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爱情》语微

2、许爱 一直喜

　　一直喜欢耀眼的男孩子。当Teresa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泽秀的时候，就喜欢了他。
　　那日的红原，马儿嘶鸣，人声鼎沸，一群藏族少年在大草原上迎风追逐。他骑在飞驰的骏马上，一手握缰，一手拿旗，头高高扬起。风鼓起他的藏袍，拂动他的额发。整个人狂野不羁，犹如追日的夸父。
　　Teresa被马背上的那个男子震慑。后来知道他叫泽秀。
　　泽秀一直是耀眼的男孩子。

　　那时的Teresa还只是个菜鸟导游，跟着师兄师姐来红原踩点，准备开发一条新的旅游线路。泽秀是师姐的朋友，对草原非常熟悉，便做了他们的向导。
　　夏末秋初的红原，美丽得不像真的。那些纯蓝透亮的海子，五彩斑斓的草叶，还有天边在阳光下闪耀的雪山，一切都让人沉醉。
　　骑马的时候，Teresa是第一次，怎么也爬不上马背。泽秀走到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腰，只轻轻一托，就把她轻巧地托了上去。
　　师姐说，“泽秀，你带着她骑吧，别让她摔下来。”
　　泽秀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她，似在征求她同意。
　　Teresa感到羞赧，但心里又有那么点期盼，恍惚间已默默应允。泽秀身手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身子，握牢了缰绳，轻轻一抖，驾！马儿就往前走起来。Teresa觉得他靠自己是这样的近，整个背部暖烘烘的。他的呼吸拂动她颈后的发丝，让她觉得痒，脸上的红云烧成一片。
　　他们在草原上慢慢溜达。前面出现一片水域。泽秀说那是天绒海。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Teresa很好奇。
　　“因为水中长有金色的芦苇，一直长到海面上。你看，那些海面像不像铺了一层天鹅绒？”
　　Teresa抬头望去，只见漫山遍野五彩斑斓的草色，围着那一片澄净透蓝的海子，红如朝云，金若晚霞，蓝似碧玉。海面上一块一块铺开来的金黄色绒草，映着海子的明波，在阳光下，那样潋滟，那样鲜夺。
　　突然，“呒——”一声叫唤从身后传来。他们立刻转身，只见一头牦牛站在他们马后，双眼圆瞪，对他们怒目而视。
　　“看来我们闯入了这头牦牛的地盘。赶紧跑吧，牦牛怒起来那是相当可怕的！”泽秀说完就一扬马缰，双腿一夹，在Teresa的尖叫声中，马儿撒开四蹄，欢跑起来。风中抖落下泽秀爽朗的大笑声……

　　Teresa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黄昏。
　　他们并肩站在一个玛尼堆前，堆底由一块块一尺见方的石头垒砌起来，上面是两头白色牦牛的头骨，顶上插着彩色的经幡。
　　泽秀告诉她，在藏人眼里，白色牦牛非常珍贵，是他们心中的神兽。所以用白色牦牛的头颅祭祀，才更显虔诚。那些垫底的石头是从神山上带回来的，由于规定每次只能带一块，所以完成这个玛尼堆可是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
　　“Teresa，如果你有什么愿望，就摸着牦牛的角许愿吧。佛主会知道的。”
　　夕阳西下，余晖斜映过来，泽秀黝黑的脸庞镶上了一圈金色的边，愈发显得眉目分明。他望着她，目光炯炯，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右唇边隐约有个酒窝。风撩起他及肩的长发，左耳上的一枚银质耳环，银亮照人。
　　Teresa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白牛的头角。“不管什么愿望，佛主都会实现吗？”
　　“是的。”
　　Teresa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然后睁开。
　　“许的什么愿望？”泽秀问。
　　天边，那轮红日缓缓下沉，将整个草原染成绯红。那红像是会传染，Teresa的脸上也似有红潮若隐若现，衬得她眉黛眸明，眼波如水。
　　她转过头来，认真看着泽秀，说：“我希望，你能够喜欢我。佛主会实现我这个愿望吗？”
　　天空由澄蓝色变为金红色，最后变为酱紫色。草原上的一切都随着日落静谧下来，只有风吹过经幡的猎猎声，和拂过草尖的沙沙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泽秀抬起手来，覆上她的手背，轻轻回答：“佛主一定会实现。”
　　Teresa低下头去，看见他们俩被夕阳拖长的影子，靠的那样近，仿佛已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

　　晚上，泽秀带所有的人到他家去。他的大哥扎西、姐姐央金，还有妹妹卓玛都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青稞酒，吃青稞面，烤羊羔肉，尝酥油茶，好不热闹。
　　藏家人豪爽好客，确实名副其实。他们升起篝火，扎西、央金和卓玛带着大家绕着火堆又唱又跳，他们的歌声高昂豪迈，舞姿爽朗有力，这些外地来的客人们仗着喝了青稞酒的几分薄醉，索性也放开一次，唱着跳着疯闹着。
　　Teresa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她本就不胜酒力，几杯青稞酒下肚，已然红晕满面。她嘻嘻笑着，跟着大家拍手、踢腿、转圈……每次回眸，都能看到泽秀含笑宠溺的眼睛，眼中的光芒比星星还亮。她觉得晕乎乎、飘飘然。她向他招手，他过来陪她一起跳。又一个圈转过来，她一个趔趄，一头倒在泽秀怀里。泽秀拥住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前，他的身上有青稞酒清冽芬芳的香气，闻着醉人。
　　谁也不知道她此刻的脸到底有多红。
　　后来大家跳累了，渴了，就围着篝火坐下来，继续喝酒。央金端了碗酥油茶，走过来递给Teresa，温和地看着她：“来，你喝这个，可以醒酒。”然后对坐在旁边的泽秀说：“你来唱首歌吧。好久没听了。”大家一下子都跟着起哄：“泽秀来一个！给大家来一个！”
　　泽秀腼腆地站起来，“那我唱首《山月》吧。”
　　他的歌声清越悠远，意味十足。大家都很安静的听。歌词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九百里的山路啊，蜿蜒出清辉的山月。
　　我磕一次长头在地，你从我心上走过。
　　九百里的河路啊，流淌出明媚的水风。
　　我转一次经筒向东，你从我心上踏过。

　　很久之后，Teresa还能记起这几句歌词，记起那晚泽秀唱歌的样子。

　　后来，这条旅游线路获得了成功开发，Teresa成为了这条线路的主要导游之一，一年之中过半的时间都待在红原。海子岸边，雪山脚下、草原深处……到处都留下他们的足迹，和挥霍不完的青春爱情。
　　这是她和泽秀最幸福的时光。
　　是谁说过，幸福总是有个长度。它会越用越短。那个时候，如此天真，总以为那个长度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