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天墟堂的下 ...
-
天墟堂的下落还未寻得,玲珑和敏言也不知生死。在这样的时局之下,昊辰与寰真登山凭栏观海,可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寰真被强劲的海风糊了一脸,不得不伸手拨开眼前的“帘”。昊辰忍笑,设下防护结界削弱海风,情况这才好上许多。
“师兄,可真有你的!这么好的地方都被你寻着了!”寰真兴奋地极目远眺。
山上郁郁葱葱,山下矗着无数奇绝的巨石,再远处便是小土丘和沙滩。与海相接处,一群鸟儿随海浪的涨退,来回地飞奔、啄食着鱼虾虫豸,甚是珊珊可爱。
他们足下之处是个山亭,桌凳一应尽有。昊辰还带了他亲自做的葡萄酿,两只白瓷酒杯一撞,面上便是几分醺醺然。
寰真蓦地站起,衣袂在空中翻飞,朗声吟道:“天水连十万方圆,要有李北海豪情,方许到亭中饮酒!鱼鸟拓三千世界,倘无杜少陵绝唱,切莫来海上题诗!”
昊辰轻笑:“师妹这是喝了酒诗兴大发,可惜此地无笔墨。”
“哈哈,这怎么可能,师兄太高看我了。这当然是别人作的,我瞧着应景便忍不住吟诵出口。”
寰真又一屁股做回到石凳上,翻出储物袋开始找东西吃。
昊辰一杯接一杯,向来理智清冷的眸子逐渐空濛,视线落在寰真的身上,却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师兄在想什么?”寰真嚼着肉干,忍不住开口问他。
“在想一个老朋友。”
寰真的眼睛亮了亮,“师兄以前可从来不说自己的事,给我讲讲你的这个朋友吧!”
“我与他诚心相交多年,只是他背叛了我,我也背叛了他。就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昊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语声淡淡,眉宇间却染上讥讽之意:“这世间的缘起缘灭,实难猜度。”
“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为。”寰真道。
“师兄既然不愿意细讲,那换我来讲个故事吧,正好我也有一惑想向师兄请教。”
“从前呢,天上有个女仙因为犯了错,被罚下凡间渡劫。她在凡间是个除妖师,本应心中只有斩妖除魔,却和一个男子相恋了。后来因为有人从中作梗,令她误以为这男子是妖,并且阴谋接近她。女仙伤情,万念俱灰之下杀了男子,从此一生斩妖除魔,最后成功渡劫回到天庭。”
“师兄认为,这个渡劫成功合理吗?”
昊辰越听越觉得古怪,但仍是认真地回答了她:“女仙本应断情绝念,一生斩妖除魔,却与男子生出情爱妄念。最后亲手斩杀了这妄念,渡劫成功,有什么不合理的?”
“可她并不是自己要斩杀妄念,而是被人骗了才这样做。如果并没有人从中作梗,她会斩杀男子吗?她回到天庭后知道真相,又还能看破吗?这劫到底想要她渡什么?”
寰真接连三问,振聋发聩。
这劫是要渡她断情绝念,煞气不生!
我若不出手阻挠,仅凭璇玑自己她能看破吗?不能,她已经失败了九次!
可我若从中阻挠,我自信能不让渡劫成功的璇玑发现端倪吗?我亦不能!千年前的战神会知道真相,千年后的璇玑也还是会知道真相,她终究是要报复的!
是能拖一时是一时,还是就此放手?
这些念头在昊辰心中来来回回地打转,不禁浮起悲哀之色,仿佛他已经被宿命之丝紧紧缚住,再不得动弹。
寰真发现他已经僵住了,伸手去拍他的手臂:“师兄?”
这一声似天外来音,昊辰瞬间回了神,他蓦地反手握住寰真的手腕。那是何等的力道,竟像是要生生折断她的手骨。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这不就是我前两天无聊打发时间看的话本子,师兄你当真了?不会吧不会吧?”寰真夸张地叫了起来,脸上全是调侃之意。
昊辰双眸一闪,探不出她的虚实,只好缓缓地松开了手。
寰真缩了回来,一脸肉痛的表情地揉捏手腕。
昊辰有些后悔:“你刚才为何要忍着,怎么不喊痛?”
“那好吧。”寰真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师兄你抓得我很痛诶!是吃错药了吗?不对,你不是吃错药了,你是酒喝多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我不生气!”
嘴上说着不生气,可脸上还是气呼呼的。好像只要见她这般插科打诨,小嘴喋喋不休,他就能平静下来,再也不必去想那些烦心的事。
可那俱是他的责任,他不能不想。
“人世的情爱,不过沧海一粟,虚无缥缈。这等不入流的话本子,你往后还是少看为妙。”昊辰劝诫道。
璇玑已经一脚踩入了泥潭,他不想再看到寰真也步她的后尘。
“对于人世的情爱,存在和师兄一样认为它没有的人,也存在像我这样相信它有的人。信与不信,全在个人。若是信有者,硬要强迫信无者去信有,这便是执念了。”
反之亦然。
昊辰心中十分怀疑她什么都知晓,不然怎会句句字字都落到他如今的困局之上。
“执念!”昊辰摇头轻笑一声,“师兄今日与你一番对饮,着实痛快。”
“你可千万不要说不醉不归啊!”寰真惊叫道,“你要是真醉了,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扛不动的。”
昊辰被她一脸嫌弃的表情给气笑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出来得有些时候,也应该回去了。寰真站起来走了两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尴尬:“撑、吃撑了,师兄我走不动。”
昊辰说:“御剑、遁地,你选一个。”
寰真略一思索:“我两个都不选,师兄你背我下去吧!你可从来都没有背过我呢,背我吧背我吧!球球了!”她撒娇道。
昊辰起了逗弄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你从头吃到了尾,师兄也背不动你。”
“你!敢!说!我!重!”
这可是触到了寰真的逆鳞,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边说边往后退了几步:“我今天一定要你背我!”
说完,一个助跑跳上了昊辰的后背,双手双脚死死扒拉着,跟无尾熊抱树干似的。
“唉呀师兄你托一把,我要滑下去了!”
就在将落未落之际,昊辰果断伸手托住人背在身上,他回头警告:“也就是今日,才容你如此放肆一回。”
寰真连忙爬上去抱住他的脖颈,眼睛弯成了月牙,乐得嘿嘿直笑:“昊辰师兄,冲呀!”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昊辰心里骂了一句,脚下的迈步却是极稳。
走到半山腰,寰真的一条手臂突然垂下,随着他的脚步轻晃。
“真真?”昊辰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想是已经睡着了。
“你要是把口水落到我身上,我可不会轻易饶你。”他对一个睡着的人,警告了个寂寞。随后施法遁地,立刻回到她的房间内将人轻轻安置下了。
睡着了的寰真,面容沉静,一点也看不出平日里那不着调的性子。
昊辰心下不禁有些埋怨:“你这般资质通透,为何始终无法运气修炼。难道,其实是你自己不愿吗?”
“可凡人的一生,太短暂了。你若是能——”
他握紧了拳,幽幽的风中只剩下这半句未竟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