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箫》幽人空山

2、2 未及数载，

　　未及数载，天下骤乱。其时水旱频作，饥民遍野，流寇起于山东，州府尽陷。太师密议数日，遂定其计，明招安而实覆之也。远闻言揪然不乐。箫问之，则曰：“太师适与梁司马议山东流寇事，吾稍闻之，首领中一人，吾结义兄也，其人慷慨豪侠，今太师欲阴谋之，吾岂可坐视耶。彼起兵之事，非吾能知，吾独尽弟兄之谊可也。”箫曰：“朝廷事也，公子力所不逮，奈何？”远默然曰：“虽然，犹可驰报之，计其时日，或可及也。”箫曰：“公子既重义，盍速报之？”远执其手，曰：“太师计已定矣，此去必生大乱，急切恐不得归。犹虑兵马之间，不能全其首领。吾固不爱一身，然则将奈汝何？”箫诧然曰：“如斯之险乎？公子重义，亦当惜其身。”远叹曰：“吾素无大志，并乏捷才，非汝，又何惜此身！”箫泫然曰：“得此一言，箫亦无憾矣。箫侍公子有年矣，偕肩并坐，起卧不避，虽盟言在耳，终不敢望白首之约。他年公子花烛华堂之日，将以箫为婢为妾耶？虽然，箫无所怨也。人生之乐至此足矣，想闺中人有终身不能得者，而箫平头微贱，苍天所赐，不亦厚哉。”

　　是夜，箫乃送远潜出园门。彼时四野沉寂，月色中天，箫倚门而立，泪潸潸如雨，远悲不自胜，踯躅难行，数步而一回顾，终不忍去，乃出佩玉予箫，曰：“物不足宝，母氏所遗也，慎勿弃之，相见有期则已，不然，留此为他生之验可也。”箫泣曰：“箫为人仆婢，任人驱使，倘公子经年不归，恐即生变矣。虽然，箫已许公子矣，必以身报之。公子归时不见萧，索之碧桃树底可得也。”远抚其背曰：“珍重勿轻生，尚有嘱托。吾闻太师且为三妹议亲矣，太师之志，恐未必以其终身为意也。三妹素无决断，赖卿扶持，卿不自惜，岂不怜闺中弱质哉。”箫曰：“此非箫所能为也。太师之议，公子尚不能动之，况箫青衣之辈耶。”远曰：“果不遂意，或可伺机遁去，以待他日。西郊云华庵，庵主吾旧识也，托身于彼，不至泄露。莫忘此言，可作万一之计。”箫哽咽不成声，唯唯而已，远亦泣，强慰之曰：“归期可待也，卿其勿念。”遂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