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幸平生（女尊）》上蓝若水

11、身世

　　刚才还乱成一团的舞台，转眼便收拾一新。一副巨大的梅花图被用来充当舞台的背景，这时候天色将晚，舞台四周点起了一圈红色的蜡烛。观众席每一桌都有两支蜡烛燃起，配上那些华丽的服饰和幽幽响起的竖笛声，有一种电影般的氛围。

　　乐声短促而脆弱，就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时有时无。观众席上的交谈也不由跟着降低了，又有人上前在舞台的柱子上插入了火炬。

　　缓缓把面具罩上脸颊。笛声忽然拔高，随着一声比一声急切的鼓点，我缓步走上舞台。箫声大作，让人的心跳也跟着加强，我慢慢舒展手臂，把右手的长剑挥舞起来。

　　这里的兰陵王，的确是个女子。在雪生的记忆里，她是上代皇室的嫡传后裔，自小就目睹了太多的血腥。十二岁那年，亲手了结掉自己的姨妈，得到了大将军的官位。

　　和前世的兰陵王不同，这一位兰陵王，的确曾经极为俏丽，但是面容却在那场兵变中彻底毁去了。似乎整张脸的皮肤都被灼伤扭曲，单目失明。文献里甚至记载有宫人无意当中看到她的真容，竟然被活活吓死。

　　狰狞的面具掩盖了宛若修罗般的脸庞，兰陵王在战场上成为不败的战神。只要是她指挥的战争，即使以一当十也能获胜。她的战争中没有俘虏。一旦抓获敌军就地砍杀，一旦被敌军抓获必须力战到死，这是她军中的铁律。这个人，即使帝王站在她面前也会颤抖。因为她的心中和脑中，从来没有过一丝悲悯。

　　男人和孩子，僧侣和老人，只要挡住她的征途，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杀死。为了训练刚入伍的新兵，她要她们用打下的城池中的百姓来练箭。如果发了十箭，都射不中一个在奔逃的百姓，她有时甚至会亲自用大斧斩下那个新人的头。

　　这样的兰陵王，被无数的人害怕着也崇拜着，府中有下属为她搜罗的美男数百人，临死却一无子嗣。她人生的唯一一败，最后的一败，不是败给了对手，而是败给了自己胞妹的毒药。她当上皇帝十七天，葬入陵寝的时候，也仅是双十年华。

　　而她的国家，灭亡在她亡故的十二年后。

　　对于这样一个人，前一任的雪生传递给我的，竟然是炙热爱慕之情。我好像看到那个少年第一次穿起这套战袍时，那种疯狂的喜悦。

　　如果杀戮就可以保住国家，那就应该尽情地去杀戮。流宛国只要也出一个兰陵王，就绝对亡不了国。哪怕变成鬼也无所谓，只要能保住这个国家。

　　上天，请把兰陵王的力量赐予我雪生！这就是那个少年每年一次的祭祀时，心中的祈愿。他不幸身为男子，虽然他也是出自将门。容貌和刺绣又有何用？难道像是其他的贵族公子那样嫁给庆国的女人，流宛就可以不亡了吗？

　　剑随着心中的杀意，流出一道冷芒。清脆的铜铃声和我舞蹈的节拍，幽幽的箫声像是鬼魂在哭泣。我的身体划出的弧线，不光是舞者的优雅仪态，也是大将的硬朗风情。

　　十四岁的雪生，真的参了军。男扮女装的他悍不畏死，因为小小年纪下手狠绝，被敌军称为鬼童子。几乎没有人知道，鬼童子就是雪生公子，流宛第一舞者真正的舞蹈正是死亡之舞。

　　然而雪生到底不是兰陵王。他十六岁那年，庆大举进攻流宛。几乎不到一个月，就占领了流宛全境。最后的时间里。他的母亲为他换上了男装：“我儿，庆不杀男虏，你一定要活下去。”

　　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到。什么都做不到，是因为他不是女人吗？既然救不了庆，那么总可以为庆报仇吧！杀了灭庆的皇帝，哪怕出卖自己的身体也无所谓，这才是身为男人可以做的事吧？可是，被认为是流宛将军的男宠的他立即被作为官妓转卖，皇宫实在是太远了。

　　如果，我是一个女人多好，那样，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跟着母亲去死了。如果我是一个女人，就可以不必忍受那么多的疼痛煎熬。

作者有话说

　　写文其实是一件非常寂寞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