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沧》人鬼仙

2、华阳城 上古初年，

　　上古初年，人世间本是万物混沌，无日月辉茫，无河流涌动，是为无灵，无息，无极。终因轻浮之气上升而成为天际，沉浊之物向下聚合而成地土，此二者间，便现芸芸众生！千百年来，各种生灵虽□□消靡，却灵息尚存，化为形魄，聚居阴气极盛之地，是为鬼界；然，又有灵气暗涌之处，上接苍穹，下连辽原，一日之间，天象变化，甚是无常，乃是人间圣境！是为南冥朔月、北冥仙道、东冥地降、西冥玄云四座灵山，合称幽冥四境。除人鬼二界之外，仍有一界，乃掌管人间风□□雨，季节变迁，凡人无法到达，唯有灵山之上修道百年之人，方有可能进入仙界。
　　四山之中不乏有多年修仙练道之人，在此独设香堂、剑宇，识天观地，参悟造化。凡是功德圆满，参悟精透之人，皆是手持仙剑，身穿道袍，可借助先修灵气，结合法术口诀，御剑飞升，穿于云宇，俯视山河，旨在斩妖除物、造福世间！若论剑器，当属五把灵性之剑甚为著名，乃是东冥无为剑，西冥紫泷剑，南冥苦钰剑，北冥兰越剑，此四剑乃是四座灵山镇山之宝，为各山剑派宗师所持。还有一剑，名为辰沧剑，传言之中，持有此剑之人，可通天遁地，自由出入三界之间，不过无人知道此剑下落，此剑亦是所有修道之人追求之物。而且，四山之上的各个剑派的弟子自成立之初便素有往来，时常交流精湛剑义，可谓是一并铲除妖魄，降服戾物，至今也已有数百年之久。
　　然，不知为何，十几年前，世间百姓遭遇一次前所未有的浩劫，东冥灵山附近的鬼门不知为何无故开启，极强戾气四处弥漫，附近草木尽皆枯死，飞鸟跑兽也是无一幸免！所以其余三座仙山祖师皆派出最得意弟子前去助阵，要说这样，倒也没什么，可令人不解的是，鬼门开启后第三日，东冥仙山最得意弟子——辰霜竟然背叛师门，持刃与同门相向，并打伤各派弟子不下百人，之后消失踪迹，再无音讯。与此同时，北冥另外一弟子南宫燕云同样离开仙山，不知去处。东冥祖师闻之大怒，遂通令各方，宣布将辰霜逐出师门，日后见其必不会留下活口！不过，此后的数十年，辰霜并没有再次现身过，到底去了何处，早已不知。
　　眨眼间，已是十几年的光阴，此期间，天下太平，人间最为繁华的地方——华阳城中，更是一片人烟鼎盛的境况。华阳城，虽然不是什么人人皆知的宝地，却是处在四处灵山的中心位置，对于来往于各地的奇人异士，商贾驼队来说，此处是必经之地！
　　可是最近不知为何，华阳城中，时常出现修道弟子的身影，而且每次都是数人一道，到底是为了追逐何物，众人不知，不过看他们皆是灵剑在身，更有从北冥仙山来到此地的绝世修仙女子，众人见了无不驻足轻叹：不料世上竟还有如此美貌之人！可是不出多久，她们便会速速御剑离去，众人除了痴愣原地之外脑中更是挥之不去的仙女身影。
　　在这华阳城中，有一名门望族，姓氏为“后”。城中百姓均知道，后老爷家财万贯，堂堂后府更是豪宅林立，金檐玉瓦，家中珍宝数不胜数，而且生有三子，大儿文官，二儿是武官，就是最小的一个，虽还未到成人之年，却也是行侠仗义，凡见孤苦无依之人，必将手中银两赠与他人，且无他求。众人见状，皆大加赞赏，此种人，怕已不多。不过，令人不解的是，此少年整日在城中闲逛，每日必定如此，是为何事，众人多有猜测。
　　孰不知，此少年名叫后辰，其最大心愿，并不是什么文武之道，而是莫过于与修仙之人一样，御剑驰骋天际，遨游云间，那将是何种感觉？可惜，他并无此缘，欲上山拜师又无门路，故想多做善事以积善德。
　　近日听说城中多了些打扮奇异的修道之人，皆是仙气洋溢，风度矜持，想必是来自四座仙山的修真弟子，后辰心中是不胜欣喜，觉得终有机会可以一睹仙人相貌，遂于清晨早早起床，不等家中仆人入房提醒，便已早早准备好一身怪异的装束。为了掩人耳目，此装束也是他叫仆人偷偷到衣店叫人做的。后辰将其穿在身上，乍一看，倒还真有些修仙之人的味道。
　　后辰走至门前，突然想起一事，觉得这样冒然出去是不是还少些什么，遂又折回房中，翻箱倒柜，忽然，他眼前一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见箱中放有一长长铁器，看似像是一种剑器，可是又不完全如此，自古至今，诸多剑器必是剑刃锋利，微带寒芒，可此物除了周身黢黑，无半点剑芒之外，就是看似剑身两侧也是钝锈不堪，哪像是一柄灵剑？不过，在少年眼中，虽然此物奇怪不已，不过背于身上，倒也与那些修道之人无异了。
　　后辰立于铜镜之前，自赏一番，发现确实已没有任何缺漏之处，这才轻声拔脚走出房门。不料，刚刚关山房门，还未走出几步，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只见那人身材肥胖，头上一顶锦华高帽，周身六尺宽袍，腰间别一块玲珑玉牌，腹部耸起，脚下一双步履，两只仙鹤锈于其上，一看便是一副富贵之相！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后府大当家后秦后老爷！
　　后老爷起初一看装上自己之人，竟然身着异装，还以为是某位修仙之人光临府上，正欲要施以大礼，便闻对方低声说道：“爹……”
　　闻罢，后老爷定睛一看，竟是小子，他面带惊讶神色，连忙问道：“辰儿，你，你怎么如此装束？还在自家偷偷摸摸，这是何意啊？”
　　后辰倒也不答，只是堆笑道：“爹，您还没用早饭吧？要不我叫人去给您做去？”
　　后老爷闻听此语，一脸无奈，道：“饭倒不必了，我刚刚用过，本想在院中踱步片刻，不料被你这小儿撞到了，说，你打扮成这番模样，是要前往何处？是不是脑中又在想什么修仙修道之类的东西了？”
　　年少毕竟机灵，后辰忙搀扶爹坐下，这才答道：“爹，修仙练剑有什么不好，等哪日我也可御剑飞升了，您老人家要是想前往何处了，还不是几柱香的工夫？到时候，您……”
　　“好了，好了，”后老爷连忙挥手打住，微叹一口气，说道，“我知道说不过你，不过我可不想什么……什么御剑飞升，都一把老骨头了，哪还有那等闲心，唉！算了，你出去倒也不是不可，家父只不过是担心你人身安危罢了，而且平时嬉闹一下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绝不能因此荒废了心智，什么御剑飞升，那哪里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做到的？记住，别太晚，要准时回来。”
　　“是，爹！”后辰拱手道，对于这些话他早已不知听过多少遍，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他现在心中想的只是尽快见到修道之人，遂转身向外奔去。
　　后老爷看到辰儿背后之物，仿佛想起什么，忙喊道：“辰儿！辰儿！”后辰哪还听得到，早就一闪身没影了，这时，后老爷低头沉思了片刻，眉头微皱，口中自言自语道：“辰儿怎么找到这个东西的？它不是在内院香堂之中存放着么？难不成……？”后老爷望着辰儿离去之处，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隐忧。
　　清晨，和煦的日光透过那扇古色的木门，在香堂之中形成了道道光束。这里虽无什么雅致摆设，却是这院落之中最为静谧庄重之处。正对木门的案台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只牌位，三注粗香也默默齐燃。
　　一个身穿仙袍男子，身后背一寒清灵剑，正久久地立在这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眼中满是无尽的感伤。其所立之处，祥光四起，阁中虽然无风，可此人身上衣袍却上下舞动，似有无形气力托其上下，此乃非凡人之举。
　　而他眼前，
　　轻淡的烟云，缥缈朦胧。
　　只见牌位之上，刻着如下之语：“爱妻沉香之神位”，牌位之后则是两束挂符，如此写道：
　　“凡人修仙难成眷，爱恨情仇三界间。
　　难料江湖多少事，一仙一剑一情缘。”
　　正是此语，早已不知被这个男子念道多少遍，可是如此又能如何，自己，还不是孤苦一人？想到此处，男子脸上不禁泛起一丝苦笑，是啊，人生如梦，恍惚间，已是物是人非，天地相隔了！
　　男子上前一步，用手轻轻碰触了一下那只牌位，顿感凄然无助，哽咽道：“香儿，我……我又来看你了，最近过得好么？唉！不曾想，至今已过去十几年了……”话到此处，男子眼角涌出一滴泪珠，“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他，已经长大了，本不想再让他接触修道之事，可是，仙山之中又要再掀波澜，虽然……虽然我已可自由出入仙人两界，却不可再惹人间之事，这想必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我想今日我此番做法，日后他会明白的！……”
　　正言语间，男子闻香堂之外，有人而来，男子轻轻抹去眼角泪痕，轻声道：“好了，我得走了，如若以后能在鬼界相遇，我必会前去看你……”，说罢，他又看了一眼静立的牌位，这才一手合于胸前，轻抖袍袖，轻念几声之后，便见几道剑光由背后剑中速然而出，在男子身边旋绕一周，男子便隐匿在剑光之中，消失不见。
　　香堂阁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正是后老爷。他慢慢挪步到草席之处，然后回望四周，见到确实无人打扰，这才两腿跪拜，双手合十。
　　他凝视着着那个已在此摆放十余年之久的牌位，虔诚地说道：“仙人在上，恕我冒然前来打扰，坦言之，我后秦能活到如此年数，并拥有今日成就，多谢仙人恩泽！可我心中总有一事放心不下，十几年前，您将小儿托付给我，要我好生照顾，不准他再接触任何修道之事，老夫也是竭力而为，那他当亲子对待。可谁曾想，今日状况令我不甚担忧，辰儿整日脑中便是修道之事，让老夫我，也是难为不已。倘若日后他要离我而去，我将如何对待，请仙人指点。”
　　说罢，伏地叩拜。
　　香堂之中，突然隐现一张黄色灵符，后老爷起身，将其拿在手中，只见其上写有八字：“天命在人，人命在己。”后老爷凝神片刻，顿时豁然开朗，忙鞠礼道：“老夫明白，多谢仙人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