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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晴空 ...

  •   一连串的检查着实累人,叫张玟的小护士一直跟着跑上跑下,几乎把整个医院转了一圈,累出了一身汗。好容易回来能喘口气,护士站的铃又响了。
      江晚冲着张玟笑笑,“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这一上午多亏你了,谢谢。”
      “嗯,不客气不客气,我先走了。有事按……”
      “丁铃铃铃叮铃——”
      “铃。我走了。”张玟揉揉酸痛的肩胛,冲出了门。
      “嗯。”
      江晚缓了缓,坐在床上发起了呆,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被单,阳光撒在褶皱上,一道道金色晕开,有些好看。
      长发从肩上滑下,黑白分明。江晚用手随便梳了梳,不油,也不是,有一点点油,但是还好,看不出来。
      一手拨着头发,江晚往后挪了挪,拉开床边的抽屉,翻了翻,笑了,“真的有呢”,单调的小皮筋儿,只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金属接口,边上有些翘起来,有一点点划手,抠了抠,按不下去。算了,小心点不碍事儿。
      江晚随手将找到的小皮筋儿套到左手手腕上,把头发都拢到前面,辫起辫子来,用小指勾了些刘海儿,不至于很秃。没有镜子,江晚对着窗户照了照,还行,不丑,及格!
      编好了头发,还干什么呢?好无聊啊。
      低头看到病号服的纽扣上有个线头,不长不短,江晚想把它剪掉。翻了翻抽屉,没有剪刀,江晚用手去拔。
      “嘶。”
      一丝刺痛从指尖窜了起来,逼得人红了眼。江晚看着被单上红梅花儿朵朵开,只觉得头上一排句号飞过。
      江晚也没想到这病号服的质量这么好,一截线头竟划了这么深的口子。
      江晚握紧伤口,想要止血,可是没有用,一滴滴鲜红从指缝中落下,被单上的红梅开得更艳了。
      这么多血,有些,不妙啊。
      江晚左手紧紧握住伤口,挣扎着去按身后墙上的呼叫铃。
      够不着啊,心里苦,江晚跪着立起来往前探,没成想被被子拌了腿,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歪去。
      “啊!”江晚控制不住地叫出声来。
      “小心!”苏紫冲进病房堪堪接住倒下来的姑娘忽觉得心里发慌。幸好幸好。
      “谢,谢谢。嘶…”江晚缓缓神儿,挣着要从苏紫怀里退出来。却一时忘了手上的口子,蹭到医生的白大褂上,疼不说,深深几道血印子,极为显眼。
      “呀!对不起对不起!”江晚猛的坐到床上,几乎要急出汗来。
      “我看看你的手,”苏紫拉了江晚,“这么深,创可贴不能用了,得包一下。”
      “张护士,帮我拿个急救包。”
      “好。”
      看着江晚有些发白的脸色,想起出门前看到的,病历单上的一行字,问,“你,知道自己有凝血功能障碍吗?”苏紫接过张玟递过来的急救包,麻利打开。
      “啊?不疼。”江晚还没有回过神,下意识地答了一句。
      苏紫被她逗笑了,说“怎么会不疼,问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凝血功能障碍!”
      “啊,哈哈”,江晚自己也笑了,有些脸红,好在这回听清了苏紫的问题,“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苏紫蘸了碘伏,低头,“这么深的口子,看着都疼,你稍微忍着点,我轻点。”
      “谢谢医生。”江晚看着苏紫认真的脸,又看到白大褂上显眼的几道血痕,觉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再看她,低声道了谢。
      “最近几天不要碰水,饮食也要注意,小心发炎。”苏紫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把江晚的手放回刚刚整好的被子上。
      “上午检查累了吧,休息一会儿,林先生已经回去准备了,或许醒来了,你就能吃到好吃的了。”苏紫摘了口罩,处理用过的急救包,“走了。”
      走到病房门口,苏紫回头,“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嗯,我会的。”江晚笑了,朝她招招手,“苏医生再见。”
      苏紫微笑,顺手关了门。

      江晚躺在床上,整了整身后的枕头,这里好白,床单,枕头,窗户,天花板,都是白色的,阳光下刺得人眼花,太阳穴抽抽得疼。
      啊,好疼。
      脑海中闪过画面,海浪声,小雨,还有,一个,人?
      撑一把磨砂素柄黑伞,穿淡蓝色的牛仔褂,配纯白色内搭,下搭同色的牛仔裤,白鞋内侧绣着两朵小小的淡粉色玫瑰,不细看还不容易发现。
      浅金色的头发焕着淡淡光晕,看起来软软的,风吹起来,还能看到他右耳的耳环,也是玫瑰,小小的一点点,正中心里透着一点红,好像要沁出血来,却不觉得突兀,倒像是添了一丝暖。
      到这里,江晚心中有些疑惑,好奇怪,这些都看到了,我怎么,看不清他的脸呢?
      朦朦胧胧地,好像有一团雾,可是这雨还在下。他好像在笑,笑什么呢?
      江晚不知不觉竟看呆了,只见这人响指一打,猛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很近,近到一眨眼,睫毛便触到了自己的。
      右手抚上头顶,鼻尖对着鼻尖。
      江晚直直望进那双如炬的眸子,淡蓝的,晶莹的眸子,水浸碧色,太液波翻,星光点点,深情不可忽视,直直照进心里。暖意从手背传来,慢慢扩散,江晚忽然感觉,就好像,牵着这双手就永远都不会冷了。
      “乖,别怕,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林言坐在病床边,捧起病床上女孩儿苍白的手,缓缓放到嘴边,说到。
      江晚猛的惊醒,挣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汗津津,累的很,怔了神。
      “小晚,小晚?”林言抹了把泪,看着眼前的姑娘满头汗地坑神,伸手在她眼前招了招。
      “呀,”江晚回神,看着面前年轻人略微有些慌乱的脸上难掩的担忧,冲他笑了笑,“你来啦,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
      “醒醒神儿来吃饭吧,白粥,”林言摇起病床,扶着江晚靠好,从床下取出小桌板,把保温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江晚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奶娃娃,好像除了呼吸,都不需要自己做。看着他忙前忙后,虽说记不起来是谁,但是心里总有一股淡淡的熟悉感不受控制地泛上来。
      江晚心想:到底是他说的,认识了好多年,错不了了。
      林言拉开抽屉,取出一包酒精湿巾,抽出一片帮江晚擦手,“我不过熬个粥的功夫,你竟划了这么深的口子,最近不能碰水,就用这个吧,给你放桌上,伸手就能够得到,这样就不会绊倒了。”
      “这次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林言把白瓷勺子放到江晚手里,将粥往前推了推,“好了,吃吧,我的小仙女手疼的话,我喂你也可以啊。”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还有吗?你也吃啊。”江晚看着面前男孩温柔的笑脸,手里捧着碗,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
      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
      “这里还有,你先吃,我一会儿回去吃也可以,不急。”林言敲了敲保温盒壁,回答。
      “好。”江晚点点头,心想:白粥清淡,大概,他不喜欢吧。唉,要不是脾胃虚弱难以消化……
      江晚想着,舀了一匙粥喂进嘴里,意外的好吃。江晚有些惊讶,一边嚼着,一边用勺子搅搅粥,阳光下晶莹剔透,有些好看。
      腐竹滑嫩,银杏略粉,还能嚼到脆脆的银耳,水和米相濡以沫,奶白色的胶状粥油甜而不腻,粥米颗颗分明、饱满初绽,入口即化。
      江晚吃着,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看着自己的林言。
      “好吃吧?从前你一直喜欢,我想着,既要清淡又不想太委屈你,就熬了这个,味道还行吧?”林言看见江晚眼里骤现的星星,了然,笑道。
      “很好吃,谢谢你,我很喜欢。”江晚喝下碗里最后一勺粥,取了纸巾擦擦嘴,笑着看向林言。
      林言收拾好桌面,把桌板取下放回床底,将碗筷洗好放回保温盒,锁进柜子里。
      “小晚,刚刚回家的时候我把你的事情告诉了叔叔阿姨,我订好了机票,大概明天上午他们就能来。江晨江珧也会来,你好好休息,体检以后我们就去做配型,你会好的。别急,别担心。”林言帮江晚掖了掖被角,拉了椅子坐在床边。
      “可以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吗,肝炎?还是肝癌?”江晚想起上午苏紫的问题,又听到他说这么多,心里有了猜测,定了定神,问。
      林言听她问,有些犹豫,有些愣怔为难,一股酸楚从心里涌了上来,噎得嗓子生疼。
      “是,肝癌,不过你别害怕,是良性的,医生说了,配型成功移植顺利你会好的,手术成功率不低,你别害怕。”林言有些着急,凑近了些。
      “不怕。”江晚有些恍惚,低头,低声喃喃。肝癌,呵,猜到了不是吗。江晚不自觉蜷起双腿,在一片雪白中缩成小小的一团。心里复杂,不是害怕,不是慌张,又好像都有。
      看着自己的姑娘在面前失了魂儿,林言暗暗握了拳,青筋暴起。
      良久,林言坐到床上,拥住依旧颤抖的姑娘。
      林言牵起江晚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小晚,别怕,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江晚只觉得脑海中铮得一声,太阳穴抽痛起来,愈来愈烈。
      “啊,疼!”眼眶泛红,泪珠还挂在眼角上,转瞬间,已是满脸泪痕。
      “小晚!”林言有些慌乱,松开江晚下床准备去找医生,却被有些失控的江晚一把推开,狠磕到了桌角,闷哼一声,也顾不得缓神儿,冲出病房。“医生,医生!”
      苏紫在办公室研究一天病历和化验单,刚去取了下午新出来的化验结果,刚刚走到护士站便看到林言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是江晚!
      “阿玟,去叫我师父,我先去看看!”苏紫将手里的资料整了整一股脑儿塞给张玟,急急嘱咐道。
      苏紫赶紧跟着林言回了病房,刚一开门就看到床上的江晚直直地倒下来,刘海儿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好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像是在诉说着主人遭受了多大的委屈,狰狞却又惹人怜惜。
      “小晚!”林言直接冲上去,把江晚紧紧抱在怀里。
      苏紫实习这么久心里第一次有了活久见的想法,这是想她活还是想她死!胡闹!
      动作不敢耽搁,拼了力气想把他拉开“林先生你冷静,你松开她,这里是医院,江小姐需要抢救!”
      白术跟刘玟推门进来就看到这场面。白术倒是见怪不怪,一边扼住林言越箍越紧的手臂,皱眉吩咐道“张玟,给他来支安定。叫几个人来帮忙,别忘了温黎。”
      白术拉开林言按在一旁的椅子上,苏紫乘机扶着江晚平躺在床上。
      “白医生,来了来了!”
      “快送抢救室!”
      张玟一针下去林言安静许多,平躺在江晚躺过得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紧握的手也渐渐松开。张玟看着他手心里带血指甲印,取了碘伏和消毒纱布一点点包扎。

      甩开林言,江晚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快得让人吃不消。
      太阳穴涨得难受,江晚紧紧抱着头,心里只剩下了三个字,喘着气喃喃出声。
      “安静点,安静点……”
      终于撑不住,只觉得眼前一黑,江晚倒在了床上。
      耳边听到江水哗哗的声音,江晚睁眼,看着朦胧的影子有些熟悉,揉了揉眉间,再抬头,果然。
      又是他。
      就这样站在江边,双手撑在栏杆上,静静的看着天。
      好像感觉到了江晚的视线,男人微微偏了下头,轻笑出声,“你来了。”
      江晚听他熟稔的语气微微一愣,:“我们,认识吗?这里,是哪里?”
      “来,靠近一点,天快黑了,这江边的黄昏,是最好看的,你陪我看看。”男人并不回答,只是背对着身子冲江晚招了招手,食指上的戒指晕出一丝酒红光泽,玫瑰光环印到他骨节分明呢指上,煞是好看。
      江晚有些犹豫,定定地站在原地。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心里有隐隐一丝感觉,只有眼前这个人——是人吧——才能回答这些问题。
      “别怕,过来。”男人再次发出邀请。
      江晚暗暗握了握拳,向前走几步靠在栏杆上,站在那人身旁,听耳边江水滔滔。
      白浪托残阳,江风荡荡。轻波映新月,星光漾漾。微光没昏黄,寂寒夜,归无垠,并立孤梁赏流殇。一对残影,各自神伤。
      不久,天色全然暗下,银河布星罗,锦绣未央。
      “看,我没骗你吧,好看吧?”
      “嗯。”
      江晚闻声看向身侧人。他只是望着天,任君打量。
      他真好看。
      这是江晚看清那人脸的第一印象。第一眼得到的,不是美得惊艳,只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和温暖,还有一种忽视不了的熟悉感,君子谦谦不染纤尘。
      一双眼睛美的惊人,不仅仅是好看,而是真的让人觉得惊喜。好似轻墨勾勒,眼尾略弯,微垂微翘,红晕蔓延带些似醉非醉的朦胧,瞳仁淡蓝清澈,似勾似引,心甘情愿陷进去,陷进去。
      “哒”男人抬手打个响指,看向江晚,笑。
      江晚猛然惊醒,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迅速移开视线,“嗯,今天月亮真好看。”
      “嗯,是好看。”
      两人继续看着江面,晚风吹过,阵阵清香。
      “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这个送你,我得走了。”
      江晚还没从刚刚的窘迫中缓过神儿来,手里便被塞了一个银元大小的小坠子,通体冰凉,渗着丝丝寒气,却是血一般红的热烈,素银链子穿了刚好可以挂脖子上。
      江晚摸到反面暗扣,拨了打开,是面镜子。月色下反光温和,不像是玻璃,但是晶莹光滑,映像清晰,倒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了。
      江晚抬头,问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你刚刚没有回答我,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还有……”
      男人抬起食指点到江晚嘴唇上,堪堪止住这不休不止的疑问,“嘘。”
      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愣,江晚的脑子有些卡壳,冲着男人眨巴眨巴眼睛。
      “没有为什么,这小镜子别致,想着你会喜欢就带回来了,你要戴好。”男人说着,从江晚手中拿过链子,拨开江晚的头发替她戴上,“别急,我保证,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我都会慢慢告诉你,只要你想。但是不是现在,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好好看看清楚。”
      “好,我等你。”江晚皱眉,有些事情,是什么呢?江晚好奇极了。
      夜色更深了,风更急了,江水哗哗地响,让人觉得恻恻发凉。
      “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江晚握住胸前的小坠子,轻声几乎要没在呼啸的风里。但是江晚知道,他听得见。
      江晚猜对了,同时也猜对了结果。
      男人笑着摇头,静默。
      耳垂上的玫瑰泛着妖冶的光泽,同他眸中的星光一齐隐入夜色,“我答应你,下次见面一定告诉你我是谁。别急,很快。”
      听出他笑里的无奈,江晚不再坚持,冲着他绽放了今夜最美好的笑容,“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戴着它,它也欢喜。夜深了,真的要走了,再不回去该挨骂了。”男人还是淡淡笑着,江晚不知是不是夜深眼花,觉得这笑里多了一点点温度。
      “回去吧,我们还会再见的,我陪着你。”男人拍拍江晚手背,抬步走在前面,修长的腿并没有走很快。
      凉风寒骨凄凄,浸月清清。孤桥渡江影成双,归途究竟何方?
      天色愈发沉了,风呼啸,卷起哀嚎,白浪滔滔。
      “布谷——布谷——”许是风太急了,布谷鸟冲进夜幕,不知是责问还是诉苦,凄切长鸣。
      江晚打了一个寒噤,紧走几步,紧紧跟在男人后面。大概是过度紧张没有留心脚下,狠狠地拌了一下,撞在前人的脊背上。侧身挪开,却再不肯多让一步。鼓起胆子揪住他一截衣袖,死死攥住,颇有死也不放手的气势。
      男人一愣,随即笑开。“别怕,这一路,有我陪着你呢。”
      江晚被那笑晃了眼,头竟晕了起来。暗暗骂自己没什么出息,却也没了力气坚持,软软倒在男人怀中。

      病房里,江晚睁眼,入目依旧是满满的白,一旁的机器叮叮响着,屏幕上的线曲曲折折跳动的正欢。江晚静静地醒着神儿,这次又不知道睡了多久,觉得胸口有些发热,抬手去摸。
      是那面镜子。
      直起身子拿在手里细细把玩,翻来覆去地看,除了边框上淡色的玫瑰花纹也没看出什么新奇来。
      又是玫瑰,你到底,是谁呢?
      心里一丝期待生了根,抽丝剥茧的生长,生长。
      沁出芬芳,何时绽放?
      静待,静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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