
全部在冲着他笑!
黎海整张脸越发僵硬,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一个地狱级别的噩梦,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这时,黎海耳边响起一道开门声,转过身去,一个看起来身材娇小的男孩儿从那边开门过来,看见他醒了,眼睛亮亮地:“哥,你醒啦。”
“啊?”黎海有些疑惑,他好像没有兄弟。
男孩儿似乎注意到他的不解,解释说:“哦,是这样的,我比你先醒一会儿,去那边看看,看你比我大,就自作主张叫你声哥了,对了,我叫楚娇。”
黎海表示理解:“是这样啊,那没事儿,你爱叫就叫吧,我叫黎海,黎明的黎。”
自称楚娇的男孩儿看起来柔和干净,人如其名,娇娇小小的,让黎海觉得谁能提着声音跟他说话,都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黎海在军中也算知名人物,平时训人的时候,嗓门浑厚,常常能把人吼得抖三抖。
此刻放低下来,显得柔和很多,他声音本来听起来很严肃,这个时候带着点磁性,楚娇觉得,这大概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不过楚娇不知道,这要是让那些被黎海训过的人来,怕是要全体开裂。
楚娇眉眼弯弯,笑问:“那我叫你黎哥吧,啊对了,黎哥,你是怎么来这儿的啊?”
楚娇这一问,勾起了黎海的一点回忆,就在白天,倒霉的天降横祸,他被一辆失控的货车直直撞过来。
熊熊燃烧的火海包围着他,被呛晕之后,再一睁眼,就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了。
回忆的最后,只记得冲天的火光,以及越来越模糊的人影。
还有隐隐约约的鸣笛声。
一切都莫名其妙的,偏偏他还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哥?”
黎海回过神来,楚娇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也没什么,就是出了车祸,如果我没在这儿醒的话,现在应该在医院里躺着的。”
楚娇这小孩儿看起来对一切都很好奇,不过听到黎海是出了车祸来这儿的,显得十分愧疚:“这样啊,对不起啊黎哥。”
黎海笑了声:“没事儿,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楚娇抿唇笑了笑。
黎海绝对是楚娇十七年来见过的唯一一个能让他有兴趣开口说这么多话的。
现在的楚娇还什么都不懂,不明白黎海给他带来了什么,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
突然间,两人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在争吵什么。
他们这才注意到,那些打扮精致的娃娃停止了眨眼的动作,挂着僵硬的微笑,盯着虚无。
一个橱柜突然震了震,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进来:“有人吗?麻烦开一下门!”
黎海看了眼小巧的楚娇,不动声色的将人护在身后。
“跟在后面,小心点儿。”
楚娇眼神微动,没出声,跟在他后面走过去。
走到橱柜旁边,又有个女人问:“会不会没人啊,这么久,整座别墅找来找去就我们几个。”
之前那个人又说:“应该有的,咱们几个不都是在屋里找到的吗,每间屋子都有一两个人,没道理这间没人吧。”
黎海走到橱柜旁边,动手之前确认了一下一会儿不会伤到身后的楚娇,随后用力一掀。
整只柜子被甩到了一边。
墙面露出了藏在柜子后面的门。
外面那男人估计觉得这叫房间确实没人了,嘀咕一声:“真没人?行吧。”
他正要离开,房门被从里面踹开,粉红的门从他头顶飞过,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过神来,他向门口定睛一看。
先走出来的男人看起来二十来岁,挺年轻的。
五官硬朗,眉目之间稍微拧起一点就让他觉得浑身戾气,很不好惹。
“刚才急着出来,怎么样,没砸着你们吧?”
浑厚的声音从他嘴里打出来,站在门口的几个人心道,怎么那么好听!
当然,不包括男性在内,两个姑娘疯狂刷屏。
黎海从里面迈出,楚娇紧跟着走出来,看到这几个人,抿唇冲他们笑笑。
站在前头的男人回过神来:“哦,没事儿,都好好的呢。”
接着伸出一只手:“我叫肃萧。”
其他几人接着后面“苏南。”
“乘风。”
“茗梅。”
“安素。”
肃萧,乘风,加上黎海和楚娇,四个男的,苏南,安素两个女人,茗梅一个小女孩儿,一共七个。
黎海默默过了一遍人名和他们几个的脸,一一对上。
黎海点点头:“黎海。”
“我叫楚娇。”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的搭配有些奇怪,至少在另外五个人看来。
不过好歹也是一样的倒霉人,肃萧看起来在几个人中是中心,也确实是。
根据肃萧自己说,他是是五个人里面年龄最大的。
他来这里之前正在下楼梯,谁知道那个缺德的在地上泼了一桶水,满地滑溜溜。
他就因为这一脚踩进了水里,整个人一滑,人磕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醒来后一定要把那个缺德的家伙揪出来揍一顿。
结果,当他慢慢悠悠睁开眼睛,醒来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躺在一张漂漂亮亮的公主床上,周围都是粉嫩嫩的,还有满柜子的洋娃娃,一个一个都在对他眨巴着眼睛。
肃萧整个人被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慌乱地翻下床,好不容易才找到房门跑出去。
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肃萧冲出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乘风,这人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各种跳脱,可一旦碰上什么人,就变得谦谦君子一般。
乘风不爱说话,好像也不爱和人打交道,肃萧表面一套,背地里死缠烂打地跟着他。
这栋房子一共三层,他们两个都在二楼,从边上看下去,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二楼除了他们两个房间还有两个,苏南,安素,还有茗梅三个姑娘就是在那两个房间找到的。
说来奇怪,苏南和安素是从一个房间出来的,而茗梅不等他们敲门,找到另外两个女生之后,她自己就打开门出来了。
她是最小的,只有十几岁。
不慌不忙的,还有闲情逸致跟他们打招呼。
当他们来到黎海和楚娇的房间门口时,肃萧敲了半天,本来还以为没人了。
可谁知道下一秒,这扇门就几乎贴着他的头顶飞过去了。
一眼看过去,黎海刚好掀开门出来。
不得不说,黎海这人破坏力极强,任谁也没想到,好好的门就这样毁在他手里了。
楚娇听完,挽上黎海的手臂,笑着说:“黎哥可厉害了,从醒过来就在找线索出来。”
旁边叫安素的姑娘突然咳了一声,叫茗梅的女孩儿轻声细语地问她:“安素姐姐,你怎么了?”
安素啊地一声,回答:“没有没有,就是突然喉咙有点痒。”
看起来听起来都是这样。
但是其实,安素内心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武力值爆表忠犬攻×温柔甜美小可爱受!磕!到!了!
安素表面镇静,问黎海:“你们两个人怎么来的啊?”
黎海颇有些无奈,怎么来个人都要问一句,但是秉持着有问必答的品质,还是说:“出车祸住院了,醒来就在这儿。”
楚娇却有着不好意思,他微低下头,说:“我是因为低血糖晕倒住院了,也是一醒来就在这里。”
黎海听闻,有些担忧地看他:“低血糖确实要好好注意,现在怎么样?”
楚娇眨眨眼:“黎哥在担心我吗?”
接着他又笑了声,说:“黎哥不用担心了,在这里醒了以后,我低血糖就没犯过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件好事吧。”
黎海:“确实是好事一件,不过还是要注意。”
楚娇眼角弯弯,回答:“嗯。”
苏南轻咳一声:“咳,我说两位,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呢。”
黎海:“……”
楚娇:“……”
肃萧:“……”
乘风:“……”
安素:是哦,这两个这么旁若无人的吗,把我们几个都忽略了的说,不过,我的cp就是甜!
茗梅作为一个小女孩儿,表示并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打破沉默的是肃萧,他左手抓抓头发,说:“那个,我们要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出去的线索?”
总是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什么办法啊。
乘风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突然间,他瞥见了肃萧抓头发的手腕上戴着的手链。
手链上串着一枚硬币,雕花的那一面被磨得有些平整,刻了一个字,但只是匆匆一瞥,他看的并不清楚。
而让他在意的不是手链本身,也不是那枚硬币。
让他在意的是硬币上刻的那个字,那个有些熟悉的字迹。
一行七人来到一楼大厅,来到沙发前的时候,一阵沙沙的声音,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的八音盒突然转动起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
这是一个粉红色的兔子,戴着蓝色的蝴蝶结小礼帽。
“叮——触发主线任务:寻找失踪的公主。”
“介绍:这栋别墅是小公主的父母留下的,父母去世后,整栋别墅只有小公主和一个管家,三个女佣,管家和女佣们对小公主很好,可惜的是,小公主并没有快乐的生活下去。有一天,女巫来到了别墅,她欺骗小公主说,她是一个流浪了很久的老妇人,失去了孩子,一个人孤苦无依,小公主心疼她,请女巫进屋休息。可是第二天,小公主和女巫都不见了,管家和女佣们也不见了。”
憨态可掬的小粉兔子说着童话故事一样的话,几人面面相觑。
“亲爱的旅人们,你们因为好奇,来到了这栋别墅,你们各自有一个身份,你们需要在不违背身份的前提下去寻找线索,你们需要找到失踪的小公主。”
“一楼有女佣们和管家的房间,旅人们请去那里寻找线索吧,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每到夜里,女佣们和管家都会出现,当然,也要小心暗中窥视的女巫。祝,一帆风顺。”
八音盒关闭,兔子也嗖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几人面面相觑。
就在大厅陷入沉默时,楚娇拉拉黎海的袖子。
黎海看向他:“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
听见后,其他几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错身站在黎海身后的小少年。
楚娇上前,手指点了点关闭的八音盒,盒子不见反应。
刚才突然出现的,叭叭了一通的粉红色兔子仿佛是个错觉。
楚娇:“他刚才的意思应该是,我们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对应的身份,我们几个身份不同的人在这里的设定应该是关系很好,不然不会结伴来这里,只是不知道这里的身份是不是和现实对应的,还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捉迷藏游戏里自动生成的。”
乘风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黎海:“有这个可能,我在现实中是一名现役军人,如果和现实一样的话,那我的身份肯定没有变。”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刚醒的时候,旁边架子上挂着的那件军绿色的外套。
黎海把这个发现说给他们听。
安素哦一声:“那难怪了。”
其他人看着她。
安素接着说:“刚醒我就觉得那个房间不太对劲儿,原来那屋子就是按着我房间布置的啊。”
黎海皱起眉头,如果是按照每个人的房间布置的那为什么……
想到这儿,他突然反应过来,楚娇这小孩儿是跟他一个房间来的,那么那个屋里除了他的一些东西,自然还有一些是楚娇的。
这时候,苏南补充道:“我和安素是一个屋里醒的,里面应该还有我房间的一些东西。”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我那边的床头柜上放的那个箱子,跟我房间里那个一模一样,如果那里面的娃娃衣服什么的都换成手术用品的话,比如手术刀。”
肃萧打趣说:“真的没想到苏南还是护士啊,刚才真的没看出来。”
安素好奇地问她:“苏南姐,你是哪科的护士啊?”
苏南:“妇产科临床医生。”
肃萧:“……那难怪要个手术箱呢,要动刀子,拿来放刀子的啊。”
一直不太爱说话的乘风这时候难得有些八卦的样子:“怎么,你怕刀子?”
“呃,也不是很怕,就是,那什么,哎呀,有点心理阴影而已。”
楚娇听着他们说话,目光却不时瞥向一直安安静静跟着他们的茗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女孩儿总是给他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对让自己感到不太舒服的人和东西一直都很敏感。
他又想到了之前那个兔子说的女巫来了以后人都消失不见了。
茗梅一直微低着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抬起头来,看向楚娇。
而此时楚娇已经将目光收回,将自己藏到了高大笔直的黎海身后。
黎海却有所察觉,注意转向她。
严肃审视的目光好像含有锋利的刀尖,茗梅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边几个人还在讨论肃萧怕刀的事,说着说着,安素的苏南两个姑娘也说起她们觉得害怕的东西。
安素:“我就怕虫,其他都不怕,就怕虫子。”
苏南:“我怕蛇,小时候走山路的时候有一天蛇突然从我脚跟前面窜过去,把我吓得站那儿半天。”
大概是知道了黎海是军人,他们格外放心,没太注意这边,但是乘风,他大多数时间是关注着黎海他们,偶尔才插进去说上两句,自然注意到了三人的无声交锋。
但也没想去制止。
乘风本来就不太爱多管闲事,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不该自己管的事情不要去管。
他只是觉得茗梅这个小姑娘很奇怪,按理说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如果觉得一个大人让她感觉到很害怕,她应该会条件反射地去寻求其他大人的保护,但她不但不声不响的,连害怕的反应都如此奇怪。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况且那两个人看起来也并不需要他管。
黎海和楚娇也确实不用人管。
准确的说,也没人管过他们。
黎海是军方从孤儿院抱出来的,这人从小在纪律严明的部队生活,从小到大都莽得很,只有身上穿着那身军装才会行为收敛些,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军中所有人都对他挺放心的,但只要是没了那身封印他的皮,就立马原形毕露。
而楚娇,有人管就跟没有一个样。
如果真的有人管他的话,他也不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大概也不会突然发病来到这个见鬼的地方,不过,也幸好来了这里。
他无声地抬头看了眼黎海,复又低头笑了。
他大概永远也好不了了,楚娇想。
黑暗总是如影随形。
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他永远找不到尽头,直到他看见那片海。
黎海和他们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到处找找线索。
黎海和楚娇回了来时的那个房间。
被暴力拆开来的大门还静静地躺在走廊那里,两人越过它直接进去。
黎海指了指一片看起来较为空旷的地毯,周围就只有一张书桌,一张方凳,还有醒来时躺着的那张床。
此时这些东西正对着大门,是一个很容易就能跑出去的地方。
黎海道:“那些地方看起来稍微安全些,你要不到那儿去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被他指着的那张书桌一个角突然断裂开来,整张桌子轰然倒塌。
“呃……”
“噗。”
楚娇一声轻笑,看着他:“安全吗?”
似乎很疑惑的样子。
“那你……”
楚娇看他还想说什么,扯着他的衣服,说道:“我觉得这里哪儿都不安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黎哥,我跟着你就行了吧。”
小孩儿眼睛亮晶晶的,柔柔的闪着期待。
黎海抬手抹了把脸,看着这张稚嫩的脸,实在是拒绝不来。
当他终于放心过来时,楚娇已经跟着他走进了隔间。
这间屋子挂了很多娃娃在墙上,楚娇指着其中一个说道:“这面墙原本应该挂着一幅画着黄昏的图。”
那是他记得的一个很美的黄昏,当时夕阳落得只剩了一条弯弯的弧线。
黎海明白过来,这个隔间应该就是按着楚娇的房间来布置的。
他问:“那副画是照片吗?还是别的什么?”
“是我自己画的,可以这里看不到啊,不然还能给黎哥看看呢。”
黎海听到那副原本应该挂在那里的画是楚娇自己画的,心中好奇,道:“那等回去了,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
“可是,万一不好看怎么办?”
“怎么会不好看,你人这么好看,画的画肯定也好看。”
楚娇听着黎海不假思索的回答他,心中暗笑,这人是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他道:“那,有空黎哥一定要来看看,不过不好看也不准笑话我。”
黎海肯定地点头:“当然,肯定不笑。”
这时,黎海突然看到了什么,快速上前一步,而楚娇刚才一直蹲在地上,没有一点防备地站起来。
不料刚一转身,便一下子撞上了身后男人坚实的胸膛。
楚娇下意识地用力一推。
脚下一个没站稳,就要往后面倒去。
“哎,小心!”
黎海快一步将胳膊绕到他背后,把人拢到怀里。
楚娇慢慢回过神来,听见黎海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样,还好吗?”
楚娇眨眨眼睛,黎海说话时胸膛的微微震动带来了一点实感。
他勾起嘴角,在黎海看不见的地方笑了,刚才条件反射一样的推开动作好像并没有让黎海有所怀疑,楚娇头抵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又问到:“楚娇?怎么了?吓到你了?”
楚娇摇摇头,说道:“没有,我只是……不太习惯跟别人接触。”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黎海肯定注意到了他话中的停顿。
黎海确实注意到了,他想到刚才这小孩儿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的一推,可以感觉得到,楚娇是用了全力想要推开他。
他并没有出声问,也许是他和楚娇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或者同一个地点醒来的,楚娇又还小。
年龄小,个子也小,整个人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黎海总是忍不住对楚娇这小孩儿多一点关注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让他出了什么事儿。
而另一边。
苏南和安素分别进了她们和茗梅的房间。
因为两位女性的母爱天性,让她们看着茗梅自动加了一层柔光滤镜一般,更别说茗梅只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
为了照顾茗梅,两位姑娘让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大家。
苏南在茗梅房间翻翻找找,半天了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可是看着这个房间布局,她却越来越觉得诡异。
这时候,她看见茗梅床底下漏出了一小截似乎是干枯的木头。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苏南先是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强忍着心里的怪异感,弯腰将那截木头从床底下抽出来。
当她看清楚手里的东西后,却突然脸色一变。
这哪里是什么干枯的木头,这根长棍木质柔和有光泽,质地很好,另一端镶嵌着一颗饱满含有光泽的幽绿色宝石,整体十分漂亮。
这分明是一根做工精细的权杖。
但是让苏南震惊的并不是权杖本身,而是上面绑着的那张纸条,上面写道:“闯入别墅的女巫因为某个原因,拿不动她的权杖了,所以将它藏在了床下面。”
这是之前那只兔子说的那个女巫的东西!
“砰,砰,砰。”
一阵略显轻快却又极其规律的敲门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很轻,一道软糯的声音传进来:“姐姐,有找到什么吗?”
这声音听起来挺正常的,确实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可是仔细琢磨,却能听得出声线有些沙哑,又有点尖细,仿佛是一个老太太刻意捏着嗓子说出来的。
门外的女孩儿身份昭然若揭。
苏南瞳孔微缩,她看见门把手被往下拧动,茗梅在开门进来!
苏南赶紧将权杖上的纸条拆下来揣在兜里,重新弯下腰将那根权杖塞回床底下。
起身一回头,茗梅站在门口,捏着把手冲她微笑。
楚娇放松下来,黎海这才放心将他放开,他走到刚才目光所见的地方,楚娇跟过去一看,一个可爱的照镜子被挤在一堆杂物之中。
刚才黎海看见的就是这面镜子露出的一小片镜面的反光。
黎海把镜子捡起来,翻过来便看见镜子后面贴着的纸条,上面写着:“mingmei小公主最喜欢照镜子,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面镜子。”
mingmei?
两人瞬间想到了那个叫做茗梅的小女孩儿。
可是,楚娇想了想,道:“我觉得不太对,这两个拼音能组出来的字很多,就算姓是同一个字,那后面这个也不一定就是那个梅,万一是风光明媚的媚呢,或者是美丽的美。”
黎海将纸条撕下来递给他,道:“跟梅同音的字很多,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什么,先别声张,咱们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都没弄明白,现在当务之急,是完成那只兔子说的任务。”
找到这栋别墅真正的主人。
楚娇接过纸条放到口袋里,说道:“还有管家和几个女佣,不是说晚上管家和女佣都会出来吗?”
想了想,他又说道:“而且茗梅给我的感觉一直不太好,她没准是别的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楚娇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很聪明的一个小孩儿,黎海点头同意。
他之前便总感觉那小丫头不太对劲儿,也许是出于直觉,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其实茗梅长得还是很讨喜的,稚嫩的脸蛋儿圆嘟嘟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很萌人,任谁见了都会第一眼便心生喜爱。
可惜楚娇选择性眼瞎。
而黎海则是被之前醒来时看见的娃娃给吓出了点儿阴影,黎海反而觉得那女孩儿怎么看怎么怪异。
总之,黎海现在觉得楚娇这小孩儿怎么看怎么讨他喜欢,眼里是看不见别人了。
两人收拾好地上其余的杂物,向门口走去,准备去找其他人。
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划破别墅的天花板。
这声尖叫稚嫩中透着一丝沙哑,听起来受了极大的惊吓,几个人快速赶过去。
几人到时,黎海和楚娇已经在了。
刚才听到尖叫声,黎海第一时间将楚娇一把搂起,本来他还担心楚娇会像刚才那样推开自己,结果这小孩儿不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乖乖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
这小孩儿怎么就这么能呢,刚才还那么抵触他,这会儿就突然乖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捞起人的同时身体比想的快,已经冲出去了。
黎海不愧是常年待在军队的人,身体素质确实出奇的好,一只手抱着人也能跑的稳稳当当的,一点也不会感觉到颠簸。
楚娇胳膊搂着黎海的脖子,整个人陷进黎海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到口子,漏出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咸咸的海水在沐浴过阳光后一点一滴地渗透进来,慢慢地填满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楚娇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后,当有人问起他,他是怎么对黎海动心的,又是为什么想和黎海在一起的呢?
那时的他会笑着说:“因为他撕开了笼罩着我的无边黑暗,因为他愿意化成光照亮我的深渊。”
不过现在的黎海还只觉得楚娇是一个很需要照顾的小孩儿,而这时候的楚娇也只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
谁也没有发觉自己心底最深处悄然种下的那颗种子,直到后来某一天,种子突然间长成了参天大树,长出了一片草原,草原上开满了花,那点隐秘的心思因为时间的发酵,才让人陡然察觉。
两人站在尖叫传来的走廊里。
楚娇沉默不语的垂眸看着地上的娃娃,弯腰将它捡起来。
虽然是一个无法动弹的诡物,但还是可以让人一眼认出它的身份,正是缺席的苏南。
黎海皱着眉头。
此时几个人除了茗梅以及楚娇手里的娃娃版苏南,都到齐了。
黎海将苏南娃娃递给其他人,看过以后,都惊疑不定,安素接过来后,小心地捧着它,仔仔细细地看。
她声音颤抖着,说道:“这个娃娃,真的和苏南姐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挂饰也没有一点改变!”
肃萧终于绷不住他的假正经皮了,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可是怎么可能?”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会突然变成娃娃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茗梅那个小丫头呢?”
乘风突然问道。
对啊!
苏南已经确认被变成了娃娃,现在就在安素手里捧着,估计就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女巫干的。
他们当时都不在现场,茗梅就在大厅里,这个时候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难道?
……
几人心里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此时,他们才算是对这个类似闯关游戏一样的地方有了一个准确的认知。
这栋别墅就像是一个游戏副本,而那只兔子就是发布任务的NPC,而他们几个就是随即组队进入游戏副本的玩家。
只不过在幕后操纵者看来,他们都是新手,所以他们的任务难度比预想的要简单很多,就跟每一个游戏新玩家注册的时候,开头都会有一个新手指导一样。
几人除了楚娇,都是接触过不少游戏的人,包括黎海在内。
军营里的生活枯燥乏味,万幸偶尔可以玩儿那么几天。
他有时候为了放松一下自己,就会跑到网吧通宵,一直到部队传唤。
楚娇也接受良好。
对他来说,画画和玩游戏虽然没什么关系,却都是他打发时间的一剂良药。
平常在网上也看到过不少同人设定,他知道这个环境就像那些网文里说的不停闯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
他们将目光转向变成娃娃了的苏南身上。
因为没人看到苏南是怎么变成娃娃的,又为什么会变成娃娃,而唯一有可能看到了的茗梅,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反派大boss。
那个兔子说的女巫。
黎海在一片静默中,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近,能听出就在不远处。
此时此刻还在不断逼近他们。
这是皮鞋的声音。
“嗒嗒”的声音好像一种警钟,不断回荡在几人耳边。
他们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心惊胆战的围靠在一起。
安素抱紧了苏南娃娃,紧张大大吞了口唾沫。
楚娇却是轻轻撇开了头。
黎海眼尖,余光悄悄瞥向他。
楚娇把手藏在背后,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忽视这个声音,可是他发现,他做不到。
他没办法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个脚步声上面移开,他忽视不了。
这让他想起了几年前,他仿佛回到了当时那间空旷的,黑暗的小屋,一个高大的男人踩着一双走起路来“嗒嗒”响的皮鞋,鞋跟踩在木质的地板上的声音一点一点地靠近。
无法逃避的折磨让当年的楚娇一度濒临崩溃。
无数次的与死亡接近,却又在垂死的边缘被屡次三番的救回来,接着,却又是新一轮的酷刑。
不见天日的屋子里常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鲜血的味道无时不刻不在刺激着楚娇的嗅觉神经。
耳边经常能听见其他同龄孩子的惨叫。
楚娇原本白净的世界渐渐地被这些东西染成了黑色。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警笛鸣叫的声音,屋子外面的锁链被打开的声音响起,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冲进来,把那些没有丝毫准备,四处逃窜的人抓走了。
他和幸存的其他孩子被带到了孤儿院。
被救出来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看到了记忆里那对,一直以来对他不闻不问倘若空气的夫妻。
他们把他接走后,又把他关进了另一间屋子里。
这个屋子里面没有以前熟悉的哀鸣,没有那些他日渐习惯的哭喊声和叫骂声,甚至没有他已经习惯了的,每天都能闻见的血腥味。
楚娇只觉得冰冷的感觉一如既往。
他被别人口中的父母接走时,只是感到疑惑,为什么这两个从来将自己当做空气的大人,会突然插足到他的生活中来?
为什么非要进去他的世界中去呢?
楚娇想不明白。
这时,一股热源从手背传来。
仿佛是一瓢滚烫的沸水泼到身上,楚娇陡然从回忆中惊醒。
黎海温热的掌心覆在楚娇的手背上,楚娇抬头看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黎海无奈又有些严肃的眼神。
黎海不知道楚娇此时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一个没注意,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儿就又出了状况。
黎海伸手握住楚娇一只手,想让这小孩儿清醒过来。
不过,小孩儿醒是醒了,就是看起来还有点蔫哒哒的,抬头看他的眼神好像被遗弃的小猫崽子。
黎海的心被瞧得软软的。
他伸手在楚娇头上揉了一把,把他柔软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的,说道:“不怕,是那只兔子说的管家来了。”
“嗯,我不怕。”
楚娇有些懵懵地说道。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将被揉乱的头发打理顺了,这才看向那个管家。
安素抱着苏南娃娃不太敢靠近,一直和管家保持安全距离,而肃萧和乘风两人围在管家身边。
肃萧转了几圈都没有看出什么来。
他手拖着下巴,道:“这个什么管家不会是个假的吧。”
乘风怼他:“这要是个假的,未免也太逼真了点儿。”虽然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怼人的。
肃萧不以为意。
这人嘴里说着话呢,可手却已经极为欠揍地伸了过去。
一点也不给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乘风离他最近,刚要阻止他,肃萧已经一只手戳到了袖子上。
安素看着,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心快跳到了到了嗓子眼儿。
黎海感觉自己心中无奈的次数比来这里之前多了太多。
他知道肃萧没有看起来那么稳重,肃萧这人性子是个闲不住的,只不过……
他不知道肃萧不止是闲的,这人手是有多欠,心又是有多大,才能这样毫无防备地对一个未知的人物动手动脚?
天生胆大吗?
楚娇眨眨眼。
原本低迷的情绪神奇的被黎海无可奈何的神情给逗得阴霾散去,转晴了。
肃萧又戳了戳管家的胳膊,没有动静。
肃萧又戳了戳管家的脸,还是没有动静。
肃萧瞪了瞪眼,又揪了揪管家的头发,依然没有动静。
黎海:……
楚娇:……
乘风:……
安素:……
安素惊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肃萧就是个看起来稳重的憨憨了,可她没想到,这位大哥不单单是不那么稳重,甚至可以说,和可靠这个词不沾边。
这人其实就是个作精吧!
安素心想。
那位黎海大哥声称军队出生,这两米八的气势一看就是个大佬级别的人物。
而跟在他身边的小少年楚娇,虽然看起来涉世未深,但是能和大佬打交道的肯定也是个大佬。
但是他们呢?
呃,安素自认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社畜。整天起早贪黑,闲下来就嗑嗑cp,无聊的时候追文追漫,来这里之前真的就是个资深腐女。
她能尽量做到不拖两位大佬后腿就心满意足了。
乘风从进来这里就不怎么说话,看着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但是胜在人足够稳重,好歹让人心里稍微安稳点。
可是……
安素又一次将目光投向肃萧。
这人还在那儿跟站着不动像木头桩子一样的管家玩儿的不亦乐乎。
安素心里忍不住大声咆哮:“你这是有多闲啊!大哥你是真的不怕这个管家被玩儿到突然暴走咬你一口是吗!”
可惜这人听不见。
肃萧见这个管家没什么动静,失了兴趣,收回了手。
楚娇看着几人不同但又一样一言难尽的表情,心中还是忍不住想笑,他可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游戏还有这么些有趣的人。
黎海心道:“这都什么人啊。”
随即看了楚娇一眼,感慨道:还是楚娇这小孩儿讨他喜欢。
楚娇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对他笑了笑。
楚娇似乎很爱笑。
黎海想。
这时,楚娇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把镜子,还有从背面揭下来的那张纸条,勾唇笑着给黎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