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美好与恐惧参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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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谣和达拉一人拿着一个冰淇淋漫步在街头，享受夏日闲适时光。
达拉和童谣同岁，两位姑娘关系很好，现下放松的很开心。
“谣，”达拉吃完冰淇淋，目光转向了街边一家女士裙装店，“我们去看看衣服？”
“可以啊。”童谣欣然答应。
走进裙装店，店主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便不再搭理，转过身去继续忙自己的。
达拉有些尴尬。
她知道是为什么。
她是犹太人啊。
童谣皱了皱眉，1935年，德国反犹逐渐严重的一年。
说起来，在希特勒成为德国人民伟大的元首后，他就对犹太人采取了一系列限制措施——禁止德国人去犹太商店买东西，禁止犹太人从事公务员、医生、司法等工作，禁止犹太人出入浴室、音乐厅和艺术展览馆等公共场所。
如今还是七月，对犹太人的限制还没那么严重，待到九月希特勒在纽伦堡召开纳粹党代表大会制定新的法律——纽伦堡法律以后，德国犹太人的生活将会更受限制。
所以……
童谣上前为看上一条鹅黄色连衣裙的达拉付了钱。
现在想做什么，就快去做吧。
“噢，谣，你真好！”达拉拎着装好的裙子亲了亲童谣的脸。
“嘿，达拉，你太肉麻了！”童谣作嫌弃状搓了搓脸，没绷住几秒，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两个姑娘并肩走着，聊着学校里的趣事。
说是趣事，其实也无非就是女孩子间的八卦。
达拉很乐意聊这些，童谣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时不时笑着附和几句。
说真的，她实在不觉得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有多么好玩。针线工艺啊，家庭经济学啊什么的，恕她直言，其实就是妥妥的主妇课程。
奈何身在此处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好好学习希望能考上不错的大学停止这荒唐的培养完美未来家庭主妇的“保证了在女性走出孩提时期后成为一名真正的女人”的课程。
正聊着天，前面突然走来五六个穿着军校制服的十七八岁的军校生。
不得不说纳粹对年轻一代的思想教育的很成功，原本几人脸上还带着笑容轻松地谈话，留意到达拉和童谣后，便突然由晴转阴。五六张俊脸齐刷刷地带上一种嫌恶又傲气的表情，童谣简直可以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大大的“滚蛋吧该死的犹太猪”几个字。
达拉被吓着了，她整个人都在发颤，攥紧手中的衣服袋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童谣在见到那几个军校生的那一刻，便自觉地避到一边，见达拉还在原地傻站着而那几个阴暗系少年眼见着耐心即将磨尽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她“哎呀”了一声，认命地快步上前把达拉拖到了一边。
达拉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军校生。
大概是那些军校生的教养促使他们不当街滋事吧，总之他们没找两位小姑娘的麻烦，只是又给了缩在童谣身后的达拉几枚鄙夷的眼神，便走开了。
童谣长舒一口气，正要安慰达拉告诉她一切都好时，刚刚走开的其中一名军校生又折了回来，径直走向她。
灰暗色调的制服，黑色的军靴一个大写的“压抑”就这样朝毫无防备的童谣飘来，把她一串安慰的话语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少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
绿色眼睛，白皙皮肤，亚麻色头发。
另一个……棕色眼睛，高鼻梁，黑卷发。
很好，德意志公民和犹太人的怪异组合。
少年眼里闪过嫌弃与不理解。
“这位小姐，”少年在童谣面前站定，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低沉磁性，带有少年的清澈，如果忽略掉他的满脸冷峻孤傲满眼嫌弃和浑身散发的黑气的话，“我衷心地告诫你离犹太人远一些，请谨记自己的身份，也请不要与这种东西厮混在一起。”
少年跟她讲话时没有低头，只是放低了视线，乍一看像是斜着眼的蔑视，在这样一双冷色系蓝眼睛的注视下，童谣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
“小姐？”少年皱起了眉头，显然在不满童谣不答话的行为。
“呃……”童谣仰起头，看了看少年的脸色。
总有种如果不说“好的”就会被揍的感觉。
一番挣扎，童谣将身后颤抖的达拉挡的更严实了些，一咬牙作诚恳状地应道：“好的，我明白。”
少年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留下一记阴冷兮兮的“哼”，便大步离去。
“海因里希！你跟那个小姑娘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军校生站在远处朝少年喊话。
“管好你自己吧！”海因里希过去横了他一眼。
不识好歹的小东西。
海因里希边走边回想刚刚看到的德意志公民维护犹太人的那刺眼一幕，心里给了那个“不识好歹的小东西”一百个白眼。
“好啦好啦，他走了他走了。”童谣目送着海因里希和他的同伴们走远，总算彻底放松，转过身来抱了抱惊魂未定的达拉。
“他，他们是谁啊？”达拉哑着嗓子开口，极力克制着全身的颤抖。
童谣略思索。
这里是柏林……他们是军校生……
“呃……我猜想他们大概是柏林军事学院的学生吧。”童谣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她。
“谣……”达拉有些想哭，“他……叫你离我远一点……”
“嗐呀，想什么呢，”童谣揉了揉达拉黑色的卷发，“我那是为了应付他，况且他还挺莫名其妙的，跟我说那些话大概是以为我是纯粹的德国公民吧。”
达拉把童谣的手从自己头上拿开，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
童谣也帮她顺了顺，压下心里的一阵后怕，故意颇为感叹地用极为夸张的语气开口道：“真是无法想象如果刚刚那个‘热心人’知道我其实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和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会是一副怎么样的表情。”
达拉虽然有些没听懂，但还是被童谣这样带有大大的夸张的遗憾的表情逗笑了。
“嘿姑娘们，”两人正要回家，隔壁面包店的老板打开了门叫住她俩，“拿着吧，愿上帝保佑你们。”
那是个胖胖的老爷爷，他送给童谣和达拉一人一块小蛋糕，分别轻轻拥抱了她们，便转身回了面包店。
其实德国人民并不都是反犹主义者，大多数人到目前为止甚至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犹太街坊会被驱逐限制。
陌生人的善意让两个小姑娘好受很多，童谣拿着小蛋糕拉了拉达拉，提议：“我们回家吧？”
“嗯！”
要说这趟出行不开心，倒也没有。只不过结尾并不美妙，恐惧令她们的快乐蒙了尘。
童谣吃完最后一口小蛋糕，看着扑进格伦太太怀里的达拉，微微叹了口气。
1935年夏天。
一切还只是开始。
希望这些可怜的犹太人还能撑得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美好与恐惧参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