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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与先生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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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该吃药了。”晨希将药端到书房,放置桌上。
夏景行瞧了一眼,又低下眸子,不予理睬。
“先生,把药喝了吧。”晨希看着憔悴的夏景行心里心疼的不行,可这人就是倔,油盐不进,这是要拖死自己。
夏景行坐到椅子上,拿起书旁若无人的看了起来。
“先生,你要是病倒了... ...沈先生会心疼的,等他来了看到先生这幅样子,该是会说先生不爱护自己。”夏晨希知道这个时候除了沈言秋先生怕也不会再听进去旁的。
“他不会来了,不会来了... ...”夏景行喃喃。
“他许是被什么绊住了脚,等些日子会来的。”
“我现在这个样子等不了他四年了,哪来的盼头?”夏景行自嘲的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景... ...先生,算我求你了,你把药喝了吧。”
“苦,不想喝。”
“先生原不是还说要教我识洋文吗?如今这样怎么教我啊。”晨希强笑着。
“你太笨了,教起来实属费劲,算了不教了。”夏景行抬眸看着他那张快急哭的脸,顿了一下:“端过来吧。”
他一听先生要喝药了,眼睛都亮了起来,立马把碗端过去,生怕他后悔。
喝了药,夏景行又有些困了,在晨希的搀扶下回了房。
近几日夏景行越来越没精神,困得厉害,一天要睡好多个小时,常常错过喝药的时间。夏晨希明白先生是心病得心药医,可这治病的良药他寻不来,有时他想要是那日他没有接到信没有给先生,会不会他们就晚些遇见,自己就能在先生里有更重一点的分量。
先生病了有一个来月了,沈先生也有一个多月没来,先生没说为什么,他也从没多嘴问过,赤脚医生说先生是郁结牵动了旧伤,他想不通也不明白,先生与沈言秋“如胶似漆”怎么就忽的进了冰点。
先生不愿吃药,不看着他多半就是把药倒掉,身体越来越不好,杨叔跟房姨也是拿他没办法,三人每日轮番去催着先生吃药,大多时候先生就装睡不予理睬,醒着的时候想着法子将药倒掉。这一进院里冷清的很,没有了从前的热闹,阿木不再每日都去先生那儿识字读书,先生再也没有“逼迫”他背那些难懂的文章,多数的时候先生几乎都不太愿意跟人说话。
心尖上的珍宝似的人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哪能不心疼,可他哪有什么身份去劝说,去心疼,他只是先生收留的一个生人罢了,他喜欢夏景行,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说,不能明显的表现出来,这种爱而不能言,对于阿木来说最是残忍,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晚了沈言秋一步,夏景行喜欢沈言秋,他看的出来,先生是打心眼里想跟沈言秋过一辈子的。
又过了一个月,正是银杏秋黄的时节,先生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抵抗吃药了,端过去的药他闭着眼就喝了个干净,再也没说过药苦,每日院里都是寂静的,出来偶尔的虫鸣鸟叫再没什么声响,就连一向爱打趣的杨叔跟房姨也变得沉默不语,做饭打扫都是轻声的,生怕是吵到先生。
夏景行虽是开始吃药,但人还是清瘦了许多,每日吃饭阿木都劝着他多吃些,闲暇时也会依着房姨的吩咐给他送些小吃,夏景行最多就吃几口便不再碰了,说是腻的慌。
药苦,夏景行也是喝了两个月了,房姨煎药的时候总会放些砂糖、糖块,但又不敢放多怕影响药效。阿木知道先生是心里不好受,所以喝药的时候更苦。杨叔采办的时候发现隔两条街的地方开了家蜜饯铺子,想着夏景行怕苦,便多买了些让他喝药的时候就着口。
大概是银杏落的时候吧,阿木替房姨去买盐回来在门口看到了信件,又是火漆印封的口,图案还是银杏,他知道这是沈言秋写给先生的,阿木私心不想给夏景行,但他不能这样。
“先生?”阿木试探性的推开书房的门,人不在。
又去先生房间,也不在。
他连忙跑到厨房:“房姨,先生呢?”
“在院里吧,刚刚他说想看看银杏,你去的时候给他带件衣服,先生穿的不多别再凉到了。”
“好。”
院里,夏景行站在银杏旁,定定的出了神,阿木走过将大衣给他披上,虚岁十八的阿木已经比夏景行高了小半个头了。
夏景行回过神来,冲着他笑了笑。
“先生喜欢银杏?”
“嗯,喜欢。”
“那日后,我给你种满院子的银杏,等到了秋天,满院子地上都是金黄的,应该好看极了。”阿木凑近给他整了整衣领。
“好啊,院里就着三两棵是有些孤单了,要是都种上,秋天到了我就摆张桌子,弄个躺椅在这院子里一坐一天,好好瞧上一瞧。”夏景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都长这么高了,伸手够不着了。”
阿木低下头:“我低头先生就够着了,不费劲的。”
接着他从兜里将信件拿了出来,递到夏景行眼前:“先生,门口收的,你瞧一瞧?”
夏景行没接,只是看了看阿木:“你拆开来。”然后自己坐到椅子上,顺手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啊?!”阿木没明白。
“你拆开,读给我听吧,看信有些费眼睛。”
阿木知道这是夏景行的托词。
“好。”
阿木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景行,我没放手,你再等等我。”
阿木一边念,一边偷偷观察他,夏景行没有任何表情,只多问了一句:“没了?”
“... ...我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太好,多保重,等我。没了。”阿木捏着信纸的一角,有些紧张。
“嗯,烧了吧。”夏景行淡淡的说,起身回屋里。
待夏景行进屋,阿木立刻将信烧掉,天知道,刚刚他撒谎的时候有多紧张。
自那日开始,夏景行食欲好了起来,吃的也多了,时不时还会主动说自己想吃什么让阿木去买。
一日日的夏景行的身子也好了起来,没有那么的差了,话也多了,小院里又出现生机,不再是一潭死水,夏景行就是鱼,他在这院里活动,就会生机勃勃,谁也代替不了他。
“夏晨希!你过来!”夏景行在院里的躺椅上躺着,扯着嗓门朝屋里喊。
“怎么了?”在厨房帮忙的摘菜的晨希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去。
“没蜜饯了,待会儿要喝药了,你现在去买。”夏景行将一颗甜掉牙的蜜饯放进嘴里,开心的不行。
晨希看着像个孩子似的夏景行,忍不住吐槽:“先生像你这样个吃法,每日都得给你买!”
“怎么我吃个蜜饯也不让?前段日子也不只是谁,天天求着我让我多吃些东西,我现在吃颗蜜饯都要被说,哼!”夏景行傲娇的别过头。
“... ...你那是吃一颗吗?甜的吃多了腻的慌,你又不吃饭了,还总是找借口。”晨希伸手准备将桌上的蜜饯收起来,夏景行眼疾手快的揣进怀里,护了起来。
晨希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先生这些年你怎么越发的孩子气了?记得刚认得你那会,你还是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现在倒有些像个护食的三岁孩童,三岁估计都是多的!”
夏景行翻了他个白眼,继续吃蜜饯,嘴里含糊的说:“赶紧去买,不然赶不上吃药了!”
“你现在少吃两个,待会儿吃药就有了。”
“别废话,赶紧去!”
晨希没的办法只得出门去给他买,不然这人喝药的时候又该耍无赖了。
“房姨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
“好,知道了。”
自打夏景行生了病,越发的娇气,也越发的无理取闹起来,没事尽是找夏晨希的茬,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全院子里的人都惯着他,这个先生有些幼稚。
同年年底,原本已好了大半的夏景行又病了,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夏晨希一连好几日守在床前。
沈言秋订婚的消息传的迅速,沈家专门找了报社登了消息,一时间全城的人都知道沈家沈言秋与大户司家定了亲,而且婚期就在来年二月初九。
夏景行刚听到消息的时候还算镇定,直到二十八那天沈家送来了请柬,当天晚上夏景行就病了,因为病的突然吓坏院里的人。
夏景行病了,都跟着忙前忙后,没人还记挂着即将到来的新年,本该欢欢喜喜的迎新年的,可如今院里连红灯笼都没来的及挂上,瞧着清冷。
沈言秋来看过夏景行,来的时候,夏晨希不太想让他进,但又怕夏景行醒了怪他,还是领着他去看了夏景行。
夏景行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他闭着眼静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很浅,但睡得很沉,夏晨希将房间留给了他们,自己把门带上站在门口。
沈言秋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夏晨希送他出去到门口,问他:“既然你给不了先生未来,为什么还要让他等你?”
“我... ...说了你也不会信,我对景行是真的,我这辈子不会取别人的,倘若生不能同衾,那我死后定要与他同穴!”
“呸!我先生大好年华,如今只是生了场小病,你别咒他!”
“今日之后我恐怕没有机会再来看他了,你帮我告诉他,我是爱他的,若是世俗行不通,我到阴间同他结阴婚,我若是先走了,不管多久,我都在奈何桥边等他。”
“你自己跟先生说,我是不会给你传话的!”
一月十六,这日夏景行精神好了不少,多吃了小半碗饭,饭后晨希陪在床前陪着他。
“今年十八了吧?”
“十八了,在你身边约莫四年了。”夏晨希削着苹果,低头没看他。
“是啊,还记得当时在门口看见你是,你还脏兮兮的,现在都长大了,比那个时候可好多了。”
“是啊,那个时候我还没名字呢,后来还是你给取得,当时还诓着我跟你姓,说什么子随父姓,净想着占我便宜!”夏晨希将苹果削好切成块,在开水里烫好递给夏景行。
他接过咬了一口,挺甜的:“后来还不是跟我姓了,是吧?弟弟。”
“是,哥哥,夏哥哥。”晨希笑出了声。
“这些日子还真是苦了你了,天天守着我,都没怎么出去。”
“除了守着你,我还能去哪?除了你,去哪都没意义,我在你这落了根,我现在能找到工作了,等你好些了我就去努力赚钱,将来也有我,你就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就好。”
“我还能让你养我?怎么家里缺钱了?”
“这倒没有,你现在病着总不能还去教书吧,我想着也该我报报恩了,让你也闲散些。”
“那说好了,你可不准耍赖!”
“嗯。”
一月底,全城都在传沈家沈言秋自杀的事,唯独夏景行不知道,晨希跟杨叔房姨将这事瞒得死死,夏景行的身子可禁不起这样的刺激。
二月初的时候,夏景行想着马上要到沈言秋的婚期了得置办一身衣服,晨希拦不住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他出门,索性卖衣服的店里没什么人,这让夏晨希松了一口气。没看见合适,夏景行想着要不赶赶工期还有七八日应该可以的,两度权衡下,有些犹豫,老板上前来问,他道是赴沈家喜宴。
“你还不知道啊,沈言秋自杀了,现在喜事变丧事了。”老板惋惜的说:“这年纪轻轻地有什么想不开的。”
夏景行看向一旁的晨希,晨希知道瞒不住了:“先生我们回去再说。”
晨希扶着丢了魂似的他回了一进院,房间里,夏景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沈先生他... ...他,就大前天的事,我怕你受不了就没告诉你。”
当晚夏景行发了烧,人烧的迷迷糊糊的,第二天中午才有些清醒,吃了些清粥又睡了过去。
二月初九当晚,夏景行离开了爱他的少年,去寻他爱了一辈子还没来得及许誓的爱人。
那年阿木十八,最好的年岁却从此暗淡无光了,那个曾经照亮他的星星陨落了。
离开前,阿木在他耳边告诉他:沈先生说他在下面等你,说是要和你结阴婚,你去的时候别走错了路。
我在这等你,多久都等,这一进院我替你守着,你说杨叔跟房姨对你好,那我替你照顾他们。
夏景行我随你姓,这是我这一世唯一能和你有关系的事了。
***
阿木十八岁时,做了他人生里最难忘也最疯狂的事。
那时,夏景行病的严重,阿木守在床前一步也不敢离去,他怕极了,他的先生出了意外不要他了,那一整夜他都没敢合眼。
黑夜里,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仔细打量着夏景行,先生的面容是好看出众的,即使生着病,苍白的脸上也能显现出俊美,阿木看的出神,他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吧。
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阿木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看着夏景行,少年人没什么人生经验,更是不曾喜欢过谁,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躺着床上的男人,是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收留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人情世故,合该自己这般喜欢他。没得到过温暖的人,是极容易被人俘获的,因为在他认知里没有谁会对他好,就好像他就该被人不好的对待。阿木很幸运十四岁就遇见了夏景行,那个懵懂的年纪,一切还来得及,一束光照进黑暗的角落吓跑了见不得光的东西,少年从此生活在阳光下。
“先生?”阿木轻声唤着,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喃喃:“我真希望有一天我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你先生,不是因为尊师,而是喜欢你。”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先生有这一层意思时,我的心有多激动吗?我恨不得每日在你跟前唤你,可只有我知道,旁人只当是寻常,想来又有些失落。”
“夏景行,阿木喜欢你,只喜欢你。”
“可我不敢说,我什么都没有,于你而言可能只是年纪小的弟弟,或者是你顺手收留的来路不明的生人。”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也想像沈言秋那样喜欢的明目张胆。”
他神使鬼差地吻了夏景行,待他反应过来是,心跳的很快,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强压着出了房间,久久不能平复。
这事后来即使过去了很久,每当他想起时,都会心跳的厉害。
他喜欢夏景行藏着捂着不敢让人知道,可又想让他知道,十八岁本该是最张狂的年纪,阿木却生生的将这份张狂收敛了起来,生怕唐突了他喜欢了许久的先生。
他捂得紧只有自己知道,只是偷亲了一下,他都觉得满足了,满足到他可以一辈子不说不显,乖乖的做他夏景行的弟弟。
当时哪知道,后来真的没了机会,他后悔了。
我喜欢你这句话,此后人间无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