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解》何斯

1、第一章 家宴

　　李妈妈走了很久了，今天的饭也是李爸从后院的餐馆里拎来的，客厅里和走廊里布了简单的两个圆桌，今天是大年初三，是亲戚们一起来李家串门的日子，也像往常一样留下吃个晚饭，客厅里是老一辈的人们坐在一起，整个家被暖黄色的光包裹着。

　　路岸牵着李角在逗二姨家的孙子，拿手和着小豆子乱蓬蓬的头发。

　　“豆子啊，姑姑帮你顺顺毛，不要怕嘛～”
　　“角角卜，不要！”

　　李角伸出右手三个手指，一本真经的发誓“姑姑保证，姑姑就摸一下，姑姑不系你的头发，也绝对不给你扎小辫。”

　　二姨家的小豆子今年刚两岁，说话也不利落，正是好玩的时候，看着漂亮的角角姑姑就想接近，又怕自己本来就自来卷的头发又被角角姑姑弄的一团糟，等会儿又要被老妈吊起来打，妈妈最讨厌给他梳头发了，再说，自己是男孩子，怎么能每次从姨爷家回去都一头的小辫子。

　　路岸右手牵着调皮的小姑娘，他也不笑，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时不时的顺顺李角的毛。他的眼睛里也不冷淡，应该是在笑着吧。

　　李角是李家养了20多年的一颗小白菜，但怎么也算是一颗小翡翠白菜，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笑起来，头顶都会亮起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被亲戚们围着坐，姨妈们喜欢听李角甜甜的新年祝福，叔叔们喜欢看这个小角怎么把自己的夫人们逗得直打嗝。

　　李角在曾经的20多年里，都是李家的怪味豆，为什么不说她是开心豆呢，上了初中之后的李角就不停的给李家找麻烦，不是今天上学没走正门，在翻栏杆的时候被路过的教导主任抓到，就是前天去爷爷家里时又去掰了隔壁二奶刚成形的玉米。

　　“你不是一直和我说地里掰来的棒子烤着最好吃嘛～”
　　“那我掰的也是你爷爷地里的棒子！你个臭丫头！去给二奶家被你掰下来的第25根玉米下跪！”
　　。。。。。。

　　但是今年，李角就像是个影子，被身边的影子牵着，一起被冷落在走廊里，无聊时就逗逗豆子，玩累了就和路岸坐在门厅前的台阶上，一起看附近刚放起来的烟花，拉着路岸的手，一遍一遍数着他的手指。

　　“路岸，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

　　李角觉得路岸和昨天一样沉默，机械的回答着自己。

　　昨天他们俩刚到家时，李爸也像路岸一样沉默，和李角说了一句“回来了”就把路岸叫到书房门口的屏风后说话。

　　她透过缝隙，看路岸低着身子站在李爸前面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心酸。路岸话很少，却一点也不敷衍的回答着李爸。

　　李爸不是刻薄的人，话也不多，但有些问题触及到他的原则难免说话有些火气。

　　之后她到酒店问路岸爸爸说了什么，路岸只是习惯的抱了抱她，没说话。

　　初三，路岸释放的第4天。

　　除夕前一天，李角穿着淡黄色的格子冬裙，特地搭配了一件浅粉的呢子大衣，从早上6点，等到了下午快3点多，路岸才出来。

　　路岸刚出大门，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赶紧伸手接住快要摔倒的的女孩。

　　这是他被拘留28天来第一次见到李角，听她在怀里哽咽的叫着他的名字。

　　冬天的风不大，但也刮红了李角的脸，她看着他，圈着他的腰不愿意松开，就像是这样才能牢牢的抓紧他。

　　但他也不能回应她，甚至连手都不敢抬起来去回应她。

　　“李角。”
　　“该走了。”

　　路岸在他出事前就把房子卖了出去，现在在江城没有住的地方，路岸和李角说让他先回去，等自己收拾完在来找她，李角像是一头小牛，倔着脾气要跟着他，只好作罢。

　　路岸在里面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好几天没洗过澡，带着李角到附近的酒店吃了饭后开了个套房，摸摸李角的头就拿衣服去冲澡了。

　　这冷清好像之前就说好的一样，在饭桌上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谈，李角想这样也好，至少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还在。

　　李角不听话的从客厅跑到他的卧室在榻上坐着，盯着浴室的门，像是怕一不注意他就会再不见。路岸出来的时候正套着一件藏蓝卫衣，不算太白的腰腹在灯下晃过又被盖住，不瘦，也算的上是强壮。

　　路岸把毛巾搭在头上，席地对着李角坐下，看向她，这意思就是先等她先说话。

　　“路岸。”李角的声音不是娇滴滴的类型，而是像潺潺流水，风拂杨柳，不硬气又让人觉得海阔云舒，“我只知道你今天出来，不知道几点，就一大早跑去等你，你抱抱我好不好。”

　　“角角，等会儿回去吧”路岸俯过身把李角从床榻抱下，放到腿上，左手搂着她的腰，右手附在她的头上，轻轻揉着。

　　“我不。”可能是有些着凉，鼻音显得李角更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