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仍有你》千灼左

10、第10章

　　“小碎，回屋把门锁上，快呀！快点进去啊！”

　　六岁的简碎，准确的说是何碎被简薇推搡着扑通一声摔进了里屋。

　　下一秒里屋的门砰的一声被她拉过来关上。

　　随后外面传来了一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简碎顾不上磕破了的膝盖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踮起脚尖透过门中间的方形透明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象，嘶哑的哭吼着。

　　何俊刚甩了简薇一巴掌又朝着她肚子给了一脚，这一脚力度大到直接将简薇踹飞狠狠的撞到了桌子上。

　　简薇趴伏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闷哼了一声。

　　她右脸迅速肿起，五个红肿的巴掌印清晰可见，额头也磕破了，血不停的从额头流下来，滑过脸颊滴答滴答的滴在地板上。

　　简碎的父亲何俊，是个嗜赌成性、嗜酒如命的男人，他是一个真正残忍的恶魔。

　　此时此刻，他又因为赌输了喝的一塌糊涂，回到家就将所有气往无辜的妻子身上撒。

　　简碎看着这一幕失声痛哭着，他好想冲出去，冲出去护在妈妈的身前，为她抵挡那些伤害。

　　可他太弱小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非但保护不了妈妈，还要妈妈保护他。

　　简薇悄悄看向门后的简碎，忍着疼痛微微一笑，她在用这个笑安慰简碎，在告诉他妈妈不疼，在告诉他要坚强。

　　这是她唯一能为简碎做的，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可她同时也是一个母亲。作为一个女人，她怕疼；可作为一个母亲，她更怕他疼。

　　“你TM居然还敢笑！”何俊瞧见简薇的笑火气更大了，拳头如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到了她的身上。

　　没一会儿的功夫，简薇身上便青紫一片，被揍得伤痕累累了。

　　这个孩子的母亲，这个坚强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死死憋着，没有哭喊一声。

　　她怕，怕自己的哭喊声会吓到她的孩子。

　　简碎就这样看着，眼中灌满了害怕、担心和痛苦的神色。他转过身来，身体靠着门滑了下来，跪坐在地上哽咽的哭着。

　　六岁，一个原本应该天真烂漫、快乐无忧的年纪，他却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不得不被迫懂事，不得不祈求成长。

　　他好想快点长大，比任何人都渴望长大。因为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妈妈了，长大了才有能力将现在所受的一切百倍千倍的奉还。

　　六岁的简碎弱小无助的蜷缩在门后，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跑出，他哭到喉咙发疼哭到声音嘶哑，瘦小单薄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他双手环抱着自己，小小的手紧紧抓着手臂，指甲嵌入细嫩的肉里，血渐渐渗了出来染红了指甲。

　　他的眼里，一抹阴狠的恨意慢慢滋养着。

　　妈妈，总有一天我会将我们所受过的痛苦全部还回去，用最残忍的方式加注在他身上，相信我。

　　妈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

　　在简碎挣扎在这痛苦不堪的回忆当中时，一个温柔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脑海中响起。

　　“没事，有我在，我一直在，没事～”

　　为什么？

　　是他，那天那个少年的声音，不知为何心出奇的平静了，此时此刻这个声音竟让简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为什么是他？一个毫不相干的，奇怪奇怪。

　　简碎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脸上的不安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安宁祥和。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单潋的脸就这么闯入了眼帘。

　　他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许迷茫。

　　我这是怎么了？做梦梦到这个人就算了，居然还出现了幻觉。

　　不过，这幻觉也太真了吧！

　　简碎就这么看着单潋，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他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来，想要碰一下这个过于真实的幻觉。

　　“叮叮叮～”

　　在简碎的食指将要碰到单潋鼻子的时候下课铃突然响了，这铃声将他吓了一跳，他的食指直接大力怼了上去，戳住了单潋的鼻头。

　　单潋猛然一醒与简碎四目相对，一个一脸懵逼，一个一脸错愕。

　　简碎这下要是还以为这是幻觉那他就是傻了。

　　下课铃一响整个教室的人都站了起来，迈开喉咙呼叫伙伴，催促着，拉扯着，相伴着往食堂飞奔。

　　白舟回头准备看好戏，结果没看到原本以为的好戏，倒是看到了另一出好戏。

　　搞啥呢？这两的画风和我想象的咋不太一样呢？这深情对视，指鼻嬉戏是演的哪一出？

　　简碎回过神后收回了手，两人都不再看对方，空气中弥漫着满满的尴尬气息。

　　可这尴尬落到了白舟眼里，硬生生变成了娇羞。

　　单潋压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激动，冁然而笑，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今天转来的新同学，我叫单潋，以后就是你的同桌了。”

　　“你好。”简碎淡淡的开口，出于礼貌的说了句你好，他本就不擅长和人交流，再加上刚刚发生的事让他更不知道说什么了。但他也知道自己说得不妥当，于是又补充道:“简碎，我的名字。”

　　白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自我介绍，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妈呀！简哥啥时候被掉包了？

　　单潋说:“那个，放午休了，要不一起去吃饭吧？”

　　“不行。”白舟上前搂住简碎的肩膀。“简哥要和我一起去食堂。”

　　怎么又是这家伙，真是令人讨厌至极。

　　虽然不能享受和简碎单独的二人世界很可惜，但是能一起吃饭也是很不错了。单潋压下心中的不爽，再次问:“那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可以吗？”

　　白舟非常不友好的说:“不可以，我不习惯三个人一起。”

　　“就当帮个忙嘛！我今天才来学校，不认识去食堂的路。同学之间本就应该相互帮助的嘛！”单潋故意装得可怜巴巴，声音软软糯糯的，特招人喜欢。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不认识你不知道问啊！”白舟态度恶劣的说，显然不吃这一套。

　　我嘞个暴脾气，这人怎么能这么讨人厌。

　　单潋相信，要不是因为简碎在，他早就压制不住内心暴动的洪荒之力了。

　　他本就是个暴躁脾气，所有好性子都是仅对简碎的。要是简碎不在，就白舟现在这副欠揍的嘴脸，早就已经在路上了。

　　对！去医院的路上。

　　算了算了，再怎么说这货也是简碎的朋友，得忍，得...

　　单潋不断给自己输入不能和白舟闹僵的观念时却瞥见了白舟看着他充满轻蔑的眼神。

　　忍你大爷忍...不行，简碎还在呢！我不能爆发，我得控制住我自己，揍这货的事得从长计议。

　　好，我忍。

　　“哈哈～没事，我自己去食堂也可以。那我就先走了。”单潋扯出一个笑容对着白舟说，那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当真“好看”得很。

　　单潋的目光从白舟身上移到简碎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变了，笑得灿烂，如沐春风。

　　他柔声说:“再见。”

　　说完他快速离开了教室，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单潋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挥拳往白舟脸上招呼去。

　　作为当事人的简碎全程没有发言。但不得不说，单潋被白舟怼得想发火又不知为何忍住了没发还强颜欢笑的模样他竟觉得很可爱。

　　单潋一走白舟就松开了简碎。“这是什么情况啊？我还以为你们会打起来呢！结果意外的...和谐？”

　　简碎说:“见过。”

　　“见过？你们认识？好你个简碎，居然敢背着我找男人，果然啊！你们男人都三心二意，没良心啊！”白舟演得一手好戏，活像个被抛弃了的怨妇。

　　简碎:“……”

　　“不认识，就见过几面。”

　　“几面？你居然还和他见了不止一面，你...你太过分了。”

　　简碎实在是受不了娇柔做作的白舟了，他随手抄起一本书就往他脑门上打了过去。

　　“好好好，我不闹了。”白舟被打了这才正经了。“不过，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前天我接了个活...”简碎才开了头突然顿住了，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将白舟扯进来，于是改口道:“具体情况有点复杂。”

　　这就没了？

　　“得了得了，有点复杂就算了吧，多了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呢！走，吃饭去。”

　　吃完午饭后单潋早早就回了教室，他本想下午找机会和简碎多说说话，增进增进感情。结果，简碎一进教室就趴着睡觉，一睡就是一下午。

　　“简...”当单潋好不容易等到简碎醒了，话还没说出口他就书包一拿走出了教室。

　　随后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单潋能见到简碎的时间他都在睡觉，他不在睡觉的时间也从来不见身影。

　　有时候简碎直接一上午或一整天不来学校，老师们也从不过问，似乎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单潋这下可抑郁了，他用了多大的勇气才下定决心要靠近简碎啊！他为了进入他的世界才来到这个学校，结果现在不仅连一句话都说不上，甚至有时连人影都看不到。

　　这天单潋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心里也空落落的。

　　白舟抱着一摞数学练习册走到单潋面前说:“单潋，交数学练习册。”

　　今天简碎又没来，数学课代表不在，作为简碎的好哥们，白舟自然而然的承担起了收数学作业的责任。

　　单潋随便翻了一下乱糟糟的课本，从中抽出数学练习册递给了白舟，有气无力的说:“给。”

　　见单潋这丢了魂的样儿白舟可来了兴致，前几次他来收作业的时候单潋可都是凶巴巴的叫他拿了赶紧滚蛋。

　　他将抱着的练习册往桌上一放，迈开腿一屁股坐到了单潋前面的位置上，说:“你这是咋了？跟吸了鸦片似的，有啥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赶紧滚，我没心情和你吵。”单潋继续有气无力的说。

　　白舟撇了撇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抱起练习册准备离开结果单潋突然出手拉住了他。

　　“有事？”

　　单潋迟疑了一下问:“你知道简碎今天为什么没来吗？”

　　白舟回答说:“这呀！我告诉你，简哥以前也时不时不来学校，但没这几天这么频繁，这原因嘛～我怎么知道！”

　　“那你滚吧！”单潋立马翻脸不认人。

　　“你翻脸怎么比......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简哥没来才这么焉的吧？”

　　单潋没好气的说:“关你什么事。”

　　这下白舟全明白了，他将练习册随意往桌上一扔，再次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目光狡黠的盯着单潋，打起了小算盘，说:“其实呢！你也不是不可能知道简哥为什么没来。”

　　单潋说:“说人话。”

　　白舟继续说:“就是如果你真那么想知道简哥为什么没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单潋急切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