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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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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原本冷冷清清的巷口此时格外热闹。
住在这儿的人大都是些胆子大不嫌事大的,他们偏爱看热闹,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道理,一个两个都围在警戒线外探着脑袋往里瞧,躲在人群中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警局派了人员来到“ 案发现场”勘察,维持现场的秩序。
那具尸体就躺在地上,裸着上半身,面无血色。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微微泛白略显浮肿,看起来应该是被昨晚的雨冲泡了一整晚。
胸口处有一道明晃晃的口子,刀口处的皮肤泛白外翻,那是全身上下唯一的伤口。
尸体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排除了毒杀的可能性。致命的便是胸口处那一把刀,深深插入,一击毙命。
昨晚的雨势并不小,若是故意谋杀,这场雨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销毁案发现场的天然助手。
这片地区贫穷,形势乱,前几年打架斗殴,聚众闹事的事层出不穷,大多时候只要事没闹大,这里的人都会选择自我解决,很少惊动警察。
监控这东西必然是没有,警方只好调取了周围最近的监控。
从监控显示,昨晚六点半左右自首的那个女孩路过监控,进入了那片居民区。
女孩进入不久后被杀男子随后进入,中间间隔十多分钟。
时间基本吻合。
这一切与那个女孩所述如出一辙,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点。
整个案件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被下了最后的结论。
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小姑娘是不用承担任何刑事责任的。那个小姑娘在被性侵过程中,采取防卫,致使行凶者死亡,这属于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指对正在进行不法侵害行为的人采取制止其不法侵害的行为,防卫者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不负刑事责任。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侵害妇女、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则属于无限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事情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了。一个坏人的死并没惊起多大波澜,人们不过看了个热闹,大快人心的啐骂了几句,便抛诸脑后。
即便以后提起,也不过是出现在茶余饭后,议论一番后,气愤填膺的骂几句这种人死有余辜。
就在所有人都聚集在案发现场时,一个身影却穿梭在不远处飞速闪过。
那个身影绕了几个弯后目标明确的闪进了一家院子,那间院子正是真正的案发现场。而那个人,正是简碎。
简碎直奔昨天藏相机的那个洞,快速扒拉开洞口的杂草,摸索着,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心中一紧,暗骂了一声。
该死,不会已经被别人拿走了吧!
不甘心的他又往里探了探,突然间指尖碰到了什么,他摸了摸,对!是相机。
他将相机从洞中掏了出来,直接装进了背包里,用手将洞边的草胡乱拨到一起,当即离开。
简碎来到案发现场时,警察已经离去,部分看热闹的人也已经散去。只余少数人还留在现场,其中不乏的是被害人的熟人!但却无一人上前为他收尸。
“唉,报应不爽啊~”
突然,一个嘶哑年迈的声音响起。奇的是,在众多七七八八的议论声中,独独这声音毫无预料的抓住了简碎的耳朵,落入耳中,格外清晰,仿佛就是在他耳边响起的似的。
简碎朝声源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七旬老人杵着拐杖,轻轻摇着头。
老人头发花白,驼背弯腰,但精气神却是不差。
他走到老人身边,柔声询问道:“老爷爷,这人都死了,你却说报应这人生前干了什么坏事吗?”
老人盯着简碎看了一会,叹了口气,缓缓说:“要说到底,这人,也是个可怜人。但这世上有句老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死的这个人,叫蒋文,这名儿啊!是他妈取的,这父母两人都没读过书,就想着这孩子争气,所以取了这‘文’字,这意在让他做一个文化人。可谁曾想……”
老人说了几句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愁,其中包含的东西过于复杂,无奈、愧疚,又或者其他。
“蒋文她妈周青,那女人也是惨,眼光不行啊!”
当年,周青经人介绍认识了蒋国华,两人不知怎的就看对眼了,女人嘛!就是容易被骗,男人三言两语就给哄骗得死心塌地,说嫁就嫁了。
这婚后蒋国华就原形毕露了,打老婆,酗酒,还爱赌。
周青悔啊!怨啊!可都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
后来,她怀上了蒋文,那段时间,蒋国华倒是变了不少,不打老婆了,也不怎么去赌了。
那时候谁不是在想,这人可算是有良心了,知道迷途知返了啊!可谁曾想,那孩子刚出生没多久,蒋国华又死性不改。
也是可怜了周青,刚生了孩子连月子都没做,就得干活赚钱养孩子,自己男人还天天出去赌,对她还又是打又是骂。
周青也怕是真的受够了这种生活了。跑了!谁也没想到,可就是跑了,连孩子也不管了。她一跑,留下孩子,当真是造孽。
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可这人狠起来,却是比老虎还可怕,还冷血。
若是父母不对孩子好,不对孩子负责,那就干脆别生,何故要去折磨孩子,孩子才多大,又做错了什么呢!
说到这,老人陷入了一种低沉的状态,简碎大概明白是为什么。
作为邻居,他们虽是旁观者,但明明有能力去做点什么,却选择了无动于衷、漠不关心。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在这件事上,蒋文的悲剧,他们这些冷血的邻居也占有一定因素。
后来,那小孩子的哭声、砸东西的声音、叫骂声,是整宿整宿的不停歇。老婆跑了,蒋国华就把气全撒在孩子身上,他心里铁定了周青是和奸夫跑了,天天指着自己的孩儿骂杂种。
在这样的环境下,蒋文是越来越叛逆,小大点就学会了打架,再后来更是无法无天,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
“我之所以说今天这事是报应,是因为,之前这败类就干过这等事儿 。三年前,他侵害了一个女孩,一个仅仅十七岁的女孩。多好一小姑娘就这么被他糟蹋了,实在是作孽啊!后来他因为这事坐牢,两个月前才出来,结果就又出了这事,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简碎震惊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这么说来,会不会是那个小姑娘回来报仇了,但如果那个自首的女孩就是当年那个女孩,警方不可能调查不出这层关系,再说这样的话意图太过明显,凶手不会愚蠢至此。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再次开口问:“自己儿子出了这么大一件事,那个蒋国华呢?作为父亲他在哪里?”
说话间,简碎的语气明显有了变化,带着丝丝愤恨,怨艾横生。
老人被简碎突如其来的怒气惊住了,愣了片刻后,他回答说:“死了,早死了,在蒋文十岁那年就死了。而且……”
语毕,老人左右环顾了一下,随后向简碎靠近,神神秘秘的吐出了一句直击简碎内心的话。
“蒋国华就是被自己的亲儿子蒋文杀死的。”
一刹那间,简碎全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只余这句话不停回荡,充斥着。
随之而来的记忆片段,一帧一帧,不断闪现在眼前。挣不开,逃不脱。
眼前,是那个令他厌恶的面孔,那张脸上呈现出恐惧的神色,与平素里的残暴凶狠截然不同,是那样迷人而美丽。
被绑住手脚的他颤抖着身子往后挪动着,嘴角打着哆嗦,害怕的同时却还死性不改,威胁的骂着。
“你个不孝子,我是你亲爹,你杀了我你要下地狱,你个白眼狼!你杀过人吗?你不敢,你不敢!”
年幼的简碎举着一把短刀狰狞的笑着,一步一步逼近,那笑容难看极了,可内心躁动着的疯狂让他为之沉迷,癫狂决然。
他嘲弄的轻笑出声,眼中血丝满布,跳动着熊熊火焰。
开口,是小孩子稚嫩动听的银铃音,此刻却犹如死神来临,阴翳森然。
“下地狱?我本就身处地狱,会怕?”说话间,手中那把刀带着积怨已久的恨深深扎进了这个父亲的右手臂,随着刀子进入肉中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这一刀带来的疼痛将这个还处于自我催眠的中年男人彻底击醒。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孩,他的儿子,真的会杀了他。
恐惧、害怕在一瞬间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小碎,爸知道错了,你放过爸吧!我可是你的亲爸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做得到啊!”
“亲爸?狠心?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简碎突然开始大笑,他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可就是想笑,那笑声癫狂放肆,却又透着一股子悲凉,宛如一个疯子。
无法想象,这样的笑声会是从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口中发出的。
“痛吗?很痛对不对?”简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依旧笑着,但那笑转而成了一种浅浅的微笑,说出的话竟意外的温柔。
面对简碎的态度转变,他以为是自己的话让简碎动容了。于是赶紧卖力的哭喊说:“痛,好痛。小碎,爸爸好痛。小碎,爸知道错了,你放过爸好不好?”
听到回答后的简碎笑得更灿烂了,他抬手抚上这个亲生的父亲的头,像抚摸一条狗一样逗着,眼神越来越阴沉,一瞬间变得狠戾。
“可是你知道吗?”简碎原本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平静的问着,下一秒却倏的站起,指着他嘶吼出声。
“你现在所受的痛不及我和妈妈的万分之一!”
他拿着刀的那只手高高举起,毅然决然的朝着眼前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爸爸的胸口扎去。
“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让这痛苦的一切都结束吧!
为什么不死呢?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妈妈,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恨你,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只剩你了,我只是……只是想要你不再受到伤害。为什么?
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下坠,毫无目的的下坠。
这压抑的黑,这窒息的痛,让他几近崩溃。他渐渐在一片黑暗中蹲了下来,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
弱小,无助。
“小碎,妈妈爱你!一定要好好的长大啊!”一片混沌中,母亲温柔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撕开了一条裂口,恍惚间,一个声音模模糊糊的回荡在耳边,极不真切。
“简碎!”
头疼,头好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疼。
“简碎,你怎么了?简碎!”
是谁?是谁在说话?
忽然,简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人紧紧的抱着他,仿佛是在这场没有边际的坠落中,突然掉落了一根藤蔓在身上,缠住了他不再下坠。
耳边,那人不停的说着,“没事,没事。”
心在那一刻,一瞬间安稳踏实了。
是谁?是谁?好温暖,好温暖。
简碎挣扎着,缓缓的睁开双眼,他侧目看向抱着自己的人,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