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草》及鱼

2、第二章 立春 老婆婆

　　老婆婆刚伸手过去，“哎呀，怎么这么烫。”
　　桌上吃面的人们纷纷将头调转过来，静静地呆望着。有一桌的大人不知道在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面馆里除了老婆婆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叶子奕出于好心凑上前去，和老爷爷一起将梁绪扶了起来。
　　好细！好轻！
　　叶子奕抓起梁绪手臂的那一刻简直被吓到了，这是人的手臂吗？这简直就是一副骷髅的手除了骨架什么都没有。叶子奕有点不相信自己的感官，特别不真实。先前由于梁绪穿着羽绒服的原因，看不出身材，这一下叶子奕惊讶地看到羽绒服在他手掌压力下缩小了一半多。
　　叶子奕感觉自己可以一拳将梁绪的骨头打碎。太轻了，轻到让人害怕。分不清自己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还是一副骨架。
　　将梁绪扶在桌子上，老婆婆本想叫老伴去买点退烧药，叶子奕却抢先说道:“这附近应该有诊所吧，我背着他去。正好我妹和他也是同学。”这时老婆婆才注意到叶子奕旁边站着叶沁。
　　老婆婆其实也不想让老头子去买药，本来老人动作就慢，要是让老头子买药去了，她今天早上的生意就不用做了，况且也不知道梁绪什么时候醒的来，自己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梁绪。
　　老婆婆也就顺着意，叶子奕也没多想弯下腰将梁绪双手搭在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梁绪固定在自己背上。
　　这个小区属于棚户区，很多都开始搬迁了，平时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老年人自己小孩。也正因如此，这里的各项设施都已老旧，药店诊所整个区域都只有一家。
　　街道两旁都是黑瓦白墙，极少见到树木，道路也是坑坑洼洼。平常还好，若是碰上下雨天，你不穿雨鞋保证你还没出这小区就已经脚底湿透了。有时你有心避开，若是当天运气不好，一辆轿车撵来，你就得回家换衣服了。这里不下雨还好，遇上下雨就真真得像是萧红笔下《呼兰河传》里的那条“专门淹死猪的小巷”一样。
　　幸而，今年冬天虽然比平常阴冷许多，却也不见下过几回大雨。此时道路总还是能走的下去。
　　由于双手不得空，两人的行李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叶沁身上。寒风徐徐，不知是冷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叶子奕感觉到梁绪颤抖得厉害。
　　可能是这个姿势的原因路上许多年轻人都向他们投来怪异的目光。叶沁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头。
　　“阿沁，那个老奶奶好像认识你和梁绪。”叶子奕没头没脑的说。
　　“哪个老奶奶？”叶沁疑惑地抬起头。
　　“就是那个面馆的老奶奶啊。”
　　“哦，你说刘奶奶啊，她和梁绪就住我们一层。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不认识也难。不过我和妈搬过来的时候，我们那层只有刘奶奶和刘爷爷。梁绪是我们高中开始那会搬回来的。我初三搬过来那会……”
　　叶沁说到这戛然而止，弄的叶子奕有些莫名其妙。
　　“那会怎么？”
　　叶沁脸色越发的难看，让人感觉她在隐瞒着什么，“没什么，就是听他们班上的同学偶尔说起过他。”
　　“说他什么？”
　　“就一些坏话，说他什么是个娘炮，走路像是在走猫步一样。”
　　“为什么啊？他到底做了什么被说的这么难听。”叶子奕有些语塞。
　　“哼，做什么，欺负人需要理由吗？”
　　叶子奕听叶沁这话像是在说自己一样，充满怨愤。
　　“你到底怎么了，跟吃了炸药一样。”
　　叶沁苦笑道:“没什么啊。”
　　叶子奕看着自己妹妹皱起眉头，总感觉自己妹妹有什么没告诉他，“有人欺负……”
　　还没等叶子奕说完，叶沁就打断道:“到了，前面就是了。”
　　“诶，你别……”
　　还没有等叶子奕说完，就看到叶沁急匆匆地跑进了诊所。
　　诊所无非都一个样，外面靠左边是一栏买药的窗口，右边是椅子，就给等候的人。有可能是除夕的原因，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没有人来看病。所以诊所十分冷清。
　　简单的询问几句，医生就开始测体温，乘着这个空挡，叶子奕继续追问自己妹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
　　“要是有人欺负你，要跟我们说，我去收拾他们。”
　　“好，我知道，我知道哥最疼我了。”
　　好像是故意扯开话题，还是真的就是恰巧想去诊所门前的称上称一称自己的体重。
　　“呀，我重了3斤”叶沁故作哭状，“哥，我都150斤了。”
　　“谁叫你吃那么多，每次吃饭吃的比我都多。”
　　可能是梁绪由于头靠在叶子奕的肩膀上，加上叶子奕回妹妹话的时候身体动作太大的原因，梁绪醒了过来。
　　梁绪醒来就看到，自己靠在叶沁他哥哥肩膀上，而且对方还搂着自己的腰。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胳肢窝下夹着什么东西。由于叶子奕用身体压着自己的手臂，所以才夹得稳。
　　叶子奕低下头，望着梁绪，轻声地说道:“醒了？”
　　梁绪想从他身上起来，但是由于自己浑身乏力，没有力气挣扎。梁绪很烦有人接触他，真的很烦有人跟他身体接触。
　　“你别动，你夹着温度计，一会该掉下来了。”梁绪不知怎的，有些不知所措，耳根有些微红。
　　医生看着时间差不多走过来，拿出温度计，看了眼。
　　淡定道:“38度，不过看你这样，还是得输液。你也太瘦了点吧，看你模样你应该还有点贫血，以后记得多吃点。”
　　叶子奕和医生将梁绪扶到屋内的床上，“谢谢。”梁绪看着叶子奕，露出淡淡地微笑。
　　“没事，对了你行李我给你放在这，”叶子奕示意自己妹妹把行李拖过来，“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你还是给你父母打给电话报个平安吧，估计你父母也等急了。”
　　“……”
　　梁绪不答，只是淡淡地笑着。
　　待叶子奕他们兄妹走后，梁绪收起了微笑，询问医生这点滴要打多久。医生只是平淡道，大概一个小时。
　　梁绪小声嘟囔道:“哦，一个小时。”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看一下电视。”
　　电视在梁绪正前方，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是一台老旧的彩色电视。电视里播报员，正说着除夕街头的各种趣事，电视上的人们都可谓是喜上眉梢。
　　医生靠上前来，苍白的灯光打在医生的白大褂上，明明晃晃的，晃地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医生一边做着手上的事，一边询问道:“小绪，你父母那事怎么样了？”
　　“离了。”梁绪冷冷地答道，没有一丝怨愤。医生有些诧异望向梁绪却看不到梁绪眼里有一丝留恋。完全不像一个父母离婚后，大多数孩子那样声嘶力竭的哭喊，或是各种摔锅打滚，斥骂众人。只是平淡地说道，就像是一对毫无血缘的夫妻离婚一样。
　　“那把你判给你母亲还是你父亲？”
　　梁绪偏过头好似刻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母亲今年回来吗，都几年快没看见他们了。”
　　“……”
　　“你恨他们吗？”
　　“……”仍是不答。
　　医生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一般，便没在多问其他情况。
　　“好了，你先睡一会吧，我把电视给你关了，免得吵到你。”医生转身准备出门。
　　“谢谢你，二姨娘。”
　　“都是亲戚说什么谢不谢的。”二姨娘轻轻地将灯光掐灭，慢慢地关上门。
　　随着光线慢慢地被黑暗吞噬，梁绪也陷入其中。昏暗的房间中，有一颗明晃晃的“珍珠”擦过梁绪脸颊，闪烁其中。
　　静的可怕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声低吼，就像暗夜中舔舐伤口的野兽。
　　黑压压静悄悄的房间外，叶子奕兄妹二人正站在街道旁叫出租车，不知是穿的厚的缘故，还是由于街上热热闹闹的氛围像一道屏障一般把原先的寒风挡在了城市边缘，叶沁感觉有些发汗。
　　“你说梁绪是高一搬回来的，什么叫搬回来？”叶子奕没有再问自己妹妹在隐瞒着些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有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自己再问搞不好她又要发脾气。
　　“就是搬回来的意思啊，他原本就是住在那里的，不过初二升初三那年暑假，由于一些别的事就搬走了。而且他不仅期末考试没考，而且我听说他连中考都没考。所以我们都觉得他是走后门进的我们学校？”
　　叶子奕有些惊讶，“他为什么不考中考，学习不好？觉得自己没希望？”
　　“不知道，应该不是学习不好，我们期中考试人家还是全年级第二十名。所以说我们都觉得他是个怪人，你说要是成绩不好不读，可能是因为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这可以理解。但他成绩不差为什么不去考试，还偏要走后门进来。一个正常人哪会这样干。”
　　叶子奕更加迷惑:如果梁绪如果因为成绩不好放弃自己了就不可能去读高中，既然他读了高中成绩又不差就不可能是因为不喜欢读书才不去考中考，但他为什么不去考呢？
　　难不成真就是个怪人？
　　过年的车可真不好叫。
　　这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靠在叶沁面前，摇下车窗，一位面容姣好穿着皮大衣的女士热情喊道:“诶，叶沁。”
　　“张姨。”叶沁欣喜道。
　　“你在这，跟男朋友约会呢？”张姨半打趣道。
　　叶沁笑道:“什么男朋友，张姨真会开玩笑。就我这样那个男的看的上我。这是我哥呀，你忘了。”
　　“哦？子奕呀，瞧张姨这眼睛，几年不见，人倒是长得越发帅气了。”
　　叶子奕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只得嘿嘿笑笑。
　　“对了，你们也回去吧。我载你们，正好我们也要回老家。”
　　“这多不好意思呀。”叶子奕笑着回答。
　　“没事，反正顺路，”张姨转头往车的后座说了句，“小琪往里面匀一点。”
　　“那就谢谢了。”
　　“行李放后备箱吧，里面东西不多。”
　　叶子奕亲手亲脚地将行李放入后备箱，“诶，好的。”
　　伴着街上人们的欢声笑语兄妹二人进到了车里，车里坐着一名看样貌应该十五六岁的姑娘。叶子奕和她相视而笑，点了点头，就没在说话。
　　叶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除了张姨和张叔特意问起，回答一句外就没有更多的话了。其他都是叶子奕在搭腔。叶沁透过车窗玻璃望向街道，道路两旁的树也在这热闹的日子里变得红火起来，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彩。像一个个财神一样慈祥地看着街道上的人。
　　车辆慢慢驶出市区，两旁的楼房渐渐稀少起来，不过车辆倒不见怎么减少。虽然郊区没有市区那样红火，但仍是少不了人们张灯结彩。人们挂出金红相间的对联，红彤彤的灯笼，贴上正红色的剪纸。
　　虽然郊区人没有市区那般的人声鼎沸却也年味十足，不失一种别样的风味。
　　屋外的人烟逐渐稀少，人们都各回各家，奔赴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二姨娘叫醒梁绪时，已经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她也该回去吃除夕午饭了。
　　“多少钱？”梁绪不打算再客套几句，怕打搅到别人回家团聚，而且估计她儿子从外地回来了。
　　“一百三十五，这有些药回去记得吃。”
　　“好，谢谢。”
　　“三妹是不是，不回来了。”
　　“妈她有事不会来。”梁绪笑了笑。
　　“那……”二姨娘欲言又止。
　　“我打算去看看外婆。”梁绪听出来了，二姨娘是想留他吃午饭。但是梁绪知道二姨娘日子也不好过，摊上那样一个老公——吃烟喝酒家暴样样在行，唯独赚钱不行。估计怕梁绪跟着去了，晚上那个男的又要打她。
　　“你外婆她，最近老是自言自语，身体状况也越发的糟糕了。”
　　“嗯。”梁绪平静道，就像一粒沙子掉进湖泊一样，从远处看不到一丝涟漪。就像是在关心一个陌生人一样。
　　“记得多吃点，你在这样下去，就真的只剩皮包骨了。”二姨娘关切道。
　　“没事，我就先走了，谢谢。”梁绪泛着苍白的脸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他只想回家，及时现在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他也并不想吃饭。
　　他只想回家，回到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是人去楼空了，小区里除了听的见每个地方传来，人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臭娘炮！”紧接着只听见，砰的一声。梁绪耳边传来了一声嗡鸣声。环绕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梁绪猜测应该是爆竹。
　　还没等梁绪完全反应过来，跟着，就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