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扳手与野草莓》只书花叶

2、1.2

　　夜风轻轻趟进邱之心的胸口，虽有凉意，但她镇定自若地举起酒杯，向眼前的罗又年示意，两人碰杯。
　　“邱小姐舞跳得很好，专门学过吗？”
　　“以前带的艺人，接过一个民国舞女的角色，陪她练过。”
　　“于幼薇？”
　　“是的。”
　　于幼薇是这个圈子里最大的传奇，而邱之心是这个传奇背后最大的功臣，但是三年前，于幼薇突然遭到封杀，所有平台，无论是电视台还是视频网站，都不准传播任何有她参与的项目，已经拍摄完成的项目不能上线，刚刚签约的项目全部解约，于幼薇选择了顺势退隐。哦，原来罗又年知道她曾经是于幼薇的经纪人，莫非他跟老于有交情？那就更好办了。
　　“在葛老的家里，一起吃过一次饭，不愧是中国排场第一的女明星，架子大得很，我请她跳舞，她白了我一眼。”
　　这……
　　“哈哈哈哈哈，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哈哈哈哈，她五六百度近视，之前一直没时间做手术，又不太会戴隐形，应该是没看到吧？”
　　“你不是已经离开她了吗，还帮她说话？你倒是个讲究人。”
　　既然是过节，那邱之心就不跟罗又年聊于幼薇了，单刀直入，进了正题。
　　“其实罗总，我今天来，是专门来找您的……我自己开了公司，乔言是我现在的艺人，他去试过您公司的戏，就是《天机》。”
　　“嗯。”
　　“他表现不错，试过三次，导演都挺满意的，但是今天雅丹姐突然说，确定不用他了……”
　　“对，我定的。”罗又年低头，转了转自己手里的高脚杯，“有什么问题吗？”
　　“我能知道原因吗？”
　　“我有更合适的演员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您看，”邱之心拿出手机，打开一份乔言的资料，最后几页是他现在的数据，包括网剧的点击率，代言品牌的带货量，后援会集资金额等等。
　　“流量这一套，我知道，但我要保证我这部剧的质量。我不是拍给乔言的粉丝看的，观众比粉丝的数量多得多。”
　　“但是乔言的天赋和演技大家也有目共睹，况且这个角色真的非常适合他。”
　　“你知道我的女主定的是谁吗？”
　　“不是黄雪莹吗？”
　　黄雪莹是新近的95小花，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已经演过几十部网剧，有三四部的口碑和点击率都不错，有一定观众缘和知名度，演技也可以，但就是没有大火过。
　　“不，我定了文皎月。”
　　什么？
　　文皎月和于幼薇算是同辈，按照她们俩百度百科上的年纪，都是85花，以前一直是竞争对手。于幼薇遭到封杀后，按理说文皎月的戏应该接得更多了才是，但这几年她反而也跟着慢下来，只演电影和话剧，安静得邱之心都快要忘掉这个人了。其实，于幼薇刚被封杀那会儿，文皎月来找过邱之心，让邱之心做她的经纪人，还承诺于幼薇给邱之心多少，她付双倍，但是邱之心拒绝了。有趣的是，自打邱之心开始做男团后，文皎月的公司也签了几个男孩做男团，只是这个产业在国内没有成熟的体系，她也做得举步维艰……等等，邱之心突然意识到，文皎月屈尊接这部网剧是故意的，她就是冲着邱之心来的！这么说来，男主应该是定了文皎月在捧的男孩陆燃。邱之心心一沉，文皎月这一出到底是爱我，还是想把我赶尽杀绝？
　　“邱小姐，光顾着跟你说话，我都忘记去跟寿星打招呼了，我先失陪一会儿。”说着罗又年就起身要走。
　　“等等，罗总，如果是邹柯呢？邹柯加上乔言，是不是能让您的剧更有看点和关注度？”
　　罗又年抬了抬眼镜，有那么一阵，他没说话，只是直愣愣盯着邱之心，他思考着这是邱之心的意气话，还是认真的？
　　邹柯是天赋型选手，另一个传奇。她18岁出道，从影20年，快40的人却长了一双不会苍老的眼睛，并且演技一流，是三金大满贯的影后。除了刚出道那几年演过几部收视第一的电视剧外，近十五年一直在拍电影，如果她能下凡接网剧，绝对是头条中的头条。但是，怎么可能？这邱之心只不过是于幼薇的前经纪人，况且于幼薇早都失了势，蹦跶不起来，这《天机》虽然拿给平台测评是S级，但也不至于能打动邹柯那种级别的女演员吧？再者，这是个大男主的戏，邹柯不可能给一个小孩抬轿吧？
　　“邱小姐如果能请来邹柯老师，那我这个剧组都是你的。”
　　“那倒不用，男主用我们乔言吧，我帮您搞定邹柯。”
　　罗又年耸耸肩，望着邱之心，举起酒杯，两人隔空碰了个杯，罗又年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

　　邱之心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一刻。
　　酒会结束后邱之心送金妗回酒店，陪着她说话说到她睡着才走，不然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金妗现在的金主是某独角兽公司的合伙人，早就离婚了，但是忙得飞起来，经常出差，女朋友遍及世界各地，金妗其实很孤独。不过，谁不孤独呢，说到底每个人都只有自己。

　　邱之心换了身睡衣，开始看手机，102条信息，57通未接来电，乔言给她打了三次语音，那时她正在酒会。乔言曾经在韩国做过一年练习生，据说吃了很多苦，非常敏感、沉默，不争不抢，又特别好强，十足的小孩脾气。邱之心推测乔言肯定是从小昭的一些举动上猜到换演员的事，所以想找邱之心确认。邱之心回消息，首先祝贺他今天，不，是昨天，粉丝见面会很圆满，接下来的工作也要尽心，让他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她和小昭都会帮他解决。
　　“我说过你会成为巨星，我从来没有看错过，相信我。”
　　别看邱之心对小昭冷言冷语，但是对艺人她从来都很温柔，不只是因为他们是她的摇钱树，更多的是一种家人般的心疼。一个人平白无故获得了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被观看着……从他们发光成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普通的人，而是成了被观看的人，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他们再也没有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他们也许家财万贯，但他们的幸福指数可能不及任何行业的民工。
　　“可是姐，我好累，我想做个普通人。”
　　“你怎么还不睡？今天不是没工作了吗？不要乱想，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都只是在尽力做好自己应该做好的事而已。”
　　乔言不再回复，邱之心也没有再劝。经纪人很多时候就是一个妈一个心理医生，和艺人一起扛压力，但能不能撑过去还是在艺人自己。乔言这一年爆红确实非常突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邱之心也不是一下就能应对所有事，等于全公司都在探索自己没有经历的领域，陪乔言往更高的地方冲。

　　OK，还是思考正事吧，怎么拿下邹柯？邱之心理了理线头，最后给吕二爷打了电话。这个行业里，这个点才开始工作的，除了编剧就是狗仔了。二爷是业内知名狗仔工作室的老大，邱之心在他那儿买过不少于幼薇的照片，一来二去竟然成了朋友。但即便是朋友，该拍的还是会拍，毕竟“公是公，私是私”。
　　狗仔这个职业，你可以说他们不道德，揭别人隐私，但他们也有他们的职业规范，他们拍到新闻第一时间会联系当事人，花钱买去，以后出门小心点就相安无事，绝不会备份外传，但如果价格谈不拢，那狗仔就会去联系媒体。直接爆料的一般都不是职业狗仔，而是竞争对手雇的人。

　　邱之心简单卸了妆，换了身休闲的运动衣，戴了顶黑色盆栽帽，然后打车去了金茂府附近的一家24小时火锅店，跟二爷碰头。
　　两人小半年没见，寒暄了几句，二爷问她于幼薇现在怎么样，打算复出吗？邱之心胡乱应和两句，说目前没这个打算，二爷又问她孩子怎么样了？
　　一提孩子，邱之心有点上火，喝了口酸梅汤。于幼薇虽然一直是单身女强人人设，但六年前生了个女儿，其实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但还是被二爷的人拍到了。二爷开出天价一千万卖照片，于幼薇有些舍不得。明星的钱再好赚，也是他们本人拼死拼活起早贪黑，一场戏一场戏拍，一个镜头一个镜头过，才挣到的，也是辛苦钱，血汗钱，谁愿意白白拱手送人？当时邱之心打算实在不行就说孩子是她的，于幼薇帮着带带，但拍到的偏偏是于幼薇喂奶的照片，这事一般朋友能做吗？大众又不是傻子。最后，孩子她亲爹知道了，派了助理去找二爷，甩了支票。二爷知道这人不能得罪，收钱后再也没有跟过于幼薇。但于幼薇吃一堑长一智，后面直接把孩子送到纽约去了，退隐的这几年，她也去了纽约生活。
　　“不太清楚，很久没见了。二爷，我来找您，想问个人。”
　　“文皎月吗？”
　　邱之心看了眼二爷，果然是狗仔一哥，什么事都知道。
　　“文皎月挺事儿一女的，你当年不肯跟她，自己开公司，她就猜到你公司后面肯定是于幼薇，她不是冲你，她就想让于幼薇没机会翻身。”
　　“她能这么想，足见她智商不够。影视圈这么多新人，不好好巩固自己的位置，跟我们这种几乎退圈的人斗，能有什么结果？我不问她，不感兴趣。”
　　“那你想打听谁？”
　　“邹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