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吹》小甜酒

2、那年夏天

　　上大学前的夏天，对于我父母而言，是个令人感觉到幸福的夏季。在这个酷热难耐的季节，他们的两个女儿各自走出了人生的一大步伐，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人生各自要完成的程序。我，凌一璇，高考考出了高中三年的最好的成绩，比平时模考高出了20分，抓住了985院校的尾巴，令我稍微有点发愁的是，学校远在家乡三千公里以外的西北，我对那样一座城市是那样的不了解与陌生。气候，饮食，风土人情与我的家乡是有那么多的不同。未知产生的点点恐惧，使我让未来大学四年有了很多的不确定。不过，这一点点异样的情绪，就像扔在湖面上的小石子，虽然荡起层层涟漪，不过很快就归于平静。只因为，我太高兴了，读一所知名的985院校就可以和我的偶像，我的亲姐姐看齐了。
　　我姐姐，凌一妍，是个天资聪颖的学霸，四岁开始学钢琴，上小学一年级就已经在钢琴六级考试获得优秀的荣誉，并在小学毕业前圆满完成钢琴十级考试。不仅如此她还精通大提琴，画画，下围棋。从小学到高中，参加竞赛无数，获奖无数。最辉煌的莫过于高考勇夺仅次市状元的榜眼，进了全中国人最想去的名校，之后又顺利保研，现在在国内最大的疫苗研发所从事科研工作。
　　也许有姐姐这个珠玉在前，我就显得有很多的不足了。
　　姐姐这个长女，一直是父母的骄傲。爸爸妈妈在我出生后，抱着再复制一个骄傲的想法，把对姐姐的那一套教育理论粘贴在我身上。也让我四岁学钢琴，做算术题等等，但是尽管如此，上小学之后，我成绩也并不是名列前茅，和差沾不上边，但也就是班上七八名的样子，这个成绩还是我规规矩矩完成老师布置作业并且在爸妈给我课外加料才有的结果。在我开始懂事，亲朋好友从来不用聪明这个字眼来夸我。我从来没有受过“小璇聪明”的赞扬语。不仅在家里没有受过聪明的表扬，被父母带出去社交也没有过叔叔伯伯的表扬，甚至，老师也不会，因为和姐姐读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我们姐妹俩经常碰到同一个老师。
　　第一次听到我很优秀这种表达还是因为小学我和班上一个倒数第一名的男生做同桌，他妈妈夸我很乖巧，很优秀，很聪明，让我帮帮他儿子的功课。我听到这句表扬，起初是受宠若惊，转而是回家沾沾自喜但是我还是羞愧于把这句表扬告诉爸爸妈妈，晚上回去睡在被窝里越想越感动，并发誓为了守住这个来之不易的称赞，努力学习，用我的勤恳与刻苦，弥补上我的天资平庸。所以在整个学生时代，我勉强地保住优秀生的称号。比如读中学的时候能考进尖子班，但是经常在尖子班倒数。又比如我钢琴和大提琴考不了十级，但是也能勉强考个六七级。虽然比不上姐姐的造诣，但是流利地弹奏一曲是没问题的。
　　或许世事两难全，女生也难以才貌两全。我也并不是事事逊色于姐姐，就比如样貌。和姐姐站一起，别人夸姐姐聪明，夸我长得标志。我身材匀称，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眼睛大，深深的双眼皮，瓜子脸，对别人夸我好看这件事，我是感到习惯并且受之无愧的。相比之下，姐姐个子不足一米六，鼻子不够挺拔，嘴巴有点大，深度近视，长年戴着一副黑框大眼镜。有点其貌不扬。所以每每和姐姐聊起来，都不得不感慨，我们要是能合二为一，一定是个完美无比的女生。父母一个把高智商给了姐姐，一个把样貌优势给了我。我们两姐妹，也算是各有千秋吧！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姐姐，在告别了辉煌的学生时代后，父母也开始为她犯愁。姐姐是个搞科研的好苗子，对学术认真严肃并苛求完美，长年泡在实验室，年岁渐长，接近30岁了，却丝毫不见她有成家立业的想法，爸爸妈妈经常为她焦虑不能眠。在爸爸妈妈老一年的观念里，没结过婚的人生怎能算完美？没有儿女的生活如何有激情奋斗的动力？姐姐的偶像光芒伴随着学生时代的终结，也逐渐褪去。她好像也沦为了一个要面对生活公式化的凡人了。只有我知道，在和姐姐一次被窝里的悄悄话后，姐姐告诉我，她始终对生活有浪漫的想象，她对未来一半的定义并不是仅仅一个和她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伙伴，更多的是一个与她灵魂高度契合，志趣相投，能和她共赏星辰大海的伴侣。她想好好地去爱，想拥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人总要不计较未来，酣畅淋漓地爱过，才不算虚妄此生。所以她宁愿在寂寞地等待，也不想匆匆地将就。她相信缘分天定，不喜欢刻意的遇见，更不喜欢基于合适的在一起。因此她执拗地拒绝父母为她安排的相亲。气的父亲在家骂道：早知道你读书读的如此不食人间烟火，还不如让你初中毕业去打工，这样你还能早早结婚生子。眼看家里的矛盾越来越白热化，姐姐甚至为了有点可以躲避开家里的斥责，越来越喜欢在实验室加班。我暗地里劝姐姐：相亲并不是媒妁之言啊，只是提供一个机会让你们认识啊，是一个交友的渠道啊，何况，真爱何必拘泥于认识的形式呢？重要的并不是认识的方式，重要的是认识的是否你要遇见的那个人，和认识后的你们会怎样。不知道到底是在次数越来越多的拉锯战后，姐姐的思想有所改变了还是因为身边的同学都结婚生子了，周末的小姐妹聚会再也难以组织起来了让姐姐真的感觉到她和爸爸所说“她和别人不同”姐姐的口气似乎软了，但是相亲的行动仍然消极。她笑称，她是“自杀式单身”，还是不想将就，还是很享受一个人的状态，但是又觉得好像是应该去交男朋友，在这种矛盾中姐姐开始答应爸爸的相亲要求，但是仍然漫不经心。
　　高三一年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读书强度，只有半天休息时间的周末，每月的大考，使我自顾不暇，我也住校不再回家。直到高考结束，吃饭的时候，爸爸妈妈才告诉我，姐姐要结婚了。自然，姐姐终究还是没有等来她的白马王子，在相亲市场上，年过三十的女人处于买方市场，虽然姐姐很优质，但仍然像过季的水果，被人挑选，被人指指点点，甚至一段时间都无人问津。直到半年前，姐姐遇到一个29岁的农村贫困家庭出身，大专学历的退伍军人，现在受政策照顾，在一家公家单位有事业编制，也就是算“铁饭碗”了。爸爸妈妈心里自然是不满意的，但是姐姐的年纪不允许再拖了，也就默认了。我看着姐姐听着爸爸妈妈和我的聊天，不插嘴，平静地夹菜吃饭，眸子里没有半点光彩，丝毫没有要做新娘子的喜悦。我不禁有点心疼，又觉得实在不配，但是也不敢劝分手也不敢劝接受，只能叹一口气问姐姐，你喜欢吗？姐姐答道：“或许结婚就像读书考试一样，是人生必经的阶段，无论你喜欢不喜欢都是要经历，要完成的事情，何必在乎喜不喜欢呢？而且，我仔细权衡过，或许我也没有做好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准备，也没有这个勇气，也觉得无法忍受社会那种“你不结婚就是性格怪癖”的误解与压力，和对父母的愧疚。“父母听完这一番言论，都沉默了。那顿饭，并不轻松。
　　那顿饭后，很快，姐姐领了结婚证，摆了酒席，在婚礼上，看着举止优雅，风度翩翩的父母和姐夫粗俗不堪的家人同桌，心理不禁觉得很悲哀，又有一点惴惴不安，感觉不稳妥，似乎觉得这不是一场婚礼，而是要拉开一出悲剧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