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夜来风雨》驺巫子虞

30、月夜，摄魂怪的吻（上） 我没经受住

　　你真的认为有人活该受到这个刑罚吗？

　　在哈利离开教室后以后，莱姆斯·卢平的脑里仍然回荡着这个问题。

　　不，他不应该同情小天狼星的。小天狼星是他眼前这个孩子失去父母的原因——而哈利想要报仇——这是多么正当的理由，而他居然在描述小天狼星的下场时犹豫了，甚至忍不住质疑了这个决定……

　　那个少年时飞扬跋扈的灵魂早就被玷污了，不要同情不值得同情的人……他不住地告诫自己，想想哈利在摄魂怪面前想到的事情……想想他现在还在面临的危险……处死小天狼星当然是正确的，值得的。可是摄魂怪吸走灵魂的样子仍然在他的脑海之中萦绕不去。小天狼星还在城堡周围游荡，如果他被抓住了的话……

　　那他希望他至少不用亲眼见到那一幕——他没见过，但一定十分凄惨。他努力地甩开了过去的回忆，开始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不过这次他已经成了出题的人了。

　　有意无意中，他回避掉了狼人相关的题目。他打算出一次实践考试，这时候你可不能把狼人带进城堡——期末考试的那天也不是满月。

　　当然，之后的考试进行得很顺利——而他的另一个想望，却几乎要以一种悲哀的方式在那个月夜里实现。

　　小天狼星被带进城堡的时候，莱姆斯·卢平正在禁林里寻找猎物，而哈利、罗恩和赫敏都和小天狼星一样昏迷着。摄魂怪和彼得一样有巨大的破坏力。

　　孩子们被送进了校医院去，而小天狼星则并没有得到类似的待遇。他大概只是被用魔法叫醒了——这很难受。结实的绳子像十二年前一样捆着他，而他也早从捡到的预言家日报那里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可这里是霍格沃茨。邓布利多在这里，哈利在这里，莱姆斯也在这里。如果他有什么愿意或者能够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是这些了——他在乎并看重的东西并不多，但既然摄魂怪奇怪地没有直接对昏过去的他执行亲吻，那么他就总还要保卫一下自己的灵魂——至少在形式上。

　　他忍住身体的不适扫射了一下房间，这里是弗立维的办公室，空无一人。他隐隐能听见外面的争吵声，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事实上，邓布利多正在为他争取一次谈话的机会。

　　“麦克尼尔就在这儿，他可以负责带摄魂怪行刑。老实说，我也不喜欢那个场面，但我们得考虑哈利的安全……这可是唯一的办法了……”虽然福吉部长露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但他看起来比往日放松多了。

　　“所以你打算现在？就在这里？我们什么都没有问清楚……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没有时间……布莱克是个很危险的犯人……如果摄魂怪都不能控制住他的话……”

　　“那我们应该需要知道为什么摄魂怪控制不住他。事实上，我们对他了解得并不多……他和伏地魔之间的关系，他有什么样的能力……如果我们不能弄清楚的话……还会再发生这样的事的。”

　　“所以你坚持要和他谈谈？我担心……不会有什么成效。无论如何，今天之内我们得处理掉他——我不敢留他过夜……即使是在摄魂怪和傲罗的看守下也不行……我变得十分胆小了，邓布利多……这么多学生的性命啊…………”

　　“即使是满口谎话，也是有意义的……做教授的时候，总得要学会从学生的胡诌里明白些什么……”邓布利多说道，“说来，那些食死徒也都曾经是我的学生啊……”

　　“您的学生大部分都成为了巫师界的优秀人才。”福吉部长略带恭维地说道。

　　“是吗？然而……那一小部分……”邓布利多仿佛陷入了遥远的沉思中，随即问道，“那么，您应当不介意我此刻去和小天狼星谈一谈吧？这件事情很有意思，我想要了解一番……”

　　“那自然。我得和斯内普聊一聊，这次他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雷古勒斯已经逐渐学会了向克利切套取关于小天狼星的信息。和他已经去世的母亲（克利切在一次情绪崩溃后告诉了他，而他只是平静地哭了一场）一样，克利切容易在提及小天狼星的问题时缺少一点理智。

　　而今夜，克利切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小天狼星·布莱克，他那背叛纯血统的哥哥，要因为拥护伏地魔和逃出阿兹卡班的行为，被执行摄魂怪的吻了。

　　他只听说过这个词。据说，魔法部曾经用这些方法私下处死过食死徒——不过魔法部和黑魔王都没有证实过这件事——他们都很欢迎摄魂怪，但就他私下里向克劳奇先生的儿子打听到的情况来说……

　　他害怕又讨厌这些东西，而且他知道自己只有可能忍着恶心做摄魂怪的同盟。因为黑巫师不能使用呼神护卫魔咒——唯一已知的可能驱散摄魂怪的魔咒。当然，黑魔王并不相信这一套理论。

　　三四年前，他也曾以为自己要接受摄魂怪的吻，但那时他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可现在……他实在想要做一些什么了。他想起了数年前克利切从黑湖中神志不清回来的时候的感受，他开始想要回到那个黑湖里去，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那就像是在湖里窒息一样……

　　他在上一次即将死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让克利切活下去。小精灵的幻影移形能力……他知道说服克利切带自己离开几乎没有可能，但它可以把小天狼星带来这里，这里完全是安全的……

　　他是那么想出去，但他却要努力把小天狼星关进来。阿米莉亚忧伤的面孔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她那么坚持要维护住那些活着的真相——她此刻在做什么呢？她愿意看见霍格沃茨里一个灵魂彻底失去自己吗？那为什么——她竟然宁愿愿意救自己，却不愿意，或是没有办法救一个更好的人呢？

　　在部里值班的阿米莉亚刚刚才从睡梦中惊醒。魔法部的猫头鹰告诉了她同样的事情。她匆匆地换上长袍——福吉部长在短信里明确说了他将立刻处死小天狼星，而摄魂怪就位于附近。她知道很难来得及，但她愿意一试。

　　但斯克林杰制止了她。因为小天狼星的事情，部里需要随时有人轮值处理事件，而福吉部长刚刚又明确地指示了阿米莉亚继续留守。是她当初一手推行了这一制度，她不可能无视。

　　“荒谬……”阿米莉亚用没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个规定就只是为了保证有人能接到布莱克的有关消息，但现在……”

　　“司长，说句实话……现在不是讲那套司法公正的时候。”

　　“神秘人已经消失十几年了……如果现在还不是时候，那我想我们永远也等不到了……无论如何我得做点什么……”

　　她精通法律执行当面所有的手续，她打算提醒一下福吉部长其中的麻烦。这可以把时间稍微拖延一点——但那有什么用处呢？小天狼星的命运不会有半分改动，除非——

　　那样的话，她无疑又陷哈利于险境中了。她犹豫着要怎么办——她开始寄希望于邓布利多能进行一些干涉。

　　克利切不情愿地接下了主人的指令，幻影移形出现在了弗立维的办公室里。不巧的是，邓布利多和福吉部长已经在那了。

　　“城堡里的家养小精灵，是吧？我想可以让它给我们倒些茶。” 听了部长的话，克利切也只能乖巧地退却了。

　　邓布利多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小天狼星身上。小天狼星蹲坐在墙角，被结实地绑着。他想要说些什么，但邓布利多微微摇了摇头。

　　“康奈利，我想要单独和小天狼星谈一谈。”

　　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邓布利多看向小天狼星，而小天狼星没有躲开眼神。随即，那些糟糕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而出。彼得的许诺和背叛，詹姆和莉莉的死去，失去反抗的愿望，摄魂怪和预言家日报，重逢与失败的抓捕，都在邓布利多的脑海里逐渐成形起来。

　　小天狼星始终盯着那双蓝眼睛。他不会害怕被审视了。可他全身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不住地干呕着，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吐出来。

　　十二年的经历没让他学会容忍记忆的反刍，只让他感觉更糟了。邓布利多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窘态，便停下了。他紧张地看着邓布利多。和哈利短暂但美好的会面，还有彼得的在逃，都让他不愿意再一次蒙受冤屈了。

　　“找到彼得。那只老鼠。韦斯莱家的斑斑。”如果邓布利多不肯相信他的故事，那么至少他需要说出最要命的那一点，在他失去灵魂之前。

　　“那是真的吗？”出乎小天狼星的意料，邓布利多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你把保密人的身份转移给他，同时没有告诉我？”

　　“是的。这全部都是我的错。彼得一直都是那个奸细，之后他炸毁了街道，躲进了巫师家里做宠物鼠。”

　　“啊，我已经看见了。这么说，彼得是一个阿尼玛格斯了？而且你知道这些事？”

　　“我当然知道。是詹姆和我教会他的。我们都是未注册的阿尼玛格斯。”他仰头看着邓布利多。

　　“什么时候？”

　　“在学校的时候。”

　　“为了什么？”

　　小天狼星迟疑了一下，答道：“我们……我想要陪伴莱姆斯……在月圆的时候。和莱姆斯……和詹姆都没有关系。完全是我的主意。”

　　“真的吗？小天狼星……”邓布利多用锐利的眼光看着之前的学生，“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欺骗是没有意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詹姆和我一起出的主意……但和莱姆斯没有关系。他……只是没有告发我们而已。”

　　“保护朋友是很好的美德，小天狼星。我们需要真实的故事。”

　　“剩下的事情都是真的——我知道您不愿意相信我——”

　　“我愿意——事实上，我几乎已经这么做了——我唯一不能明白的事情其实是——如果我们曾经那样错误地对待了你……而你蒙受了那样大的冤屈，又被摄魂怪折磨了十几年——随便一个都能让一个意志坚强的人疯掉，更别说是两个——这不是在怀疑你，小天狼星——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难以想象一个那样纯洁的灵魂能经受得住那样的痛苦……”

　　“我没经受住。我只是——只是忘不掉。摄魂怪只带走快乐的东西，不是吗？”

　　“我明白了……”邓布利多微笑起来，“美好和快乐并不总是一样的……你确实是个非常，非常独特的巫师……”他挥手解开了小天狼星的绳子，让他坐到椅子上了。

　　但邓布利多的情绪很快又低沉下来，小天狼星仿佛明白后面要发生什么了——从彼得逃走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明白的。不然，他为什么宁愿自己去追杀彼得，却不愿意和任何一个故人相互联络呢？

　　在风雨如晦的年代里，信任的唯一价值只在被毁灭时体现。而美好的时代从未降临。他今夜得到的短暂信任毫无意义，和詹姆对他的信任一样毫无意义。

　　“但彼得逃走了，对吗？和十二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

　　“你知道莱姆斯的情况……哈利他们年纪太小，而且斯内普坚称你对他们施了夺魂咒……他们没法证明自己。无论如何，小天狼星……这不是你的错，只是——虽然我会想，如果你能早一点告诉我，但我能理解……你不愿意冒这个险来……”

　　“如果我已经杀了彼得，我会来的。”

　　“我很抱歉，小天狼星……你已经做得很好，但我看不见什么方法……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努力找到彼得，尽量——照顾好哈利。”

　　“摄魂怪什么时候来？”

　　“我想很快。他们甚至不愿意带你回部里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他们抓食死徒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积极。”

　　邓布利多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小天狼星低着头也不再说话。摄魂怪的话题他们都不愿意再谈了。

　　“哈利他们怎么样了？我记得赫敏，那个姑娘，昏过去了……”小天狼星似乎想要转移走话题。

　　“他们在校医院，庞弗雷夫人正照顾他们，我想问题不大。”

　　“他们需要帮助，邓布利多教授。至于我——我一个人等摄魂怪就足够了。”小天狼星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但他努力地说了下去，“至于——当我变得——比死还不如的时候，您能记得给我一些帮助吗？”

　　“当然。我明白……但如果我能早点明白更多的话……小天狼星，说句实话——你会因为我错误地不信任你而怨恨我吗？”

　　“您没有理由信任我。我欺骗了您。整件事情也没有留下有用的证据。”

　　“还是那样，小天狼星……你可以说实话……”

　　“那是我的真实观点。我知道那是我的错。”小天狼星说了下去，“只是——我不该被那样对待。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我不该被那样对待。”

　　邓布利多用眼神回应了这一切，小天狼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邓布利多离开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是变快了。他假装自己已经尽了全部努力来保护自己的灵魂，只是缺少一根可用的魔杖。阿尼马格斯的身体可以欺骗过摄魂怪，却始终欺骗不过那些和摄魂怪站在一起的巫师。他毕竟失败了。彼得仍然在世界上逍遥快活，而哈利仍然面临着巨大的危险。这全是他的错，可他是无辜的。

　　他放弃了思考这些在摄魂怪的阴影下已经思考了一百万次的问题，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上挂着那轮毁掉了一切的月亮。他觉得自己听到了莱姆斯在禁林远处的叫声，但或许只是幻觉而已。弗立维办公室的椅子很高，他也很高，所以他还可以看得到地面。他看见摄魂怪们在远处等待命令——哪一只会被带上来终结他呢？会是其中最了解他的那一只吗？

　　他知道邓布利多会努力帮助他——或是已经努力帮助过了。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将要以偶然的方式拯救他。因为他不该受到这样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