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雾中过路人

9、9

　　入夜。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月光投在地板上，投在床上，照亮了女孩的睡颜，她好像做噩梦了。冷汗涔涔，眉头紧锁，她起先是小幅度的摇头，接着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身体向上弓起，似是快要醒了。
　　门口的人眉梢一挑，他来的可真凑巧，他双手抱胸，不动声色的斜倚在门框上。
　　沈默猛的睁开眼坐了起来，眼神失焦，冷汗渗透了睡衣，她不住地大口喘息，双手紧攥这床单。
　　她看到她被一群人围住，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机器一般的统一，没有不同，面无表情，像白天那些人一样，他们在一个破损的基地里，像是刚刚打过一架的地方，残肢，血迹，爆破轰黑的墙面与坑洼，梦里她恍然抬头，那群人又都躺在了地上，成了尸体，他们四肢扭曲，面容狰狞，像是死的极为痛苦，她愣愣的低头，入眼是自己满手的鲜血。
　　沈默胡乱摸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喉头传出呜咽，她抓住自己的头发，把头埋进膝盖，她还在床上，银白的月光照了进来，她的手上干干净净，她努力平复急促的喘息，打开床边的夜灯，她更习惯晚上把灯全部关掉，但是害怕的时候，她会打开所有灯，让自己能入睡。在图书馆那难熬的几天，所幸电力还能供应，她一直如此。
　　突然，她猛的抬头，门边，站立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又变得不稳，她死死的盯着那个黑影，右手摸向枕头底的枪，那是洛达给她防身用的。
　　“你警觉性可真高，搁外面，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那人自顾自的开口。
　　沈默把枪把紧紧攥在手上，是宋缄。
　　她还是不敢放松，宋缄半夜三更冒出来，她可不觉得他会安什么好心。
　　“能让布瑞吉对你这么上心，你到底是谁呢，你说你失忆，是真的还是假的，哎，演技不错啊，刚刚做噩梦了吧，梦到了什么，是杀了人吗，那么紧张。嗯？”
　　“我不认识什么布瑞吉，我真的不记得，白天被吓到了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就这样。”沈默掐了一把手心，强作镇定，不避不闪的对上对方的目光，心焦的咬着嘴唇。
　　他又要搞什么花样！沈默心道，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不料对方猛地靠近，把她抵在床头。
　　沈默看起来紧张的要命，紧跟着对方的动作后仰了一下，头砸在床头上，她咽下痛呼，连忙掏出手枪抵上对方胸膛，握枪的双手用力到的骨节发白。
　　宋缄面色不改紧盯着沈默，像要分辨她神情的真假，他放轻声音，诱惑般的开口：“那，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宋缄眼神深邃，紧对着沈默的眼睛。
　　她愣愣地，看着那深黑的瞳孔，没有一丝光亮，为什么他的眼神是这样的。
　　沈默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吐出一个我字又紧紧的闭上嘴巴，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明，她眼神变得警惕，膝盖伺机而动。
　　宋缄嗤笑，心道小姑娘警觉性不错，不过这动静，以为他感觉不出来吗。
　　可真是不死心呐。宋缄笑的不安好心。
　　宋缄身体压上，用膝盖顶开沈默双腿，迅速夺过手枪扔在地上，一手攥着对方两手固定在头部上方，另一手眼看就要摸上沈默的腰。
　　！！！沈默愣住，面露惊恐，难以置信。反应过来挣扎的厉害，可惜两人力量悬殊，她只是平白浪费力气。
　　“你是不是对我特别放心啊，”宋缄的手停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去，沈默正要松口气，宋缄转而拧了把对方的脸，手感不错，又软又滑，宋缄又跟逗着玩似的捏了几下。
　　沈默一口气没提上来，恶狠狠的瞪着宋缄。
　　宋缄笑着，威胁道：“你再不老实，我就卸掉你的胳膊和下巴，再用绳子把你绑在床上，不给你吃不给你喝，不让你睡觉，刑讯逼供。”
　　看着沈默怒气满满又敢怒不敢言的那小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小姑娘，太好骗了。
　　这么一会儿就沉不住气，他威胁珠贝都直接说把她卖到拍卖会的，当时珠贝脸色一黑跟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不过宋缄还真想差了。
　　沈默趁他放松，偏头咬住还停留在她脸侧的手指，见他吃痛，膝盖上顶，往右一滚就要挣脱。
　　宋缄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提了回来，把人原封不动的按在床上。
　　他默默用大拇指摩挲食指上那个牙印，有点渗血。
　　低头看一眼缩的跟鹌鹑似的女孩。
　　叹气，起身。
　　心情突然有点复杂。本来以为毫无威胁的小东西会反杀了。
　　如果她是那个计划的实验成果，他接近真相，他们合作愉快。
　　如果她只是个血液特殊被当成实验品的倒霉孩子，也许也能成为缄默的新血液。
　　宋缄拉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
　　看着直起身子仍是一脸防备的女孩又捞起手枪攥在手里。
　　宋缄唇角小幅度勾了勾。
　　宋缄身子往椅背上一仰，淡淡出声“现在，告诉我你想起来了吗。”
　　沈默吞了吞口水，还想嘴硬，最后联想到这几天的相处，想明白宋缄不过是吓吓她，到底也没做什么。
　　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梦复述了了一遍。
　　听罢，宋缄凉凉的瞥了她一眼：“呵。”
　　沈默：……他什么意思。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宋缄起身走近，拽住往回躲的沈默，挑起对方衣袖，从口袋掏出早准备好的药膏涂在她手臂上，痕迹渐渐清晰，13的黑色字样映入眼帘。
　　沈默疑惑的盯着，眼神越发迷茫，有点失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晃悠了下，神色显得有些痛苦，被宋缄一爆栗敲醒。
　　沈默仰头，不满道：“你怎么知道我胳膊上有字。”
　　宋缄对上盛满满疑惑的双眸，突然觉得有点尴尬，重点莫名其妙的放在了夜闯闺房上。
　　大概是对方显得太过无辜，刚刚清醒眼神雾蒙蒙的，没有平时的清亮，让他没法拿出对付那些女人的办法。
　　他掩饰的将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咳了声，神情严肃故作深沉，声音恶狠狠的，就是有点底气不足，雷声大雨点小：“你自己清楚。”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
　　门被轻轻带上。
　　沈默看着背影被门隔开，疲惫的靠在床上，头微扬着，出神的盯着天花板。
　　对宋缄固有的印象让她没有想多，反倒陷入自我怀疑，难道她早认识宋缄，对方态度也太莫名其妙了。
　　能不能证明，这四年她不是昏睡了四年，只是忘记了。
　　可她为什么会失忆，又到底忘记了什么。
　　还有那个梦，真的只是一个梦吗，未免真实的过分。
　　然而拥有那样记忆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直觉会超出自己的想象。
　　呼——
　　沈默长舒一口气，抬手在脸上搓了搓。
　　后知后觉想起刚才自己被抵在床头的景象，脸有些热。
　　沈默慌里慌张的下床，从房内把房门锁上，拉上上下插销，想想又拖了个柜子堵在门边，检查一下窗户。静静地停在窗边，像被勾住了魂。
　　深蓝的天幕上，挂起的月亮被云彩挡住，遮住了月光，却晕开别样的色彩。
　　沈默就沉默的站在窗前，手指抚着黑色的十三字样。
　　纵然是末世，迷雾重重前途未卜，她此刻却觉得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