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幸平生（女尊）》上蓝若水

14、身世

　　如果是一个女人就好了。这样的心思，反反复复地在简雪生心里游荡。好像他至今为止遇到的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他生为男儿身。

　　其实，流宛陷落，家破人亡的不止他一个，被卖为官妓的大家公子更是数不胜数。大多数国中的女子都选择独善其身，反正左右是老百姓，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成。

　　惊鸿曾经是流宛有名的“莺喉”公子。战后，他被和几个家中的小厮混在一起，充为官妓。凭着天生的好嗓子，虽然没有学过戏，他还是被这家梨园留下了。随后，意外地救下了正浑浑噩噩地钻牛角尖的昔日同伴。

　　惊鸿是个非常认命也非常实在的人。他觉得沦落到这一步，总是命里带的。挣扎也是白费力气，还不如努力习惯新的生活。可是简雪生不是。他被一把无形的大锁拷在了血迹斑斑的昔日时光上，经常会做出一些完全脱线的行为。比如说面对园子的前辈，角儿，他时常发生口角，话里都是讥讽轻蔑。比如因为心里老想着报仇，他硬是要参加宫中教坊司的选拔。还比如自己落选后，他竟然想方设法地让负责人知道没有参选的柳师师是多么可人聪慧，幻想利用柳师师进入教坊的关系靠近皇宫。在惊鸿眼中，简雪生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半疯的人了。这么相处下来，戏班子上上下下都被他得罪的一干二净。如果不是念着故人情谊，他早就撒手不管了。

　　若论为人处事，审时度势，简雪生就连惊鸿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没有惊鸿，他根本无法生存下来。但是他也又惊鸿一辈子都比不上的地方，那就是眼界。

　　长期为流宛的祭祀领舞的简雪生，心中对于国家，天下的概念要比惊鸿具体得多。男扮女装的他也有几年战场杀敌的经验，其实他从心理来说，已经不像是一个男人了。因此，惊鸿轻轻松松地放下了的东西，是他一生都要紧握的执念。身为男人，又为亡国奴，只能任人赏玩的悲惨境况，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这样一来，他的偏执也就不可避免地向悲剧发展。因为无论怎么拼命地守护，到最后还是一无所有，他彻底地否定了自己的性别。

　　我做不到兰陵王能够的做到的事，不但不能和母亲一起殉国，还要留在这种龌龊地方受尽屈辱，都是我是男人的错！如果是女人就好了，都是因为我是男人……

　　台下，喧闹一时的人们静了下来。舞蹈对于庆人来说，基本上是一种丧志的东西，只有那些低贱的男人做来博取女性喜爱的东西。可是这一刻，在连绵的鼓点和断续的箫声中，在台上烛火闪烁的光影下，她们好像突然之间，直面了舞蹈的本身。

　　那是生命之舞。

　　纠结而又奔放，痛苦而又喜悦，狂乱却有韵律，绝望伴着希望。舞者虽然罩着面具，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但是仅仅是举手投足之间，就让人心神激荡起来！

　　郡王身边的男子微微撩起面纱，又往嘴里倒了一杯酒。

　　好久没有见到了，雪生哥哥。

　　我出嫁庆已经多年。我出嫁那天，你不愿来看我。你是骄傲的第一舞者，你是将军府的继承人，你是国家的希望。所以，你不愿来看我。

　　这种及其仰慕又及其憎恶的心情，我也是多年没有体会了。即使是在府中被先进门的王君侧室们欺凌，即使被下药失去了胎儿，这么强烈的心情，都没有过。

　　雪生哥哥。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六岁，你八岁。你穿着女装在院子里练剑，那个时侯，我是多么依恋你！

　　别人到了十三四岁，都有了暗暗中意的女子。可是他们问起我来，我却总是默不作声。

　　然而，我要出嫁了，却见不着你一面。

　　雪生哥哥，雪生，我要把你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一位CP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