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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ome He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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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看过正脸,但左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男人,是庆潮生。
“借过。”他的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暗哑,不带任何情绪。
左潋连忙放开了手,退到一边。
庆潮生提着一箱啤酒侧身进来,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和淡淡的酒气让左潋又一阵紧张,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佯装镇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左潋又撇了一眼庆潮生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这个庆潮生,可真他妈好看啊。
就是人可能浑了点。
大雨下个没完,颇有几分不把这个世界淹没誓不罢休的意思,左潋洗完澡缩在温暖的被窝,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异常惬意,尽管她不知道这次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她不想再巴巴地等着奇迹降临了,她要主动走到方允的面前,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感情,她要让方允看到她的心意,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都会坦然接受。
左潋这样想着,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在林荫大道下朝她笑着的少年,他有一双极深邃极温柔的眼睛,右眼下面有两颗细小的泪痣,一颗在中间,一颗在眼角,蜜色的皮肤透着由内而外的光泽,天然的、深棕色的头发干净又清爽,正午的太阳透过树叶照在他白色的校服上,彷佛是他自带的光芒。
那是左潋每次被问到最美好的事物时首先想到的画面。
左潋忍不住把这个画面在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成功把自己搞到失眠,第二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顶着个黑眼圈,看起来就像个瘾君子一样萎靡,她懊悔不已,待会儿还要去公司办入职,肯定会见到方允的。
于是左潋不得不拿出尘封已久的化妆品,努力回忆着化妆教程里的手法,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堪堪化了个有点意思的妆。
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左潋连早饭都顾不得吃,扫了辆共享单车,胡乱地擦了擦车座上的昨晚积下的雨水,骑六分钟到地铁站,坐二十二分钟的地铁,再步行五分钟,终于到了公司。
方允穿着白色的休闲衫,浅杏色长裤,手里夹着一支烟,正站在公司门口迎她。
他戴上了金丝半框眼镜,左耳别着一颗耳钉,一头标志性的深棕色头发在晨光中染成了金色,身形仍然像少年般高挑修长,只是不再似那时单薄,有了介于成年和少年之间的气质。
见到左潋,方允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摁灭在门边的垃圾桶上,向着左潋招了招手。
左潋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来,她在方允面前总是习惯性地拘谨。
“好久不见啊,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方允说话的时候习惯盯着着对方的眼睛,笑意盈盈。
左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忙别开眼神说:“我没有迟到吧,本来想来早点,但是不太熟悉路。”
“没迟到。不过主管要亲自见你,他们还在开会,我带你上去先坐一会儿。”方允说着就把左潋带上了电梯。
左潋习惯性地跟方允保持着安全距离,方允笑道:“你好像很紧张。”
左潋顿时红了脸,懊恼自己的怯懦,虚势道:“哪有。”
方允笑得更深了:“放心,老板人很好的,同事大多是中年人,都和和气气的。”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一个刺耳的破锣嗓就响起来了:“诶!小允,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帮我看一下这个噻!”
左潋抬头一看,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中年女人正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她穿得青春时尚,可惜终究是上了年纪,再厚重的粉底也没能完全掩盖住岁月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左潋,又问方允:“这就是你那个朋友?”
方允笑道:“是的夏姐,她叫左潋,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一下她了。”
“哎呀小允的朋友我肯定会好好照顾的,你先来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弄。”女人的性格似乎跟她的声音一样大大咧咧的。
方允让左潋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先坐着等待,他快步走到办公区,女人早已站起来把座位让给方允坐下,正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浑然不知胸前露出了大片风光,她离方允极近,两个人的脸似乎都要贴在一起了。
左潋虽然默默告诫自己不要草木皆兵,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像加了柠檬的汽水一样咕噜咕噜直冒酸气。
两人的工作交流还没结束,开会的人就散场出来了,主管是个眼神犀利的中年女人,她一眼就看出了左潋的身份,把左潋叫到办公室按照惯例画了几张大饼就让她去找人事办了入职。
办完入职,已经到了午休时间,方允带着左潋在公司一楼食堂吃了一顿便餐,两人慢慢往公司外走。
“后天我就要搬到郊区那边了,明天我带你到处逛逛,你刚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出来玩吧,拜城有挺多值得一游的地方呢。”方允一边走一边轻声对左潋说,眼角的泪痣因为蓄起的笑意化成一缕温柔的风,吹得左潋心痒痒的。
“好啊,那后天需要我帮忙吗?”左潋不自觉地也把声音降低。
“不用,夏姐要开车送我。”方允大大方方说。
“哦,好吧。”左潋心里还是忍不住堵堵的。
回到家,左潋恹恹地一觉睡到了五点多,肚子饿得呱呱叫,这才想到自己应该买个锅,总在外面吃也不是个事。于是立即去超市一次性买齐了柴米油盐酱醋茶,锅碗瓢盆清洁刷。
厨房里除了一个桶、一个砧板、一把刀和几块抹布就没有别的了,看来尹漫他们没有自己做饭的习惯,这让左潋有了一种独自拥有这个厨房的感觉,稍显阴郁的心情因为这个发现好转了一点。
美滋滋地煮了一锅面,为了避免撞见庆潮生的尴尬,左潋选择缩在自己的房间吃完面,然后突然发现,这个庆潮生也太安静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再也没有见到他,是离开了吗?
左潋想去证实一下,又觉得多此一举,庆潮生走没走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走了更好,因为这寥寥数面,左潋对庆潮生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庆潮生的颜还是没得说,没走的话自己就当免费看帅哥了。
左潋被自己的乐观心态折服,她高高兴兴地洗完澡,然后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刷着手机,窗外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左潋隐隐约约听到了《Come Here》的旋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恐怕是有免费的帅哥看了。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多,左潋想着明天要去见方允,于是强迫自己关了手机,蒙起被子酝酿睡意,好不容易来了点感觉,《Come Here》就像恶魔的寐语,透过雨声在她耳边萦绕不绝,不死不休。
左潋向来秉承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可是此刻她忍不了。
穿着睡衣披着外套走到庆潮生的门前,左潋控制着怒气以最礼貌的力度敲了三下,没人应。
加大力度敲三下,没人应。
“你好?”左潋抬高声音喊道,除了《Come Here》勾魂似地空吟,还是没人应。
左潋忍无可忍,抓着门把手一拧,才发现门没锁,她迟疑着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酒气熏天。
左潋皱着眉头打开灯,只见窗帘拉得紧紧的,无数的酒瓶子横七竖八地扔了一地,庆潮生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蜷缩成一团,压在被子下面的手机还在循环播放着《Come Here》,在这寂静深夜的房间,竟然生出一丝恐怖的意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左潋心里有点害怕,这让她联想到了悬疑电视剧里的案发现场,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叫了句:“庆、庆潮生。”
庆潮生一动不动,左潋觉得自己是傻了,这么大的歌声响了这么长时间他都没反应,自己怎么可能将他叫醒呢。
再三犹豫,左潋还是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酒瓶子走进了房间,她先是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庆潮生,没反应,她只能再次鼓起勇气,绕到床的另一边。
仔细一看,左潋才发现庆潮生紧闭着着双眼,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满身的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整个人透着一种湿漉漉的、易碎的美感。
他在发高烧。
左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庆潮生的额头,果然很烫。
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左潋伸手地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着:孙胖子。
不是尹漫,不过看这亲切的称呼,应该也是庆潮生的朋友,左潋连忙接通了手机,她还没来得及出声,里面就传来聒噪的声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接电话了,《大雨纪》你写到哪儿了,总编身边那个死肥婆追在我屁股后面要了一天的进度啊,你可救救你孙哥吧,啊。”
孙胖子一张嘴像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个不停,左潋缓冲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庆潮生,他……”
还没来得及说完,那边又抢了话头:“那你是谁啊,听着耳生,是庆潮生的新情人吧,乖,把手机给庆潮生,我找他有正事儿呢。”
“我不是他的什么情人,我……庆潮生他发烧昏迷了,接不了电话。”左潋懒得跟他解释。
“啊,发烧烧到昏迷了,哎哟这小祖宗,非挑这关键时候,那你们现在是在医院吗?情况怎么样啊?啥时候能醒啊?”对方跟个连弩炮似地一顿追问。
“我也才发现,还没来得及送医院。”
“哎哟那赶紧叫120啊,烧傻了可就全完了,你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吧,我也不耽误你了,他醒了记得叫他跟我联系哈。”孙胖子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
左潋无语地放下庆潮生的手机,望着脸色越发苍白的庆潮生,突然有点可怜他。
她当即打了120,不敢动庆潮生,只是接了一盆冷水,给庆潮生额头敷上了冷毛巾,然后急急忙忙地回房换好了衣服。
二十分钟后,左潋跟着救护车冒着大雨到了医院。
接诊的是个十分热心的中年女医生,她给庆潮生上了点滴,然后把左潋叫到病房外严肃地批评了一顿,说这么好看的小伙子她咋嫩狠心烧到这个样子才给送来。
左潋委委巴巴地啥也不敢说,等到医生骂完小心翼翼地问一句:“啥时候能好?”
医生一副你没有心的样子,丢下一句:“今晚陪床,要连续冷敷辅助烧退。”
左潋只好无奈地奉献出了人生中第一次陪床。
等左潋端来一盆凉水,把冷毛巾给庆潮声敷好,已经快到零点,她终于想起来应该给尹漫打个电话。
庆潮生的手机在家没带来,她怀着侥幸的心理给房东赵小波打了电话。
所幸赵姐人到中年,手底下有几套房子,早早地退了休,整日只管收房租和打麻将,这么大晚上了竟然还在坚持战斗。
左潋要到了尹漫的电话,有点忐忑地给她打了过去。
“喂,哪位?”
“我是左潋,就是昨天刚搬来的那个,庆潮生发烧昏迷了,他现在在医院,你……”左潋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庆潮生昏迷啦?苍天有眼,要不你也行行好,就当为民除害,拜托把他的氧气管拔了,换成煤气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