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木鸟》李寒桐

88、母亲节（上）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一早，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俞舒就被一颗小炮蛋扑了上来。

　　他前面去参加北城的一个圈内活动，凌晨才落地涣市，在机场被韩涿野接到，又被半骗半哄地在楼下车库里来了一番“爱的运动”。
　　这会儿才睡了三个小时，就被这颗名为俞旺仔的炮弹撞醒了。

　　俞舒一开始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韩涿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滚”字都快要脱出唇前，现在被猛地扑来，一下咽回肚子里。又被压到过度劳损的腰，猛然一皱眉，躲在被子里，嗓音哑哑但低柔地让俞旺仔去给daddy拉小提琴。

　　也许是真的没有这方面天赋，俞旺仔拉小提琴这件事在一年的不懈努力下，从锯木头变成了锯树枝，怎么都摆脱不了一个“木”字。

　　但他自己学的起劲儿，每次都拉着韩涿野兴致勃勃地开小型演奏会。每当这时候俞舒就留下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捂着芽芽耳朵带她上楼和弟弟哦耶玩。

　　谁知道这话刚一说，被子外，好大一头树懒爬在他身上的俞旺仔小嘴就一撇，很不舍得地说：“妈妈，我的小提琴没有了。”

　　自从经历了那次“叫妈妈”风波后，俞旺仔就记住了这个和俞舒私下约定的小秘密，享受着只有和爸爸单独相处时才能叫“妈妈”的特权。

　　被子下面蛄蛹两下，他妈妈翻过身，手撑开被子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让他钻进去，又奇怪地问他：“小提琴去哪里了？”
　　俞旺仔穿着拖鞋的小脚悬在床外，此时两边蹭了蹭，蹬掉拖鞋，“嘿咻嘿咻”地钻进去，在被沿露出小脑袋。

　　肉乎乎的脸颊白绵地贴在他手臂上，乌黑的大眼睛忽闪闪眨了眨，煞有介事地乖声说：“这是个秘密！”
　　俞舒笑起来，在他的一层小肚腩上挠了挠，逗得俞旺仔咯咯在他怀里打滚，闹了几分钟，额头起了层薄汗，这才停下来。

　　俞旺仔笑得红扑扑的脸颊和他的脸颊贴了贴，两只手捧着俞舒的脸，嘟起红润润的猪嘴在额头上亲了一大口，说：“妈妈，我好爱你！”
　　“妈妈也好爱你，”俞舒毫不吝啬回应对儿子的爱，眯起眼睛把他搂紧怀里，就听到门口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咳嗽。

　　俞旺仔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爬出来，这才想起来自己进来的终极任务。
　　站在床上朝他大声说：“爸爸！母亲节快乐！”

　　“叭叭啊！！！”他话音刚落，穿着小美人鱼裙子的俞芽芽女士就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跑了进来。
　　她的小裙子后面还有个尾巴的设计，被这头珠圆玉润的小猪撑得不像美人鱼，像条美人毛毛虫，哒哒哒地飞奔过来，猪突猛进。

　　俞舒只好从床上坐起身，敞开双臂迎接她。
　　芽芽手上捧着张贺卡样子的东西，努力攀着床沿想要爬上来，结果因为身高太矮，床沿太高，小脸被憋得通红，卡在了床边，动弹不得。

　　俞舒哭笑不得地帮这条卡住的营养过剩美人鱼拔萝卜一样拔出来，收到了一张色彩斑斓、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贺卡。

　　上面画了头小猪的卡通头像，字像是俞旺仔写的，祝叭叭母亲节快乐，还印有俞芽芽女士聊赠的香吻一枚，以及哦耶小盆友亲赐手印一枚。

　　贺卡上问【确定要打开这个礼物吗？】
　　【确定】【取消】
　　有个肩头直指【确定】，强制让人打开。

　　他装作很苦恼的样子想了想，逗得两个小朋友愁眉苦脸地看着他，才在【确定】的按钮上一点。

　　“ba！”九个多月学会灵活爬行的哦耶小朋友，被韩涿野放“虎”归山，海豹顶球一样顶着一个大箱子往前努力爬过来。

　　俞舒这时候不得不下了床，和跟在身后的韩涿野对视一眼，揉了下腰暗暗瞪他，韩涿野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和俞旺仔的眼型一模一样，薄唇一动，做了个口型：
　　bb，早上爽不爽？

　　俞舒脸一黑，小海豹就已经爬到了脚下，他收回视线把大胖儿子抱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就收获了口水混着的奶味香吻一枚。

　　俞旺仔跑过来趴在他身上，捏着肩膀推了推，期待道：“ma——爸爸，快看看你的礼物！”
　　他弯着眼睛笑起来，连声映着好，弯腰把纸箱子打开，里面有一个小提琴盒，一辆绿色小汽车，几颗糖果，和一个奶瓶。

　　小提琴和汽车是俞旺仔送的，
　　糖果是俞芽芽女士丢进去的，
　　奶瓶是哦耶小盆友在哥哥和姐姐的半强迫下扔进来的。

　　俞舒一个一个谢谢，又亲亲脸颊，背对着他们的时候看着箱子里的小提琴嘴角抽了抽，拿起来还给俞旺仔，说：“爸爸好开心你愿意把小提琴送给我，但是这是wandy最喜欢的小提琴，爸爸想把它再送给wandy，这样你就可以每天给daddy拉琴啦。”

　　俞旺仔大眼睛一下亮起十万瓦灯泡，目光锃锃地望向韩涿野的方向。
　　韩涿野每天被他荼毒，已经麻木了，笑着点头。

　　俞舒这时才把视线又转回纸箱子里，才发现小提琴下还压着两份文件。
　　他先是挑起眼皮朝韩涿野看了眼，微微蹙起眉心弯腰把文件拿出来，一份是房产过户的文件，里面还夹着一本红本子，另一本是起名为：意定监护书，的协议文件。

　　意定监护书是内陆可以给同性情侣绑定关系的唯一途径，必须要双方同意才能生效，因此这份文件也只是韩涿野单方面的一个草拟案。

　　俞舒心里大概有了数，又把那本不动产权证书打开。
　　本来以为也就是他们现在住的这栋别墅的过户证，没想到打开一看愣住了。

　　过户的是栋商业楼，地点位于广城，名字他也很熟悉，就是拍过《啄木鸟》的那栋德茂商厦。

　　在俞舒甚至还不知道韩涿野何时把德茂归在名下时，这栋楼的业主归属就被改成了他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他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我不要。”
　　韩涿野走过来，把哦耶从他怀里接走，坐在床边，目不斜视的说：“wandy捂住妹妹眼睛，再闭上眼睛。”
　　俞旺仔是他的忠实小狗腿，原话照做。

　　他顺势捂上哦耶圆溜溜的大眼睛，凑过去在俞舒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吮了下凌晨被亲肿的唇，发出“啧”的水声，凑到耳边低声说：“老婆，系我嫁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