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嵩山

1、白驹 白昼和星夜

　　“我们都喜欢光，即使他转瞬即逝，也想去簇拥。”
　　夏天意外的来了，何炽有些措不及防，阳台吹着温柔的风，其中几缕吹起耳边的碎发，又垂落在面颊旁。
　　依稀看见东边的乌云慢慢压过云层，一点点将那一抹白色吞没。
　　他别过身取下一排晾干的衣服，自喃道“今年第一场雨啊，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话落又抬起眸子张望，天空依旧笼罩着一层黑纱，只留星星点点模糊的白色，何炽转过身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电视机播放着近日的天气预报，蓝牙链接着温柔的英文歌，房间整齐干净，自从大三开学何炽就搬到学校附近的公寓，一是清静而是干净，一想到上学期一回宿舍就充斥鼻腔的汗臭味夹杂着食品包装袋的味道，胃里又是潘江倒海，打小何炽就爱干净，毕竟周围的一切都是无色，他不知道什么该留什么不该留，只知道母亲告诫他的东西都该丢进垃圾桶，他照做，不论生活还是人生，他都成为了他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一开始何炽还很骄傲，身边很多人都为他投来羡慕的眼光，何炽生的清秀，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深邃的桃花眼，上学时路过的女生还会悄悄脸红，暗地里也会围成一团小声讨论，周围的男生也羡慕何炽，成绩优异长相出众，久而久之成为了街头小巷教育孩子的例子，但是他天生色盲，一次化学实验，老师让他把蓝色硫酸铜溶液拿到讲台，但是他迟迟没有动手，再三催促他拿起了一旁紫红色的高锰酸钾，在全班质疑的眼光中拿上了讲台，老师有些纳闷，反复问道
　　“这是硫酸铜吗？”
　　何炽没回答只是木木的看着手中的化学试剂管，过了良久他把试管放在离鼻尖一拳处用手拂了拂气味，片刻道
　　“抱歉老师我好像拿错了。”
　　老师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但是那次之后，不少流言蜚语在人群中传开，老话说道“树大招风。”县城的初中始终鱼龙混杂，不是所有人都会把何炽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几个不怀好意的小混混早就不爽于心，何炽拿错化学剂管的事被添油加醋的四处传播。一开始只是一些不入耳的考试抄袭，老师捧杀，好学生都是伪装，但是不知道突然谁的口中传出色盲二字，事情性质留变了味，或许在一个五线县城学校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且充满危机感的词语，一个前所未有的词语出现在他们生活处处都是莫名的指责，一开始会有几个学生找出来指责，渐渐所谓的正义被湮没在无尽的质疑和排斥。
　　没有校园暴力，多的是语言攻击，最后一次，何炽背着书包站在办公室门口，直到母亲面无表情的推开门，只剩一路的指责。
　　“一个用管子装的水都分不清，又是几个小娃娃矛盾，成绩下降，你还上学？上什么学？你把我的脸全丢完丢尽了。”
　　余华玲皱着眉头，一只手胡乱指着何炽的脑袋，或许从何炽出生在她的眼里，不，是再所有人的眼里都是完美的，一次又一次甜头被她尝到，她就越想让所有人知道这是她的儿子，比任何人完美，这一次如果让街坊知道她只能想到，街头街尾一些八卦的妇女扎堆讨论她，讨论她优秀的儿子，她不想，想到这些她怒火中烧，她一个人带着何炽在县城生活，何兵在外四处打工，一年回来不了两三次，就算是过年也是呆何几天就坐几公车又走了，留下一笔薄款，日日夜夜都是她和何炽两个人相依为命，她觉得何炽就应该听她的话，成为她希望的样子，因为是她儿子。
　　余华玲在前面走着，何炽在后面紧跟着，大气不敢出，正是晌午，艳阳高照，夏天的蝉鸣有些闹人心，家家户户都传来沁人心脾的饭菜香，巷口买豆腐的老头又开始吆喝，八卦的妇女都纷纷回到家中为夫儿准备午饭，那天余华玲第一次打了何炽，何炽没哭，他知道他要是哭了会让所有路过的人驻足观望，余华玲会打的更疼。
　　那之后或许真的像余华玲想的那样，街头巷尾多多少少会有不少不怎么好听的流言，伴着房屋的青烟传入余华玲的耳朵里，虽然没有人大声宣誓，但是每次和他们交谈，总是觉得话语间夹杂的格外的意思，久而久之余华玲总是早早回家，减少了抛头露面的机会。
　　一次买菜，余华玲碰巧遇到赶着去抢超市特价甩卖菜的几个老妇女，那几人也瞧见了她，余华玲刚想转身，身后的一个妇人叫住了她
　　“华玲姐，最近有些日子没见了。”
　　女人露出尴尬的笑点了点头，妇女依旧不饶又打着乐子和她讨论起家事，传统妇女得话题无非事围绕着家庭展开，今天孩子怎么了，明天丈母娘怎么了，都是柴米油盐后的家常便饭。
　　“这一天天的忙上忙下，男人回来了还没有一个问候，哎哟，女人呐，还好我们家大宝，前些天期中考了年级前十，班主任还和我说呢，回去我还没说她自己就哭着找他弟弟背课文，哎真是不省心。”说完摇了摇头
　　妇女顺着旁边的女人也接着起哄，一句两句，余华玲没有说话，没有多的停留，道了一声再见便别过身离开，余华玲很清楚，她们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嘲笑她，虽然拐弯抹角，但是一字一句钉在她的心上让她忍不住的多想。
　　后来春节何兵回来，余华玲的抱怨常伴耳畔，在那个烟花爆竹齐声响彻云霄的大雪纷飞的夜里悄无声息的搬走了。
　　何炽和母亲跟着何兵来到所打工的大城市，霓虹闪烁车马喧嚣，以何兵的经济能力只能租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楼下是一个小型的茶楼，麻将声，摩托车的发动声，还有出租楼整楼得喧嚣声徘徊于此，因为是工地出租屋，有的房子硬生生挤进七八个人，屋子没有空间，男人们就在狭窄的走廊聊天，生灰得窗户被烟熏的发黄，第一晚，何炽硬是没合过眼，凌晨三四点大概是打麻将的人都散场了，才迷迷糊糊的小咪了一会，天还没亮，何兵就摸索着打开了灯，找一会要用的电钻和打石机，何炽又被吵醒便没了睡意。
　　因为片区原因，何炽转到了出租屋附近的学校，虽然新学校与县城学校相比，教育素质高了很多，但是何炽依然努力适应新的环境，成绩也有了起伏，虽说不是重点学校但是何炽依然学的很好，中考那年考上市重高，余华玲只是笑，也继续向出租楼里的其他女人炫耀，好似县城的事都抛之脑后，何炽也知趣的只字不提，包括实验失败的任何事。
　　何炽关上书，外面的雨渐渐小了起来，雨珠从窗户一颗颗滚落，滴在一盆薄荷上，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只能看见黑色，何炽熄了灯，裹紧被子。
　　人们争先恐后涌向大城市，却忘了在小城市也可以当一个有灵魂的人。

作者有话说

　　何炽是一个色盲患者哦，只是没有直接描述哦，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