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第二节 她随着人群 ...
-
(4)
花园里有一面墙被爬山虎覆盖,多得昨夜的一场雨,茂密的叶面反着清亮的晨光,它们生机勃勃,尽显得盎然。阳光从墙头往下蔓延,金色,通透,却不灿烂刺眼,刚刚好。
她里面穿着一件贴身的低V红色短衫,长度刚好到肚脐,最里面穿着新买的紫色蕾丝性感内衣,和内裤是一套的,外面披着一件牛仔外套,它已经有点旧。下身是一条片状的裙子,黑红白碎花图案,有点异域风情。裙带被打了死结,万无一失。裙子下面还隐藏这一条紧身的阿迪达斯运动裤,这给她安全感。
她喜欢红色,喜欢v领,喜欢五颜六色的裙子,喜欢牛仔外套,她也喜欢高跟鞋。
她不喜欢··················
走出旅舍,穿过巷子,踩着黑石路,与巴黎人擦身而过。绕过大皇宫,走过斑马线,走进塞纳河畔。迎着朝阳,她眯着眼,眺望着远处一座座蜿蜒恢宏的桥梁。她记不住以前是否走过这些桥梁,脑海中却存有加缪、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穿塞纳河上的桥梁前往左岸的情景,还有电影《爱在日落黄昏时》、《午夜巴黎》里头的情景。
她到过巴黎几次,她漫无目的地徒步,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在街角仰望古典华丽的建筑,站在路边欣赏雅致的咖啡馆和书店,坐在树下的长椅看着来往的欧洲人,她似乎走在巴黎的土地上,有似乎没有在巴黎,而是云端。
埃菲尔铁塔在右前方的远方,被清晨的阳光笼罩着,一座黑色瘦巴巴的铁塔,傲立于这座城市之中。她不觉得它特别美,白日幻想不到它的浪漫,一切待到晚上华灯亮起之时。
热爱运动,追求健康,性感的巴黎人沿着塞纳河岸跑步。迎面而来,擦肩而过,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去欣赏他们,紧致浑圆的翘臀、结实的小腿、紧致苗条的腰身、甩动的高马尾·······
噢,这是巴黎。
她笑了,也开心了,或许有些莫名其妙。非洲离这里不远,巴黎不远。
(5)
她不着急,慢慢地往下走。梧桐树被夜里的雨淋湿了,雨已经干了,却也还能让人想到昨夜雨挥洒在婆娑枝桠上的场景,它的叶片很干净,它光洁的树干很干净。
从亚历山大三世大桥桥头走过,穿过协和广场。从pond royal 、pond du carrousel 桥头穿过,走到情人桥。两边的围栏铁网上挂满了锁,垒叠垒叠,不堪重负,锈迹斑斑,几乎每一把都各不相同,像极了爱情的模样,真是艺术。
穿过卡鲁索广场走到卢浮宫金字塔广场。广场早早的就挤满了人,就像广场上的鸽子那样多,散落在各个角落。Place du carrousel 大转盘上的车川流不息。
阳光开始变得明媚。她有意避开人群,却总在人群之中。她眯着眼睛张望,这样焦点可以远些,似乎离人群也远些。
往左看是宏伟雕饰华丽的卡鲁索凯旋门,阳光下人们正对着它拍照,拍不完的照片。
往右是在阳光下闪烁的玻璃金字塔,人们围着它在四周打转,拍照,总有拍不完的照片。
她在转盘旁边一根灯柱下的石墩坐下。
她微昂起头晒太阳。她偷偷地脱掉鞋,它已经走了许多路,变了形,脚踝处的布被磨损了许多,半年前她就用针线缝过,现在又散线了。她实在喜欢这双鞋,也就无所谓啦。
游人举着手机、相机络绎不绝地从她身边走过,有学生,有中年人、老年人,还有好快乐的儿童,当然,当中少不了小偷。
她忽然想起《生命无法承受之轻》里的一个片段,托马斯觉得特蕾莎是被放在摇篮里漂流到他床畔的。她是随着什么漂流至此?该是随着这一波波的人流,无意识地漂流停泊至此。
她缩起双脚,像是石墩下有一条洪河。她避让的是侵浸在四周滚涌的人流。
(6)
如她所料,他来了。他走下来旅游大巴,然后他被人群围绕。他站在人群中央,随后人群为他留出了一条路。他走过去,人们跟随着他。他认真,专业,敏捷又勤快。他对着嘴边的小麦克风絮絮叨叨,她看到他细薄的嘴唇,张弛有度,带着某种节奏感。他带着黑墨镜,阳光直照在镜片上。他绕行过来,她转过身正面着他。
他从身边不远走过,他的游客像河水遇到了阻挡从她身旁绕过,这一会她藏身于人群中。她也带着墨镜,透过金色的镜片昂望着他的脸颊,白皙,俊朗,皮肤很好,嘴唇薄红。
他的讲说风趣幽默,又不失专业水准。他的游客虔诚地看着他,专心致志地听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如醉蜜的神情。
在人群中,他轻易地成为“王”,成为主角,这番人格魅力势不可挡。他正在享受众星拱月的时刻,他能发现她吗?
她近在咫尺,被人群遮掩。
她紧抱着双腿以免被人流裹挟而去。
他带着游客远去,她看着他们交错的背影。她的脸颊被明媚的阳光照射着,暖暖热热。头顶的天空辽阔,蔚蓝洁净,蓝蓝的天幕上悬浮着朵朵白云,鸽子在飞翔。
她被阳光照射着——
手机突然响了,她滑开微信。是他。
“先去喝个咖啡,等我一个半小时”
他是认出了她来的。她哈哈一笑,放下手机,突然开心了,虽然并非她本意。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次。她跳下石墩,穿过广场,到路上寻找巴黎人咖啡馆。
临街的咖啡馆,她有一种天生的喜欢,大概是来自于加缪的一张相片。加缪是谁?去读读《异乡人》、《鼠疫》便可知。冬日,某个萧瑟的清晨,加缪坐在一间咖啡馆外,他斜着身子依偎着一把椅子,一只手拿着摊开的报纸,一只手半捂着下巴,微微蹙眉,目光专注,沉思,阅读中报纸,他裹着一件黑色大衣。
就这样她喜欢上了裹着黑大衣,身材瘦削,在冬日里的男人。
也许还因为书店里出售的那些黑白明信片。人们坐在咖啡门外,临街闲聊,看报,亲吻的情人,相拥的朋友。一个过去了的时代,没有过去的故事情节。置身其中,她或许也是一个故事。她想要哪天在巴黎咖啡馆外拍一张照片,把它冲洗成黑白相片。
小小的圆桌面,直直的一根桌腿支撑着。藤编的几何纹理紫红白的椅子。她坐在临街角落一张桌子旁,这个位置既可以看到咖啡馆的门口,看到那些从门进进出出的客人,还可以窥视到咖啡馆里头的一隅。选择位置是最为难的事情。她点了一杯英国茶,从这个月起她开始戒咖啡。戒咖啡某种程度上戒了一种形而上浮于日常的享受,可是她必须戒。因为她并没有那么健康,□□增生,左胸隐隐作痛。
她热爱生活,她希望能够足够长寿一无所有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