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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访阿兹卡班 有节制的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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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部的职员们开始发现,哈利·波特回到巫师世界以后,麻烦就开始越来越多。先是闹得谣言四起的魔法石事件,然后是一次违反《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的事件——不对,是两起,后来,他又坐着亚瑟·韦斯莱的汽车去了学校——法律执行司的博恩斯女士决定对亚瑟罚款,这让马尔福先生颇为不满。他一向认为亚瑟知法犯法的行为理应被开除,但不巧的是,魔法部里似乎没有什么人同意他的观点;他给魔法部捐了些款项,以便加重处罚,但没有如愿。
接着,霍格沃茨开始不断地爆发袭击事件,甚至邓布利多校长都被迫离职了一段时间——阿米莉亚·博恩斯女士只听到了一些和马尔福相关的谣言,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处理方法。毕竟,魁地奇世界杯的准备就要开始了,不善经营的魔法部需要和一些经济条件尚好的家族维持好关系,以免出现严重的资金链断裂问题。她到底还是很尊敬自己曾经的上司巴蒂·克劳奇先生,并不希望魁地奇世界杯这一重大的国际项目出现什么乱子。
所以她在大部分时间里,还是专心于法律执行司的通常工作——比如说,帮部长准备阿兹卡班的例行视察。在巴格诺部长退休之前,阿米莉亚没有再去过阿兹卡班——因为部长坚持不肯让她再去。福吉部长上任之后的两年里,她作为法律执行司的司长,也大多不必亲自前往。不过今年,部长似乎对阿兹卡班的视察格外重视,大概是因为在魁地奇世界杯前,需要更重视安保工作的缘故吧。
所以阿米莉亚不得不陪同部长再次前往阿兹卡班。当咸腥的海风吹向她时,她仿佛又想起了年少的那段战争噩梦。长期以来,她都借助工作的方式来让自己不要沉湎于悲伤之中——埃德加·博恩斯夫妇的下落不明,与她年少时其他朋友的——死亡或堕落,对她而言是沉重的打击,但对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积极的贡献了。于是她强迫自己尽力不去思考这些,而是尽自己的力量去维护巫师界,从而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她想,这或许是更好的做法。
但当摄魂怪的气味渐渐浓郁之后,她开始意识到,事情远远不会那么简单。那些她平日里都不会意识到的记忆,在糟糕的环境下,终究是会不断涌现出来的,而且比十一年前她所感受到的要强大得多。
她听见了哭声。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哭声,有一部分像莉莉和詹姆,有一部分像艾丽斯和弗兰克,有一部分像普威特兄弟,但又都不是很像。她想那大概是无数个哭声的集合,所以几乎消失了所有个人的特色,只有那些在她眼里格外鲜明的人,还能找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她知道她最糟糕的记忆就是那场战争,这没有错。那些可爱、真实的生命就这样消散了——但远远不止这些,她清楚的——
她从中听见了小巴蒂·克劳奇的哭声,就是那次她在阿兹卡班里听见的。那声音尖利而凄惨,在所有的哭声中分外得不和谐——但仍然是哭声。而她却又已经听懂了他在哭什么了。
他说他是无辜的,却又举不出证据来。但无论如何,她知道他得到的审判是不完全的,然后他就死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不是犯了致命的错误了——
就像那次她差点把雷古勒斯亲手送进摄魂怪手里一样——她突然记起了什么。那是一段过于糟糕的回忆,所以摄魂怪把它挖出来了——
她忘了她在霍格沃茨的八楼,开始见到雷古勒斯的时候说了什么,她只记得雷古勒斯向她放下了魔杖,然后束手就擒。她正在计划把雷古勒斯带到邓布利多的办公室的时候,尾随她而来的三名魔法部职员试图直接带走他。然后,雷古勒斯的家养小精灵攻击了魔法部的职员,然后打开了房门,击倒雷古勒斯带了进去。
接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走进了那间可能是陷阱的屋子里。随即,乌姆里奇、麦克尼尔与金斯莱都跟了进去。
克利切仍然在疯狂地攻击所有人,除了她以外,其他的魔法部职员都很快昏迷了过去——家养小精灵在保护主人的时候,攻击力是相当惊人的。同时,它还奋力压制着在它身体下挣扎的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奋力地呼吸着——黑湖湖水给他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他被克利切压制着,几乎没有余力说话。
阿米莉亚举起魔杖,犹豫是否要攻击克利切——但就她哥哥曾经提出的建议而言,攻击一个疯狂的家养小精灵是很不理智的选择,因为它们将有能力夺取巫师的魔杖,以达到保护主人的目的。
正当这时,雷古勒斯终于从克利切的身下挣扎出来,嘶哑地喊着:“住手!克利切!”
克利切不情愿地停了手。雷古勒斯似乎不敢直视阿米莉亚了,他低声说道:“我很抱歉没有约束住我的家养小精灵。如果你还是愿意带我去见他们的话——”
阿米莉亚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对古怪的主仆。她感到情况相当地诡异,便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雷古勒斯,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话,那就直接对我说吧。我担心——你不一定能顺利到达邓布利多校长的办公室。刚才那个小精灵动用了那么多魔法,恐怕要触动了霍格沃茨城堡的守卫。”
克利切在一旁做出不屑的样子来,雷古勒斯叹了口气说,家养小精灵的巫术和巫师不同,它们不会惊动城堡的,不过,如果阿米莉亚一定要他说的话……
克利切突然插了一嘴,这对家养小精灵来说可是颇古怪的事情,他说,这间屋子能够满足人的愿望,而他已经决定,让雷古勒斯没法出门,同时让阿米莉亚出门以后就彻底忘掉她所听到的事。雷古勒斯的脸色顿时改变了。
“这是真的吗?”从克利切看来,雷古勒斯的脸色和他喝下石盆里的魔药时一样苍白。
“是的。”家养小精灵永远也不会欺骗主人。
“为什么?”
“因为小主人走出了房门,就注定要被摄魂怪所亲吻。如果这位女士记得小主人的话,她就会招来其他人,那么——小主人也要被摄魂怪亲吻。”克利切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克利切答应过女主人要保护小主人的。”
阿米莉亚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这只家养小精灵说得完全没有错。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的话,雷古勒斯此刻恐怕早就被拉给摄魂怪处刑了。她无法控制自己说出那句:“你说得对。”
“但我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博恩斯女士。你能找到破解这个巫术的办法吗?我自己试过很多次,但没有用……”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坚持要得到机会说出那些事情来。我想常人都在躲避摄魂怪的吻,只有你要的是得到招供的机会——你可以先告诉我,我会尽力把它们留下来的——我发誓。”
阿米莉亚坐在船上,突然清醒过来。她知道她还是终究忘记了后面的事情了。大概是因为她听到全部真相的时候,只感到放松和解脱吧。有节制的悲哀不是摄魂怪会留下的情感。周围的雾气已经愈发浓重起来,阿米莉亚努力盯着远处没有任何意义的海面,集中精力接着回忆,但无法想起更多的细节了。福吉部长在一旁端着一张《预言家日报》,摇摇晃晃,似乎有些晕船——阿米莉亚突然想起来,十一年前,巴格诺部长虽然年事已高,但在船上的样子却很精神。
她没法再集中精力下去了。阿兹卡班所在的荒岛已经浮现在眼前。她不断地回忆起那一次访问阿兹卡班的细节而不是真相。反刍行为是很危险的,她需要完成工作,而不是沉溺在情绪和细节中。于是她开始指挥职员们做靠岸的准备,并提前备好守护神。
无论如何,现在和过去是大不一样了。傲罗们都再次变成了模范学生,而不是战争期间临时递补进来,连障碍咒都施得不成样子的学生。他们可以熟练地施守护神咒了,尽管他们的守护神大多面目模糊,认不出是什么动物,但用来处理现在大大减少的摄魂怪来说,是完全足够的了。在巴蒂·克劳奇调走之后,摄魂怪的繁殖计划迅速被叫停,现在,阿兹卡班似乎没有战争刚结束时那么惊人了。
实习傲罗尼法朵拉·唐克斯的野兔此刻倒是活蹦乱跳地在阿米莉亚的身旁,这令她颇为欣慰。她总记得之前见到的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唐克斯,如今她已经因为出色的守护神咒,得到了前往阿兹卡班实习的机会;她只是看起来有些被阿兹卡班的恐怖气氛给吓着了,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过,年长一些的魔法部官员,大多都保持着相对冷静的态度。现在的阿兹卡班和过去比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步,虽然阿米莉亚仍然觉得远远不够。
他们登上了荒凉的陆地,走进城堡,沉默地行走在囚室之间。福吉部长不时说两句话,打个寒战,并总是把他的《预言家日报》掏出来看。他喜欢看报纸,觉得看报纸能使他安定下来。
周围的囚室和十一年前比要安静多了。不少囚犯像克劳奇一样死去了(不过不再引起舆论的压力,因为上一任法律执行司司长设法避免了公开阿兹卡班内部的死亡),剩下的那些也几乎不发出声音,就像是已经被摄魂怪吸走了灵魂那样。阿米莉亚决定让傲罗们进去检查,以确保他们还活着。
然后她亲自去检查几个重罪的犯人。在检查时,她注意到,贝拉特里克斯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却在念叨一些不知所云的浑话。她喊的是一个叫做“彼得”的人。
“你背叛了黑魔王——害惨了他——等到黑魔王回来之后——”
阿米莉亚不记得有一个叫做彼得的食死徒,不过食死徒中有许多都没有接受法律的制裁。她只是微微惊讶于贝拉特里克斯对黑魔王的忠诚,毕竟她已然见识了很多为了脱罪,反复声称自己中了夺魂咒,又到处攀咬的食死徒了。不过她倒觉得,事后应该去查查有什么叫做彼得的名字——就是这个名字太常见了一些,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
她转身出来。之后只剩下小天狼星·布莱克一名囚犯了。出乎意料的是,他看起来倒不错,看来不需要派傲罗上去检查了。
小天狼星坐在那里而不是蜷缩在那里,抬起头看着他们。他的眼神还是像十一年前那么冷漠——但阿米莉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印象已经模糊——那眼神和十一年前并不很一样。里面有一种奇特的生命力,某种不可能在阿兹卡班十二年存活而没有消亡的东西。
她第一次见到在阿兹卡班,用那种轻率的眼神从囚室内往外看的人。她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她知道小天狼星在霍格沃茨里是什么样的人,也熟悉那样的神采……但不应该是在阿兹卡班之中。他的那种样子在投身黑暗势力的那一瞬间应该已经消亡了,如果还有残余的良心的话,也足以把他折磨到疯掉——她记得十一年前,仅仅一年的摄魂怪的折磨就已经令他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现在他几乎在用挑战的眼光审视着那群围观着他的官员和傲罗们,甚至打起了招呼。而且不是从部长打起招呼——阿米莉亚恍惚觉得那是她曾经在学生时代见过的情形,但她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人总是会改变的,现在还抱有她刚毕业的时候的那种固执的热情和天真恐怕是不对的……
可是你听到过那些话,阿米莉亚。她对她自己说。你其实知道有些事情是不正确的,对吗?你听到过一些很关键的事情……
她终于又记起了一些痛苦的回忆,尽管仍旧没有关键的细节。但无论如何,记住一些总好过全部忘记,不是吗?
当他们在有求必应屋(尽管阿米莉亚自己不记得这个名字)里谈论完毕之后,他们久久都没有再说话。阿米莉亚走出屋子的一瞬间就会忘记所有的真相,但知道了真相的她不可能此刻把雷古勒斯带出有求必应屋——因为门外等着他们的会是刚刚醒来的几位魔法部职员,而阿米莉亚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将雷古勒斯安全送达到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失败的代价太残酷了——
一个高贵的灵魂和再也无法被找出来的伏地魔的秘密。所以,尽管雷古勒斯始终坚持,阿米莉亚都无法答应他的请求。
“雷古勒斯,你可以不害怕自己的牺牲。但——”她咽下自己原本要说的那句话,决定换一个委婉一些的说法,“如果我们搞砸了,就再也没有希望了。我宁愿选择未来的希望。”
雷古勒斯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选择,没有再说什么,但在阿米莉亚转身准备离开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问题。
“博恩斯女士——我是说——阿米莉亚——如果,从个人的角度,我想问一下小天狼星——我知道他是……”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向下说,“凤凰社的成员。他现在还好吗?——我知道,作为一个食死徒,我不该打听这些的……”
阿米莉亚突然停在了那里,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或许很残酷。“雷古勒斯——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小天狼星·布莱克,在战争的最后时刻公开投向了神秘人,直接导致了他三个好友的死亡。所以,他现在正在阿兹卡班。”
雷古勒斯几乎要僵硬在那里,完全做不出回应。这件事情已然超出了他的全部想象力。
“我想我能接触到食死徒的核心机密。他不可能是。”
“目前的证据显示他在1980年左右投向了神秘人,为了一个出卖波特夫妇的计划——那时候,你或许已经——”阿米莉亚沉重地说,雷古勒斯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听说过那个出卖波特夫妇的计划。”雷古勒斯知道自己不会有能力知道任何的真相或是做出任何的改变,他只是在挣扎,“食死徒的目标不是小天狼星。他们想争取的是另一个人——我知道他们称他为虫尾巴。”
“但后来可能是。”正在了解真相的情绪里震荡着的阿米莉亚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描述这一对弟兄,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你们有一天能够查到虫尾巴。”雷古勒斯继续说道,“就我所知,他距离食死徒大约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会的。”阿米莉亚平静地回答下来,却突然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但——”
“你同样不会记得的,是吗?”雷古勒斯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悲哀,他把脸埋进自己的双手,“我知道这些都没有办法……但无论如何……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猜测如果和我无关的话,这座屋子或许会手下留情……无论如何——”
他抬起眼睛直视阿米莉亚:“我相信小天狼星超过相信我自己。”
阿米莉亚回望着这张曾经温和而快活,如今却只余下悲哀和绝望的面孔,做出了她最后的回复:“我相信你的说法,雷古勒斯。你是——”但她终究还是再一次把最后的话咽了下去。
你终究是值得我相信的巫师。年少时的判断,其实又何尝错过。雷古勒斯终究不是一个会沉沦的巫师,而小天狼星——
她看着他的样子,回忆起他少年时的样态——那些不熟悉他的家庭和巫师界的血雨腥风的路人总会说,他是最后一个会投向黑势力的人。
她当然不能就此做出判断。但这足以让她重启一次调查——而且和那些悬案不同,现在她确实得到了一些新的线索——埃德加·博恩斯总是告诉她,不要放弃任何微茫的光明,哪怕是那些看似无用的光明。他曾经一边在凤凰社血战,一边为被捕的食死徒向魔法部要求人道的待遇。如果她没有机会救回她的兄长,那么至少,她能让她兄长的一部分接着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她没有想到,此刻,福吉部长的一个动作彻底改变了她的计划——
他顺手把报纸放在了囚室外的桌子上。那个名字叫彼得的虫尾巴,正站在罗恩的肩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