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沧》人鬼仙

4、昆山四剑客 入夜，华阳

　　入夜，华阳城中渐渐归于沉寂，四周响起了清脆连续的虫鸣，一日的喧嚣，随着城东那浑厚的钟声，暂时停歇了下来。
　　万家灯火，
　　此刻，已熄了大半。
　　后府庭院中的防风烛此时仍然亮着，在夜风中，细小的烛焰不停地摇曳，闪动，沙沙的叶片抖动声，也是高低起伏，随风作响。眼看，已到了入睡之时，不过，一阵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后府庭院中本该到来的寂静。
　　“什么？！你要去仙山拜师？还要跟一名女子？真是荒唐！”后府的正堂中，传出后老爷满带怒意的训斥声，甚至连他急促的喘息声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仆人听到此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也都纷纷穿衣赶来，生怕出什么事端。
　　众人行至堂前，这才明白发生了何事。只见正堂之中烛火通明，后老爷正背着双手，不停地来回踱步，气得胡须也是一翘一翘的，三少爷则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扭头看向一边，一副不服输的模样。这可忙坏了一旁的管家，他也是不停地劝说着：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少爷年纪太小，只不过随口一说罢了，您怎能当真呢？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啊！”
　　堂外的仆人个个听得是胆颤心惊，只得站立于门外，沉默不言，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老爷生如此大的气过，生怕多说一句，就要遭到更严厉的训斥。
　　“不行！我不同意！”后老爷愤愤地望向窗外，吼出这样一句。
　　“爹！”后辰起身来到后老爷身后，双腿跪地，管家一看，欲要上前搀扶，可最后还是止住了脚步，但听后辰深情说道，“我知道爹是担心我此次前去仙山路上不知会遇到多少凶险，于心不忍，可是……可是万物哪里不是苦尽甘来？况且我追求仙道又有何错？倘若日后，我无德无能，那也是我与仙道无缘，自当回来好生孝敬您老人家；倘若我修成正果，对我们后家来说，又有什么坏处？”
　　后老爷没有言语，只是一味地凝视着窗外，连连叹息，似乎心中也有不少难言之隐，一旁的管家见状，连忙上前劝道：“其实老爷，少爷所言也未尝没有道理，到外界闯荡历练，那也是常人必经之事，正如少爷所言，凡事都是苦尽甘来啊！”
　　闻听此言，后老爷闭目长叹一声，虽是极度不情愿，可还是转身说道：“好了，辰儿，起来吧，本以为这样可以留住你，没想到管家都替你说话，那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管家一听，忙上前搀扶少爷，并示意道：“还不快谢谢老爷？”
　　后辰起身，不敢确信地问道：“爹，这么说，您……同意了？”
　　后老爷摆摆手，“罢了罢了，我知道，你离开是迟早的事，留是留不住的！”
　　“谢谢爹！！”后辰上前一步，欲要把后老爷抱住，只可惜后老爷体态偏胖，未能如愿。众人见状，不禁笑了起来，后老爷的面容也好看了许多。
　　“好了，既然明天就要出发，快回去准备行装吧，不过准备好之后，辰儿，你来我房间一趟，我要多多嘱咐嘱咐你，这路途肯定凶险繁多，不同常事，你所见之物定是我一大把年纪都没有见过的，一定要小心为好。其余人，就都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事情要做。”
　　“是，爹！”后辰便飞快地转身离开了，众人也都散去。望着后辰离去的身影，管家凑到后老爷跟前小声问道：“老爷，您决定了？”
　　后老爷慢慢踱步回到桌前，坐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道黄符，回答道：“我昨日去过香堂，只见鼎中插有三支新燃的粗香，一定是有仙人来过，遂恳请仙人指点迷津，结果便是此语。”
　　管家结果黄符细看片刻，然后说道：“老爷，看来您早有预感，十几年前我刚接过少爷的时候，就料到少爷不是凡人，如今，果然应验了，但对于少爷的身世，您是要告诉他么？”
　　“还是……不告诉他为好吧……这样，明日你前去送送辰儿，备上一匹好马和盘缠，以备急用。”
　　“是，老爷！”
　　第二日，清晨。
　　管家一早便急急忙忙跑来老爷书房，见到老爷，他马上说道：“老爷，看来少爷一早就走了，谁也没有通知，要不要我们去找找？”
　　“哦？”后老爷皱了一下眉头，放下文书，不过，最后还是摇头一笑，“算了，由他去吧。这一路上，希望他好自为之！”
　　城西，龙凤客栈。
　　眼看，又到了开门迎客的时候，店小二早早地清扫了一遍桌柜上的尘土，核对了一下账目，将桌凳摆放整齐，这才前去拿走挡门的案板，可刚一拿开，便见三少爷立在门口，店小二连忙问道：“少爷，这一大早的您怎么在此啊？”
　　后辰一脸嬉笑，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昨日那女子还在吧？”
　　“女子？店中女子多了，不知您说的是哪个？”小二有点疑惑。
　　“就是昨日打我的那个！”
　　“打你？……哦！您是说静心姑娘吧，在，还没有离开，就在二楼香房里。只不过……”没等小二说完，后辰便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上去找她。”这就匆匆奔上二楼，店小二还要再说什么，可是来不及了，随着房门被推开，一声女子的喊叫骤然传出，紧接着便见三少爷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店小二连忙上前搀扶，后辰起身，捂着左眼，对着店小二问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她、她还在休息？”
　　店小二无奈一笑，“三少爷，我还没说完呢，您就冲进去了，那你说……这能怪谁？”
　　此时，二楼之上，静心从房中迅然闪出，手持短剑，看来还要教训私闯她房间之人，不过，看到是昨日与自己攀谈的少年蹲在地上之时，她倒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脸上也已是涨得通红，不用说，如果是陌生之人，此时怕是要死在她的剑下了！
　　看着后辰一脸的傻笑，静心收起短剑，不过还是有些难为情似的说道：“堂堂后家三少爷，闯我一女子私房，莫不是你有什么企图？”
　　后辰连忙赔礼道歉，“静心姑娘误会了，我不知道你……还在休息，嘿嘿……”
　　静心一扭头，“哼，你心中所想我又怎会知道，幸好我已穿好衣物，否则还不被你占了便宜？”说罢又重新回到房中，关上房门，看来之前仓促，并没有完全梳妆好，后辰只得在楼下静静等待。
　　不出多时，静心走出房门，来到楼下，围着后辰看了许久，这才发话：“看着倒不像恶人，怎么就敢犯歹心呢？我一孤身女子可不敢以后整日和你呆在一起。”她径自走到一旁坐下，见后辰看着自己没有反应，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木头！”然后提醒道：“要和我一起去仙山学法也可以，不过去之前，我们得填饱肚子吧？”
　　后辰如梦初醒，忙吩咐店小二道：“快，快，快给静心姑娘准备酒菜！”
　　见到后辰慌乱的模样，静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便在此时，只闻客栈之外一人高声喊道：“小二，还有客房么？我们要四间上等的客房！”听到此音，静心甚觉熟悉，不出片刻便知道来者何人，不禁抓起身边的短剑，此四人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薛橦师兄他们！当日自己逃出昆山，为的就是再不见这些庸俗的修道弟子，师兄他们此次下山也是为了寻找自己，可是偏不逢巧，今日竟然在此相遇了！
　　静心抓起后辰的手便向外冲去，后辰一时没反应过来，嘴上还在问道：“不……不吃了？”眼看要与四人在门口擦身而过，忽闻那男子大喊一声：“站住！”
　　静心便立在原地背对着他们，后辰扭头，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那男子高声一笑，然后转过身来，用右手取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额上的龙纹图案，而其左臂却是长袖空空，此人竟然是一独臂剑客！其余三人，亦是同样的装扮，均是腰间别一把雕纹佩剑，看相貌可谓是凶神恶煞，狡诈阴险。只听那人笑道：
　　“师妹如此匆匆是要前往何处啊？见到师兄也不打声招呼，怎么这么不注重礼仪节数呢？”
　　“师妹？”后辰一时有些不理解。
　　静心冷哼一声，道：“我前往何处跟你何干？你又何必如此多管闲事？”
　　“与我无关，那自是与这位小兄弟有关喽？我说的没错吧？”男子看着后辰，充满了阵阵敌意，眼神已如刀剑般犀利,但见男子迅然转头，对着静心大声喊道：“还不快快随我回到昆山！师妹你别忘了，你我当日的婚约可还没解除呢，我们可是在师父面前立下毒誓的！”
　　静心听到此话气不打一处来，也决然回道：“我死也不会跟你走的，你是个如此奸诈的小人，师父留存之日，你有尽过一丝孝道么？！还口口声声谈什么立下毒誓，我看你就是为了图谋派主之位！”
　　“好！骂得好！我薛橦就是一奸诈小人，我就是图谋派主之位，可那又怎么了？你又能拿我怎样？我知道，师父最照顾你，什么都护着你，可是现在呢？那个老家伙早就入土了，你还指望谁来救你？啊？所以说，你还是从了我吧，我保证无人欺负师妹你的……”
　　“呸！小人！”静心怒道。
　　男子向前迈出一步，冷笑道：“今日既然我见到你了，你就休想再逃走！”说罢就要伸手去抓，不料却有一黑色铁器挡至面前，正诧异间，却见与自己师妹站在一块的少年对着自己说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赖呢？哪有强迫一女子就范的，我看你还是走吧，以多欺少本就违反伦理纲常……”
　　“咦？你是哪来的野小子，也敢教训我？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到昆山打听打听，有谁人不知我们昆山四剑客！我看小兄弟你打扮也非同常人，必定也是来头不小，我薛橦向来不喜欢和江湖朋友闹得不欢，识趣的话马上给我滚开！”
　　“我今日不准你带走她，她还要和我前往仙山学习仙法呢，要想带走她，你得先过我！”身后的静心，竟然莫名地萌生一种感动，在她印象之中，除了师父，再没有人对自己这样好过。
　　男子咬牙切齿，恨恨说道：“好啊，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