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木鸟》李寒桐

44、第 44 章

　　“你干什么？”俞舒掀了被子躺到床上就感觉到身后随之一陷，迅速转头问他。
　　韩涿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哄你睡觉。”

　　谁需要你哄？
　　俞舒瞪了下眼睛，但懒得跟他吵，回过头不再说话，揪着被子盖在头上，随后就感觉到一阵热源黏上脊背，温热的掌心从柔顺的衣摆下穿进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轻柔地摸了摸，而后安分地贴在薄薄的肚皮上。

　　“会很辛苦吗？”韩涿野闭着眼睛，嘴唇靠在他颈间，低声问。
　　俞舒已经快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听到他这么问，毫无保留地从鼻腔里瓮瓮出声，答道：“嗯……很累。”
　　韩涿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等到耳边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感觉到俞舒是真的睡着了，才小声凑在他耳边，问：“这么爱我吗？值得吗？”
　　“……”

　　良久，就在韩涿野也要跟着睡过去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听到了一声不重不大的回应：“不值得。”
　　“但很爱你。”

　　韩涿野眼皮一跳，心脏鼓动在胸腔中，紧闭着的眼皮下是框不住的水汽。

　　从过去到现在，俞舒都给了他全部的心安，直言不讳的爱意与飞蛾扑火的勇气。
　　俞舒像是造物主送给他的天神，不顾一切地牺牲自己，无数次地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爱韩涿野的人很多，恨韩涿野的人很多。
　　但韩涿野爱的人只有俞舒，只能是俞舒，只会是俞舒。

　　除了演戏，韩涿野已经很久没哭过了，或者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激发他哭泣的情绪，喜极而泣、悲痛欲绝，都没有。
　　而现在，仅仅就是俞舒这么平淡且对他说了无数次的话，让他心一下被揪紧，额头贴在俞舒肩颈上，嘴唇轻啄他光滑裸露的侧颈，向因他而遍体鳞伤的天神低声忏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啧！”
　　俞舒一拳反勾到身后，闷声打在他小腹上，闭眼皱眉咕哝：“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韩涿野闷哼一声，闭上嘴，靠在他背后跟着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有一只绵柔却有力的手覆盖上他迥劲有力的手背，十指交叠穿插着，一如时光叠合，把悠长的岁月压缩进狭小的掌心间。

　　这是即使被他啄得千疮百孔，还愿意分给他栖息地的俞舒。
　　这是独自承担了所有，还愿意在心里给他空出一片森林的俞舒。
　　这是全世界最好的俞舒。

　　·
　　俞舒一觉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他睡得头昏脑涨地坐在床边缓神，刚起来还有点反胃，拿起床头柜上准备好的蜂蜜水细细抿了几口才稍稍好了一点。
　　韩涿野跟在房间里按了监控似的，他刚刚醒没一会儿就推门走进来，把衣服放在床头，说：“换了衣服出来化妆。”

　　俞舒一皱眉，看向他：“我跟诗琪说好了在她那里化妆。”
　　韩涿野听到他这么亲密地叫唐诗琪，脸一黑，但还是忍了，语气生硬道：“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你在我这里弄。”

　　俞舒完全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捧着杯子喝水。
　　韩涿野嘴角抿平又张了张，又抿平，很纠结地要动脚出去，又把脚迈回来，有些干巴巴地问他：“你知道你是进度条已经打了41%的有夫之夫吧？”

　　他简直就是被进度条洗脑了，张口闭口就是进度条。
　　别人中了游戏瘾，他中了名为俞舒的蛊。

　　俞舒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瞪着他：“你发什么神经？”
　　韩涿野有醋说不出，整间房子里都弥漫着一股子酸味儿，语气古怪的说：“我这次可是一个人走红毯的。”
　　俞舒淡定地继续喝了口水，视线都没分给他，说：“我上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可是跟影后一起参加的活动。”

　　他说的那次就是贺冯弘生日宴的时候，也就是俞舒和韩涿野提分手的那天。
　　韩涿野横不起来了，气焰霎时被冷水泼灭，夹起尾巴做人，讨好地朝他笑了笑，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俞舒全程没有和他多搭话，像个芭比男友，静静任由妆造师梳妆。
　　等一化完妆，立刻拍拍屁股说：“我要走了。”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韩涿野坐在椅子上化妆，头扭地快断了，硬生生被化妆师给掰了回来，说：“野哥，你不要当个发情期的公孔雀好吗？”

　　如此“锐评”他的化妆师是跟了韩涿野五年的老员工了，听到他这么说有人忍不住偷偷笑出声，韩涿野黑着脸问：“年终奖不想要了是吧？”
　　大家瞬间闭嘴。
　　·
　　红毯是一早就定好顺序的，俞舒和唐诗琪在中前位，韩涿野作为神秘嘉宾在最后几个出场，等韩涿野走完红毯进入大厅的时候俞舒和唐诗琪早已经被人拉着一起陪着几个制片和导演聊天了。

　　晚宴现场人多又混乱，还没有什么信号，两人完全处于失联的情况。
　　韩涿野本来想去找俞舒，结果刚一进门就被几个名导逮住，深刻“谴责”他这种闷声不吭就炸出一个要退圈的行为，让他们很难找到一个符合的演员。

　　韩涿野当然知道他们都是开玩笑，娱乐圈的演员多了去了，多韩涿野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这种场合大家都是真心地说着假话。

　　韩涿野一边应付着自己的应酬，一边仰着脖子去找俞舒。

　　俞舒最近靠着《熊仔日记》小红一把，但终究没有什么说得出口的作品，大多数导演都不太知道他，而且他这个外形确实很难演一些正剧，可演偶像剧吧，他这个年纪又显得不尴不尬，更何况戏外不光隐婚还有俩孩子，这对偶像剧男主来说都是不利的先决条件。

　　人群里对他的关注点自然就少了很多，大多数是倾向于找近期风头正盛的唐诗琪问档期。
　　俞舒自觉地退出那圈人，端了几块水果默默吃着，刚才其实也有几个文艺片的导演找他来聊了几句，但全都是先锋电影。

　　清一色的都是同志片。
　　想也知道是因为《啄木鸟》先前放出的消息，让这些导演们蠢蠢欲动起来。

　　但俞舒不能只演同志电影，这类影视作品太容易把演员定型，不利于后期转型。
　　他最近其实也有仔细想以后的事情，他无法复制韩涿野这条大刀阔斧地用钱为自己劈开一条道的路子，又碍于外形很难找到适合自己的好剧本，实在是有些头疼。

　　等之后和黄明成见面，俞舒打算好好和他聊一聊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

　　正出神地想着，人群就攒动起来，似乎是全部嘉宾已经到齐要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纷纷按照号码落座，在一段贫困儿童纪录片过后，正式到了晚宴的捐款环节。

　　一张张纸牌发下来，俞舒左右瞅了瞅，大家的捐款都是以希望小学为单位，两个起跳，看得他胆战心惊。
　　俞舒被卷得把纸牌上的数字划了又改成十五万，觉得实在是拿不出再多了，赶紧合上笔盖。

　　慈善晚宴上捐款的人，不捐款的人更多。
　　绝大多数人到场的目的就是为了蹭一次红毯和一张合照。

　　今夜的慈善晚宴早就在热搜上预热，一定又是连着高挂热搜三天的趋势。
　　谁都舍不得放弃这波白送的流量。

　　仿佛为了证明捐款的透明公开，一张张纸牌被收上去，还要经由主持人之口，按照名字报出捐款的数额，像极了小学的时候老师举着试卷报成绩的紧迫感。
　　俞舒在心里默默发表评语——
　　娱乐圈，一个卷生卷死的地方。

　　韩涿野的座位在最前面，交的比俞舒要早，金额是中规中矩的一百万，他在这种公开的场合不喜欢大举捐赠，或者说他不是很信任这种活动真正捐赠金额的真实性。

　　等所有捐款数额都被报了一遍，晚宴终于进入尾声，到了最后拍大合照的环节。
　　所有男艺人和女艺人是分开合照的。

　　俞舒跟着上去的时候台上已经没什么位置了，前面都是当红的流量明星和实力派演员，他老老实实地站在人群边缘，一副格格不入的样子显得有些局促。
　　相机还没按下快门，就听到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声：“俞舒。”
　　俞舒听到韩涿野的声音，下意识朝中央看过去，勉强和他对视，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不要过去。

　　韩涿野不再叫他，就在俞舒快笑僵了，终于觉得开始拍照的时候，身后一阵错落的脚步声与人声嗡嗡而起。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肩上就落下一条手臂，小指在他滑腻的下巴上扫了扫，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看镜头。”

　　“咔嚓——”
　　白光闪过，瞬间定格成了永恒。

　　那张合照后来被人单独从众人中剪裁出来，挂在家里的墙壁上。
　　是18年来，他们第一张合影。

　　·
　　当晚的热搜跟这些他们都没多大关系，全都是夸赞各位女明星的。
　　后面一、二、三……五天的热搜也跟他们都没有关系。

　　俞舒的tag再一次登上热搜前三是在参加完晚宴的第六天早晨。
　　某知名狗仔号求锤得锤，干脆利落地直接放了九宫格，配字简单利落，让人直呼“卧槽”。

　　娱记1哥V：大影帝x小透明，都给爷磕！
　　【配图】x9

　　全是高清大图，甚至还有动图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动作。
　　照片是十一年前毕业典礼结束后的韩涿野和俞舒。

　　前八张照片虽说姿势有些暧昧，但都可以用好兄弟来解释。但让人头大的是最后一张动图，镜头好像就怼着他们正脸，根本无法解释错位或是怎样，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在接吻。

　　毫无预告、毫无联系。
　　这是要把韩涿野或者俞舒里的某一方或者两方全都锤死。

　　韩涿野这么多年唯一被坐实的感情仅有前不久发布会的那一处，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说的对象是男是女，可俞舒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有两个货真价实的孩子。
　　现在这张动图爆出来，不就是说明他可能是骗婚gay？

　　舆论一下就炸锅了。
　　甚至还没来得及等到正主给出任何回应，俞舒的粉丝已经开始唰唰往下掉，短短一小时内就掉了二十三万。

　　最新一条微博里脱粉回踩的更是严重，全都在骂，血雨腥风。
　　韩涿野那边也大差不差，骂他把自己前男友介绍给姐姐或者妹妹，简直就是人性泯灭，怪不得对俞舒的态度那么暧昧。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这组照片已经是巅峰了，没想到一小时后韩涿野发的微博彻底把这通炸裂的热搜推上顶峰。

　　韩涿野V：我的樊星。
　　【配图】

　　他配的那张图，正是在第一次给马捱宜选人时让他在手机里翻到的那张仅到锁骨的，俞舒的床照。

　　互联网网民们疯了，癫了，觉得这个世界迷幻了。
　　微博都差点被他搞崩了。

　　见过出柜的，没见过出的这么炸裂的。

　　内娱第一人，全球第一人。

　　【hhaw：我疯了，哈哈哈哈哈，我疯了，哥这么牛的吗？直接放床照？？？】
　　【精神崩溃边缘：谁懂啊！家人们！我甚至已经觉得这么一对比骗婚不是什么大事了！】
　　【小俞游啊游：磕！给我锁死，都给我磕！】
　　【道德败类：怎么办，我竟然觉得很甜】
　　【理性分析一下：这真的不是给啄木鸟营销吗？前不久刚官宣过啊，樊星是啄木鸟里的男主】
　　【回复‘理性分析一下’：有点道理，可啄木鸟不是上不了吗？这么营销是不是有点过啊】
　　……
　　自从之前几次上热搜，俞舒和韩涿野就有了cp粉，名字叫夜雨。
　　超话里跟过了年似的，新料一波接一波地发出来，各种抠细节分析地头头是道。
　　【夜雨寄北：md！官宣了！我竟然磕到真的了!】
　　【大大泡泡糖：我就知道他俩一定有事情（激动）】
　　【俺们那嘎达：小鱼麦外敷！！！（发出鸡叫），野哥真不把咱当外人啊（??）】
　　……

　　但大家还没来得及磕多久，十分钟后马捱宜就发微博了——
　　咱老马V：我们剧组藏得挺严实啊，什么时候混进条狗都没发现，真是罪过罪过。本来想悄悄开机惊吓所有同行，没想到被人给拍到了，既然都上了热搜，我们就蹭一把
　　【配图】

　　他配的图同样也是俞舒的那张床照。

　　不到一百个字的微博，全都解释了一遍，狗仔发的是他们的剧组照，《啄木鸟》已经偷偷开机，本来人家根本没想宣传，谁知道被狗仔钻了空子，既然如此就厚着脸皮不蹭白不蹭了。

　　如果说韩涿野的那条微博是加了把火，马捱宜这条微博就是泼了盆水。
　　彻底把所有蠢蠢欲动的苗头湮灭。

　　尽管还是有人对照片清晰度和明显不同的年份质疑，但主流吃瓜网民已经认定是泄漏出来的剧照，转头就看到热搜上其他的某未成年男星脚踏十条船的绯闻，抱着新的西瓜啃去了。

　　事件全程俞舒都没有发话，或者说他根本没空回应，他忙着在家看着随时能冲出门把韩嘉鑫手刃了的韩涿野举着电话在对着韩琢曜大骂其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