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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冰雪聪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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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若世界尽在微尘里,或爱或憎,不过是轮回间无妄的欲念吧?
堪不破的永远堪不破,数千年来,总还是有痴情的女子,在佛前跪求五百年,只求化作一棵树,长在他必经的道路,再默默祈祷最美的时候与他相遇;总还有怀春的少女,惆怅那姹紫嫣红开遍,却尽付与断壁残垣,埋骨梅下,也要与那梦中的人儿来世相许……
女人如花,是自古以来的比喻。
形容女子的容貌,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形容流泪,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形容娇俏秀美,是“豆蔻梢头二月初”;形容歌舞曼妙,是“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甚至连读武侠小说,也每每读到一句“吐气如兰”……是花美,或是人美?
于是有女子娇嗔地问夫君道:“妾貌花貌强?”感觉最经典的镜头应该是,男子摘下一朵花,轻轻插于女子云鬓间,然后再执手相看,眼角眉梢,柔情泛滥,呵呵……
除去写花容月貌之外,女子的一生也与花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穿的是“石榴裙”,睡的“芙蓉帐”,照的是“菱花镜”,上的是“梅花妆”;形容为相思而憔悴,是“人比黄花瘦”;形容任人攀折的悲惨,是“曲江池边柳”;形容秉性高洁,是“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甚至连形容不贞,也有“水性杨花”、“一支红杏出墙来”之说……
就从《诗经》谈起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艹贲)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首《桃夭》是为女子出嫁而写,用了诗经里常用的比兴手法,诗人善颂善祷,以桃花的开花、结实、然后再更茁壮,祝愿她嫁后如桃花般鲜明灿烂,早生贵子,并与夫家家人相处融洽。
后人也常以花来喻指女子的命运,时空流转,那沧海都变成了桑田,哀怨的气息,却是渐行渐远还生。
“朝喜花艳春,暮悲花委尘。不悲花落早,悲妾似花身”,这首不出名的唐诗是假托女子口气所作,明白如话地道出“暮去朝来颜色故”的凄凉。
《红楼梦》中,林妹妹多次以花自比,做《葬花辞》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还有两首咏柳絮的词值得思忖。
“粉堕百花州,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这是林妹妹的《唐多令》。
与林妹妹的风格恰恰相反的,是宝姐姐的词,“白云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同样是咏柳絮,林妹妹思及身世,幽怨缠绵,无意奋争;宝姐姐却是执着一念,不甘随波逐流,甚有豪情傲骨。
佛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执着无益。
我说:破执可,执为何不可?花草尚且执着,若无贪嗔爱痴,花尽化莲,树皆菩提,人皆成佛也。
还记得少年时读白话小说读到过这样一段:“水仙冰肌玉骨,牡丹国色天香;玉树亭亭街砌,金莲冉冉池塘;芍药芳姿少比,石榴丽质无双;丹桂飘香月窟,芙蓉冷艳寒江;梨花溶溶夜月,桃花灼灼朝阳……”
是啊,养于园圃的名葩固然倾国,陌上田间的桃李何尝不是下自成蹊?无论是淡雅清新的,还是馥郁芳香的;无论是冰清玉洁,还是艳光迫人的,都令人心摇神旌,妙处难与君说。
就如一朵再素淡的花,也自有其不与人诉的心事,不过弹指的刹那良辰,执着地将生命盛放成惊涛的浪花,等待瞬息的注目、痴迷的伫足或是无情的离开,零落成泥或经雨犹艳,皆是归宿。
女人也是如此。
每一个女人,无论是如何平凡,从娇蕾乍露到含苞欲放,从恣肆绽开到花褪残红,花样年华的每一个时段、甚至每一秒,那嫣然一笑的风姿,那不胜娇羞的呢喃,那善解人意的心思,那愁肠百结的无奈,自有人为之痴痴缠缠、为之聊发少年狂。
花美,人更美,花尚且执着,人怎可不执着?
相信吗?小小的扁豆花绽开来,都有满园清香;相信吗?有人用一生的时间,为了找寻一棵多刺的仙人掌;相信吗?拈花而笑的阿难,不过是惑于无名花朵的美丽。
冰雪聪明的女子啊,请相信,自己是姹紫嫣红中最独特的那一枝;素手纤纤,不妨拈起情花一朵,微笑也好,哭泣也罢,万劫轮回,至少执着那么一世。
(20040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