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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忽来如沙聚1 那些过去的 ...

  •   修殁鬼道的,心里总要有个寄托,不然很容易被生魂牵着走。这是我师父第一次告诉我关于我们门派的信息。

      我自幼被师父收养在门下,成为她的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仍活在现世的门徒。师父从不向我传授术法,却总爱在我耳边念叨她早已飞升异界的六个徒弟们是如何的资质不凡,如何的出尘绝艳,而我又是如何的蠢笨迟钝,如何的不知上进。

      我对此半信半疑,既然师姐们都这么厉害,师父为何还会留在这里收我这样一个人做徒弟。

      在我十四岁那一年把藏书室的古籍看完之后,师父就又开始念叨我学艺不精,我就又被师父喂了一大把丹药开始闭关练习有助于我静心养性的古法。一年后,师父才开始让我慢慢的练习口诀与结印的手法。

      我安于这样平静的生活,沉浸在这一方小山门圈住的世界里,理所当然的,这样的生活总要起一些能够将我的命运完全掀翻的波澜。

      回想起来,我很庆幸,因为我人生中所有的大事都在我的年龄节点处发生,这样我可以很清晰的记录每一件事。

      在我十六岁的生辰那天,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也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和师父一起过节。那天天很晴,师父很高兴,起床后沐浴净身,带我登上山顶去祭拜门派老祖,一路上师父一直向我嘱咐日后要多练术法,要上进,要向善,不管处在怎样的环境中都要带着最初的寄托,直到羽化。

      其实早在师父将术法传授给我的那天起,我心里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年纪小的时候师父对我十分严厉,向来不假辞色,但我学会的东西越多,师父对我越宽容,甚至很少会像那样念叨我,但那时的我的确不够聪明,总是抓不住头绪,几次下来也就不再去想这些想不明白的事。

      听着师父难得的关切,我心中疑虑更盛,但还来不及多说,师父的手脚突然开始消散,身体也逐渐化为无数光线中的一缕。我有点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师父曾讲过,这是羽化,是每个人穷尽一生追寻后都会得到的结果。

      我跪在师父羽化的地方冲着老祖庙磕了三个头,按照师父的吩咐将山门的禁制打开。将一切准备妥当后红日已经西斜,我带着自己收拾好的东西第一次踏出了山门。

      离开后有一大段路都在山中,走了一个时辰就已经能够从山崖边树叶的缝隙里看到山下的宅院,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直观地看到山外的世界。也不知道这家是不是有大事发生,许多人身穿褐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我猛一提气,踩着树枝一下翻到崖上,手臂使力攀住凸出的石块,很快就下了山。
      此时天已经快要黑了,这方高墙大院被群山围在阴影之下,院墙上方隐隐透出几分血色和阴冷来。

      本着师父告诫我的好奇可以但不要深究的道理,我就只是悄悄的摸到院墙后方看了看雕刻得十分漂亮的屋檐,又瞧了瞧墙面上隐隐透出的血红色图案,这个院子的作用我就已经清楚了。

      这里整个院落的格局类似于一个聚气阵,吸阴补阳,此消彼长,师父说过这都是不入流的招数,十分阴损,但很好破解,当然,这是对师父而言。被吸取的阴气供养在阵眼中一段时间后会凝成阴果,是补体延年的数种古方中必备的药引。被放到阵中的皆是未年满十二岁的童女,采补两到三次后就会迅速虚弱致死,但看这个阵中还添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思虑间,一声嘶哑而痛苦的尖叫撞进耳中,似是嗓子被撕裂了一般,听起来十分破碎,紧接着便传出几声几不可闻的婴儿啼哭声。这时我已彻底打消了进去救人的念头,随即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当下就决定离开。
      师父是教导过我要有同情良善之心,但做好事积攒气运的前提是我能够有足够的把握保住自己的性命。

      诚然,如果我能救出那些阴奴并把这件事彻底解决,这无疑会有助于我的修行,但很显然,此时的我并没有做好这件好事的能力。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愈近,院落四周阴气愈盛,一股浓厚的死气扑面而来。

      我急忙转身,想要隐到院落之后的树林中躲避,但无奈学艺不精,反应迟钝,几乎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那股死气就缠住了我的腰,将我拖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由于死气的侵蚀,我的肢体有些麻木,但好在我修习的术法本身对这类阴邪之物有些抵挡作用,所以即使我的身体无法控制的陷入昏沉,意识仍然保持着清醒。

      平稳落到散发着死气的怀抱中,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的抚了抚我的脖颈,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使劲缩了一下脖子,心道手这么凉莫非是个行尸不成。这人似乎存着要把我冻成冰块的心思,将我用布料裹住,往怀里揽了揽。

      死气愈发浓烈,阴气也越来越重,很快体内少的可怜的灵力已抵挡不了如此强烈的侵袭,我终于一边发抖一边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新鲜的血腥味冲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软的床上,身上还包裹着一块黑色的布料,布料的四角有红色的花纹,似乎是一种很像眼睛的图腾。房间的横梁上到处挂着有大片这种图案的帐幔。

      这时我才发现这个房间没有窗户,甚至没有一个透光的小孔,所有的摆设都是漆黑暗沉的,像是伏在深山巢穴中的古怪巨兽。不同于山上我那间四处漏风的小木屋,这间房屋就像是师父存放书籍的地下室一样,空间很大,封闭而空旷。

      我慢慢下床,将这块布料小心地折叠整齐放在枕边。又是一个转身的功夫,一股不似之前那样浓郁的死气再次缠上了我的腰将我飞速拖行在层层帷幕间,我想挣扎,但体内提不起一丝力气来,术法也根本使不出来,我不由得开始在心里呼唤师父。

      很快的,眼前逐渐变亮,房间两侧出现越来越多的红色灯笼,我看到灯下有女童的尸体,她们睁着眼睛,面露惊恐,身上裹着红色的布料,枯瘦苍白的身体仰面倒在铺了黑色地毯的地上,脖颈和四肢的经脉被割开,但伤口处已经流不出血了。
      这些都是阴奴中的一部分,处于虚弱恐惧中的孩子已经开始出现幻觉,无法提供纯正稳定的阴气,但这里的主宰者们不肯放过这些处于崩溃边缘的孩子们,放干她们的血来供养那些修习阴毒术法的有权势的人们,而女童的魂魄会被放入锁魂灯中,这种灯能够在有血气的地方七日不灭。

      师父曾给我看过她救出的一个阴奴生魂里的记忆,阴奴被放血抽魂的场景屡次出现,血池中铺天盖地淹没一切的红色让我至今都心有余悸,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沾荤腥,更不肯给师父猎杀后山的动物做口粮,为此师父兀自懊悔了好长时间。

      这条被尸体铺就的路很长,直到眼前出现一扇巨大的屏风将视线阻隔,我知道屏风后就是血池,血池中传出有人拨弄血液的声音,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死气牵引着我绕过屏风,那一瞬间我极力忍住想要封闭五识的冲动硬是睁大了眼,因为我想看清楚究竟是哪个变态把我掳到这里,以免日后找不到报仇的对象。

      转过屏风,一个巨大的血池出现在地面上,血池表面与地面持平,像是一块巨大的红宝石一般被镶嵌在黑色的地面上,血池周围升腾着一团团红雾,泛着淡淡的香甜气息。而此时束缚着我的死气已渐渐消散了,我迫不及待地搓了搓僵冷的双臂,又调动起恢复了一丝的灵力开始消灭深入骨髓的阴气,冰冷的感觉让我不停地打着冷颤。

      血池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水流被搅动的声音,但始终没有东西出现。

      我很害怕,尤其是面对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强大对手,我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我是跑不了的,但拥有纯阳体质使我有了一些抵御阴气的能力,是以此时身体只是因灵力流转不畅而畏寒冰冷。想跑跑不了,想打打不过,但看这人并未下杀手,也许是对纯阳之力有所企图。

      傻站了一会,四周除了时不时响起的水流声之外就没有其它动静了,我索性抱着双臂蹲坐在血池边,不太敢看那片血色,就只能对着墙边的魂灯发呆。

      灯芯之下就是那个冰冷尸体的魂魄,在法阵的催动下不断地挣扎燃烧,四处躲闪却逃不出灯罩下的世界,灼烧七天后就化为虚无,她们无法再入轮回。

      盯着跳跃明灭的灵魂许久,即使封闭了嗅觉,血池边的红雾也或多或少的往我身体里钻,我竟有些昏昏欲睡了。

      “你在看什么?”一道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几乎是立马就跳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血池中缓缓坐起的白发男人。

      随着他的动作,血液微微浮动,有殷红的血迹渗入他苍白枯瘦的皮肤,他抬起手凝视着手背上的血管,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浸泡在血池中的皮肤变得饱满红润,这一池的血液如同活过来了一样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身体。我瞪大眼睛盯着白发男人的胸膛,光滑的皮肤之下是缓慢跳动的心脏。
      这个男人似乎已经病入膏肓了。

      眼看着血液即将见底,我赶忙转过身故作镇定的开口道:“我在看灯,这灯的光很特别。”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即袭来一阵淡淡的甜香。

      我的心开始发抖,从这个男人将手放在我肩膀上开始。

      他微微用力将我扳回面向他的方向,我低下头吞了一口唾液。

      “你身上的味道也很特别。”不同于之前的低哑,这时的声音清朗如水。

      或许那些血液是治愈他的良药,使他腐朽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但他的内里依旧在缓慢地失去活力。而此时我已基本确定,我的血液于他而言是一味良药。

      此时恐惧压倒了一切,我想逃。

      几乎是在我产生逃离这一念头的同时,按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如一块冰冷的巨石一样将我按倒在地。

      深入骨髓的阴冷使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我抖抖索索地缩成一团,视线已有些模糊了,脸上不免显出几分痛苦之色。

      “笑一笑。”男人随着我倒地的动作俯下身,白发倾倒在我已被冷汗浸湿的衣服上。他的手从我的肩膀处缓缓挪到我的脖颈间,力道一下收紧,另一只手却伸出食指戳着我的嘴角。

      我一边强忍颈间的疼痛,一边用力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青筋暴起的笑来。

      见此,那男人似是愉悦的笑了一声,收回放在我脖颈间的手,在我像一条死鱼那样挣扎着大口呼吸时却又猛地把手捂在我的口鼻上。

      我心说这次遇到个变态,怕是要提前去见师父了。

      我顽强的挣扎着,却在男人阴冷的目光之下逐渐失去了意识,最后似是听到一句不甚真切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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