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耶耶，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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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耶，兕子睡不着，兕子想和耶耶一起睡。”
回到立政殿时已入了亥时。
入夜的大兴宫万籁俱静，整个立政殿都沉入一片昏黄的烛火之中，只有更漏声是那般清晰。
我倚靠在隐囊上看着由吐蕃使节带来的吐蕃赞普弃总弄赞（即松赞干布）用以提亲的礼单，长长的礼单铺满了整卷纸，能看得出他们的确非常重视这次的和亲。
也是，从贞观十二年起就一直请求与唐和亲，甚至不惜出兵交战。对好不容易才求取到的女子自然十分重视。
脑中不由得回忆起那个姑娘的话。
“小女愿为陛下分忧，远嫁吐蕃。但求陛下宽恕愚父之罪，愚父愿为陛下戴罪立功。”
想到这里，我轻呼了一口气，随手将那份礼单放在几上，起身准备梳洗入睡。回头时，却见小女儿就站在身后不远处，手中还抓着一只她最喜欢的布老虎。
我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她告诉我她睡不着，还说自己一个人睡太害怕了。
我让宫女们先入帐铺被，走过去将她抱起，顺手捏了捏她高挺的小鼻子。
“你啊，哪里是睡不着，分明是又要缠着耶耶。”
谁知小丫头小嘴一嘟，鼓着包子脸道：“耶耶嫌兕子烦了，耶耶坏坏。”
停了一下，她又伸手圈着我的脖子，白嫩的小脸蹭着我下巴上的胡须：“耶耶，兕子只是想你了。”
我听着女儿的话，只觉得甚是熟悉，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对我这么说过，是谁呢······
不等我深思，兕子那稚嫩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兕子知道耶耶最近在为成君姊姊出嫁的事情忧心，兕子不想耶耶也像兕子一样睡不着觉，所以兕子就来了。嗯，劝谏耶耶去睡觉。”
小丫头一板一眼的话说的可爱极了，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额头抵着兕子的额头向前顶了顶：“鬼灵精的，你才多大年纪，就要学人来劝谏耶耶啦？”
“耶耶从谏如流，只要是好的劝谏就会听，不分年纪大小嘛。”
“就你这小嘴甜，哄得耶耶心里高兴。”
“下午九兄给了兕子蜜糖吃，兕子的嘴巴当然甜啦，耶耶也来尝尝才是。”
小丫头说完就在我的嘴上吧唧了一下，又扑到我怀里撒着娇。
我失笑着摇摇头，将她抱进被窝后轻拍着哄她入睡，她的小手却一直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兕子一直抓着耶耶的手可怎么睡得好啊。”
她睁开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缓缓闭上了双眼：“兕子只是不想，醒来时耶耶又不见了。兕子想这样一直抓着耶耶，不想耶耶离开兕子······”
小孩子很快就睡着了。
我垂眸看着她，伸手将被她丢在一边的布老虎拿过来塞在她的手中，然后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来。
真是敏锐的孩子，才四岁就这般通晓人事。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过去的七个多月以来，活在这个身体里的并不是她真正的父亲。
我起身将方才随手放下的礼单卷好，然后取了笔来，在另一份册封文成公主的制书上写了“敕”字，然后将这两份东西都卷好放在特定的文件架上，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兕子身边躺好睡下。
“陛······下······世民！把世民还回来，把世民还给我，把我的世民还给我······”
长孙无忌那歇斯底里的声音离我逐渐远去，直到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色看的并不真切，只觉得头脑阵阵发懵。
有人往我嘴里灌了一种腥甜的液体，我被那种液体猛地呛住，咳嗽着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大半，却被一只手给捂了嘴，强迫我将那些东西咽下。
我尝出了那东西的味道，那是新鲜的血液。
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是一段晦涩难懂的咏唱，我听不懂那个声音都念了些什么。在那声音念完后，只觉得整个身子都热腾腾的，随后我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无力感，手腕处是被刀割伤的疼痛，血从手腕处涌出，又向两边分开滴落。
我瞪大了双眼，这才看到了眼前的景象，还有那个穿着巫师衣服，脸上涂满油彩的人。
他将捂着我嘴巴的手抬起，嘴角勾勒出一个邪魅的笑容，用只能由我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我说道：“我这次倒要看看，他长孙无忌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帮手来救你。当年他救不了他的妹妹，现在也同样救不了你。”
是吗······
我看着那蔚蓝色的天空，空中干净的连云彩都极少，努力抬起那只受伤流血的手，向着天空伸去。鲜红的血液顺着我的胳膊流进了衣袖之中，也有一些直接从手腕上滴在我的脸上。
我想起来了，我是被那两个冤家兄弟给设计引到了洛阳，本以为会被他们害到魂飞魄散，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又回到了属于我的时代。
原来我并不是死后才转生到这个地方的，我来自贞观十四年，距离贞观二十三年还有八九年的时间，难怪我对文成公主进藏以及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毫无印象。
历史将会因此而改变吗？我的兕子，她一出生就没了阿娘，现在还要将她的阿耶从她身边夺走，这对她而言，又是何其残忍。
外界因我的动作而嘈杂不已，我被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抱在怀里，手上的伤口也被太医们仔细包扎处理。
我抬头看着那个抱着我的青年，双眼空洞无神。
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落泪，还是因着我的事，不禁让我的心底猛地揪了一下。
我已经让我的孩子们失去了父亲，又怎能让这个人再失去儿子。
“阿玛。”
我的声音轻而缓慢，发出的声音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好孩子，先别说话，阿玛带你回宫。”
我嗯了一声，闭上双眸轻轻倚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将我抱起带走。
我不知道未来等待着我的将会是什么情形，也不知道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以怎样的角度向我发出攻击。我能做到的，就只有活着。
活着，努力活下去，然后以自己的方式去对抗来自深渊的诅咒。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