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一羁红尘

1、第 1 章 又到一年末

　　又到一年末了，身边不断地有朋友行色匆匆地离去，也有人风尘仆仆地归来，然无论送行或是洗尘，总免不了要举一举酒杯，道几声祝福吧。

　　很喜欢李白的这首送别诗。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简单直白，没有繁文缛节的祝愿，没有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清风花香妍色里的别情，尽轻描淡写在酒里了，却惟其淡惟其有酒，更觉其中有百折千萦纵是干将莫邪也难斩断的情意，虽我未饮，也不觉沉醉。

　　酒真是好东西，是不是？

　　《诗经》是我国第一本诗歌总集，其中已有浓洌的酒香了。

　　――“清酒既载，驿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那时便已经掌握了酿酒的技术了，而且把酒当做美妙的东西，否则为何用它来祭祀祖先，膜拜神明？否则为何商纣王要建酒林肉池？

　　屈原的诗歌更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涉江采菱，发扬荷些，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兰膏明烛，华灯璀璨，鼓瑟吹笙，绛唇得酒烂樱珠，那已经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奢靡景象了。

　　接下来，睥睨四海的曹孟德对酒当歌，发出“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感慨；

　　隐居田园的五柳先生无夕不饮，饮后便做《饮酒》计二十首，诗中曰：“忽与一樽酒，日夕欢相持”；

　　王羲之与友聚饮兰亭，清溪潺涓茂竹修林中而做《兰亭序》，字字珠玑，其斐然文采却因其书法的杰出造诣而不为后人所道了；

　　到了盛唐时期，更是个“惟有饮者留其名”的时代，杜荀鹤的言论便是酒徒们的宣言：“九转灵丹那胜酒？五音清乐未如诗”！

　　李白斗酒诗百篇，“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一边发出“但愿长醉不愿醒”的慨叹，一边高唱着“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传说张旭的草书龙飞凤舞，非醉后而不能书；

　　沉郁内敛的诗圣杜甫也有诗云“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白居易面对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要问好友：“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由唐入宋，是个词的盛世。

　　东坡道：“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长琴，一壶酒，一溪云”；

　　红粉阵里打滚的柳七郎更迷恋的却是醉乡风景，“宴处能忘管弦，醉里不寻花柳”，“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其时礼教甚严，身为女子，李清照也会“东篱把酒黄昏后”，“沈醉不知归路”，“浓睡不消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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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有多少曲水流觞的风雅，喷涌如泉的才情，恃才傲物的肆意，把酒问青天的豪气，暗香盈袖的幽思……

　　原来，酒就是诗的催化剂，有酒，于是有诗。

　　于是，刻意地去品尝过无数次，还是失望，于我，酒不过是若苦或烈的难以下咽的液体，又怎么会是玉液琼浆？

　　或者，因我的不解其味，所以是不会写诗的女子？

　　会在风清月白的夜里为自己斟一杯茶、冲一杯热奶加巧克力，慢慢啜尽，却不会如诗中、如小说中的女子，纤长的兰花指，端一杯酒，眼神迷离地喝下去，然后腮边有迷人的酡红，醉倒了身边的风景。

　　那样的女子总是有故事的女子吧，我却不是。人一生只能来这么一次，少了很多的经历，心湖，便似有悄不可觉的风拂过，那涟漪便一圈圈荡漾开去……

　　再细细地品味那些诗词，或许，是我刻意遗漏的？

　　为何《诗经》里耿耿不寐的弃妇说：“微我无酒，以敖以游”？为何相思迢递的少女不见情人，自陈“忧心如醉”？

　　为何南唐后主李煜说“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

　　为何颠沛流离，遭受失偶亡国之痛的易安居士道：“醉莫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

　　为何曾驰骋沙场、胸怀壮志的辛弃疾要“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梦醒才知“可怜白发生”；

　　为何出身皇室贵胄，有清代第一词人的纳兰公子也说，“闲愁总付醉来眠”、“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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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烟花般的绚烂，夏花般的美丽，眼前闪现的是另样的景象：沉湎曲蘖、举杯消愁愁更愁的颓唐；放浪形骸，寄情壶中日月的哀顽；孤身听雨屋檐下，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的寂寥；身世浮沉，纤弱的女子蓦然转身的萧索，如秋叶无奈地随风而去……

　　人生种种种种滋味，便尽在酒里了。

　　原来，世上有些什么，原是过于风花雪月的想象，琴棋书画诗酒花，怎么也敌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

　　一笑而过。

　　路漫漫其悠远兮，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2004、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