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稻草人》诸葛流诡术

11、赤芭娜（一） 哒——哒哒

　　哒——哒哒哒——
　　明亮透明的红色玻璃珠匀着直线，飞速弹射向黑色的玻璃珠，轻轻碰到黑色玻璃珠勾着它往后退了两寸，瞳孔大小的玻璃黑点就像一目连的眼珠子，移动到不同角度都在盯着人看，阴暗的光线笼罩着透着一股诡异，红色玻璃珠关着一朵小型彼岸花，还有一颗紫色玻璃珠被人刻意遗忘似的孤零零的放在一处。
　　忘川河岸上的草屋内，阎魔爱在空中划，动的手指缓缓将一颗表面裹满了坚硬金箔的玻璃珠，用力推动出去，滚向挨在一起的两颗珠子，玻璃珠在榻榻米上划动的声音簌簌响起，阎魔爱期待地看着这颗玻璃珠，闻见“哒”地一声，它们最终紧紧的贴在一起，满意地点点头，没事做的时候她就用这几颗玻璃珠，在几块榻榻米贴在一起的缝隙上，摆出各种图形和连线，再枯燥乏味单调的游戏似乎也变得丰富起来。
　　仅仅是在同一间屋内，隔着一张木块纸糊的挡板，隐隐看到藏着一位穿着和服的老太太佝偻着，在不断地转动纺织用的手工木轮，静淑平稳的像古代妇人那样，做着与这个时代不同的事情，甚至有一种她成天到晚都在做这件事的感觉，竟似乎根本就不觉得厌烦。
　　不禁猜测到人影只是她的表象，它更该如不停地结网的蜘蛛一样，依靠着自己不变的本能在做这件事。
　　和老太太不同，阎魔爱真的只是在玩，随时可能停下不做的那种，却仿佛这样一直打发着时间挺好，她不愿意停下来，而且习惯了她每次弹玻璃珠时的专注和姿式，竟让人有些不忍心去打扰，趴在榻榻米上翘起纤细可爱的小腿，红色领带的学生服随意铺开，黑色的发丝向前倾倒，衬着白瓷的脸蛋，显得很好看，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
　　平静的时光总是不长久，房间里忽地响起老太太寻问的声音，并不是像黑山老妖那样低沉可怕，反而有些慈母一样的宁静坦然，却依然让听的人感觉到不舒服。
　　“爱，爱，赤家来信了哦，爱？”
　　老太太急促地催问阎魔爱，显得有些腻味，并没有挪开自己的高大身躯，而是挺直着坐立在屏风之后，身份显贵的姿态，有种下命令的意味。
　　阎魔爱惯常木讷无表情的脸抬了起来，像是没听清静静看着老太太，仿佛看着草屋外的夕阳西下，日复一日未曾改变，轻声答复道：
　　“嗯，有什么事，祖母？”
　　屋外的房梁上一只三只眼的人面蛛魔激动地颤动了一下，蛛网摇晃着像是捕猎到了什么东西，然而不需要进食的它到底兴奋个什么劲儿，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包括阎魔爱在内，连地上的珠子都似乎望着屏风，确切的说，他们盯着老太太停下来纺织轮的剪影，年老的声音透过屏风清晰地传出来，不容置疑地说道：
　　“爱，赤家的继承人内选决定好了，择日就会将这件大事公之于众，帮扶赤家的半人类治理妖界，是我们一千年前就定下的规则，赤沐川一系近期会有大的动作，我不想有什么节外生枝，有几只妖怪我希望你能除掉他们。”
　　听到这话，阎魔爱低着头在回忆着什么，黑色的发丝遮住了表情，只是听见她的声音很快响起，没有陷入紧张与不安，依然能平静地回答道：
　　“好的，祖母。”
　　“称早做吧，这世间恐怕又不太平了。”
　　无论是让受到“诅咒”的罪人下地狱，还是肃清那些为虎作伥的妖怪，都算是完成仪式的一个部分，结束后他们这些人可以得到信仰，借此长久不衰地走下去，人面蛛魔等人则是站在很高的地方使唤着阎魔爱。
　　繁花无数的幽深温泉里，阎魔爱面目表情的，却给人感觉哀哀戚戚地蹲坐在泉水泡澡，眼神出神地望着头顶的落日，净身也是仪式的一部分，高两个台阶的褐色石块上缀着数不清的彼岸花，鲜红的一大片铺洒在泉水周围，竟映出了一种血红的不吉之色。
　　也许不吉正适合阎魔爱这种人，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是把自认为是的“恶”人给放逐至地狱的恐怖存在，这种随时增恨的事情，落到每个人的头顶都是有可能的，正是如此，阎魔爱一行经常斟酌当事人情况才会做出决定，反观这次他们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爱，长襦绊就放这里了。”
　　人面蜘蛛的拟人声在温泉池响起，阎魔爱洗澡的私密地方除了作者，只怕只有老太太知道，没有美人沐浴清洁自身时的喜悦之情，裹着一身白衣净身重要的是得到精神上的升华，从阎魔爱微微上瞥的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了很多奇怪的事物，眼神带着伤感与同情，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此外的某人，
　　“谢谢你，祖母。”
　　依然那么平和，对祖母表现出极为尊重，湿漉漉地站起身，把雪白犹如死人着衣的长襦绊，轻轻贴合在娇小的身躯，沉默地嘴里咬着细长棉线，花团锦簇的樱花和服穿好在身上的时候，她仿佛又变成了洁白神气，面无表情的人偶少女，只有那目光灼灼的红褐色眼瞳依然渗人。
　　早已在草屋狭小的走廊上坐好的三人组，看见小姐款款向他们走来，都紧张的为之一振，因为这次不像和罪人开玩笑演戏那么简单，任务是要他们去杀妖怪的，杀妖就应该有被杀的觉悟，不容他们怠慢。
　　漆黑的轿子晃动的时候，轮入道就知道小姐已经静穆地端坐好了，怀里应该揣着一黑一红两只稻草人，不觉得像抱着洋娃娃的可爱千金小姐，反观像阎罗王的法相一模一样，独具威严。
　　被三个好朋友当车马使用，依然持着令人钦佩的崇敬之心，轮入道目光落在那鲜血染红的天空，感到前路有些险峻，恐怖地惨叫着，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剧烈燃烧起来，火热四射的车轮抬起轿子，在看不见的飞行路上快速滚动，直逼即将落幕的不变苍穹和虚假的远山。
　　……
　　宽敞的房间里展示了一切精美和一切豪华的事物，蒙着东方的帷幕下有一位身穿短裙女仆装的高个侍女听候指示，意大利式大型的圆椅上主人仰卧着，没有说话他似乎正在打盹。
　　中间一张长方形的大理石几案，摆放着光辉耀眼的银器皿，丰盛拿铁咖啡发散出浓郁的芳香。
　　赤沐川隔着金丝眼镜，抬头望了一眼侍女，黑白相间的法国女仆戴帽，纯黑盖到大腿根的丝袜，身上的衣料用的很节省，无袖的特制女仆装，胳膊的肌肉线条划出了驰缓的波浪，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力道与美，更令他感到十分满意的是，至少在她身上再藏不住袖珍手枪。
　　谁能想到他面前的少女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年幼时就开始魔鬼般的训练，她成长为了那种可以把刮胡刀片藏在指缝杀人的人物，完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然她不敢对赤家大少爷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当赤沐川得知派来监视自己的竟是个西装革履的大美人，闲来无事的他只好将她霍霍了。
　　赤沐川对她做了一系列的打扮，消遣的同时也在转移最近压力烦心的注意力，跟她感叹道：“女孩子怎么可以打打杀杀的呢，试图把你打造成职业杀手的家伙真是不解风情，到我的地盘自然是按我的喜好穿戴，一样的款式我这有很多种型号，你说为什么是女仆装？这样容易伪装啊，你可以混进我的女仆团，让那些想利用你的人永远找不到你。”
　　监视赤家大少爷的任务并不繁重，况且他本人也是一名资深小帅哥，几天和平相处下来，女特工诗衣深深感觉这是福利，心情一直不错，愿意跟他闲聊，“你为什么不想办法自己先逃走？要管我的事？”
　　赤沐川仔细打量着这个女人，她留着靓靓的短发，微微安的造型遮住了她的前额，洁白的戴帽衬得发色乌黑，厚厚的镜片后有一双深藏不露的小眼睛，鼻子也小小的，可与此相反的是，她桃红的嘴唇特别大，刚好暴露出她贪吃的特点。
　　“别着急拒绝，我还想经常请你吃鲍鱼饭呢，你不是说那个特好吃？”
　　说到鲍鱼饭，诗衣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赤沐川看在眼底，接着说，
　　“还有我被关在这里是为了家族的安稳，总有人觉得堂弟当家主不合适，我又是长子，谁叫我天赋异禀才华出众呢？”
　　这间客厅不可估价的精致摆件极多，随便拿几件出去都是世人享之不尽的财富，对赤沐川而言竟是囚禁他自由的地方，恐怕这就是含着金匙子出生的子女，长辈们能做到的确保他们虚荣心待遇的一件小事吧？
　　诗衣朝右边撅起小嘴，眼神飘忽不定地说道：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般自恋的男人，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只要你近日不在赤天骄的掌控之下，他就无法确保自己儿子能够顺利继承家主之位，声势显赫的赤家一旦内乱打起来，天下恐怕真的会大乱，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大家都会感激你的。”
　　“感激我……么？他们中的哪一个？”赤沐川冷酷地对着空气嘲笑，
　　“一旦这次我落选失败，平日里积累下来潜藏的恶意笑容就会把我摧毁，那样我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失败者！所以我到现在，被囚困在我爷爷曾经住过的地方，并不甘心。”
　　“赤努诺，那个人人敬仰的名字，他是你的亲爷爷，我很感激他精明的目光，在人数最多的第三代赤家人里挑选继承人，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同样我也会感激赤沐川你做出的隐忍，你怎么对待我都无所谓，你开心就好，而且我很庆幸能像现在，外面局势这么紧张，我还在陪着你闲聊，如果等待是错误的，就怪在我身上吧。”诗衣展露出比平日更耀眼的笑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他们对视无语，似乎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