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1 我 ...
-
我的名字叫余念念,取自年年有余的谐音。
据说我出生的时候刚好要过新年,我爷爷拿着一本康熙字典,在书房里关了三天三夜,绕着他那张紫檀木的书桌走了不下几十公里,念叨来,念叨去,终于提笔在一张镶边的云母笺上大笔一挥,落下了三个字——余念念。鲜红的印章一盖,随着我爷爷在书法界的名声和地位,这幅字的价值便“噌噌噌”地上去了。
而那副价值连城的字至今还挂在我们家客厅的墙壁上,任凭时间流逝,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出落得……也还算亭亭玉立吧。哈哈。
不过,年年有余,年年有余,我还是比较喜欢念念不忘这个词儿。怎么说呢,用一个比较矫情的词语来形容——忧伤。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我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么一种感觉,或者说,那么一种味道。就比如说,我喜欢雨后青草的味道,喜欢我老爸做的糖醋排骨的味道,喜欢高中时陈井然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说到陈井然,我一直都搞不清楚我对他到底是余情未了还是心有不甘。
高中的时候我和陈井然是同桌。他长得不帅,但很有棱角,个子高高的,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那时候不是流行男生眯眯眼吗?他就是典型的眯眯眼,一双小眼睛笑起来你都不知道他是睁着眼呢还是闭着的。
但总是有女生喜欢他。课间操回来,我都会在他桌子的抽屉里发现很多粉红色的信封,封口处还用心形的贴纸封着,神神秘秘的样子。
那些信陈井然不让我看。他看的时候还要拿一本物理书挡在我们中间,时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偷看。我于是终于忍不住了说:“你至于吗?不就是情书吗?姑奶奶我又不是没看过。”就算没看过也不稀罕看你的。
原本专心看情书的陈井然头也不抬地“切”了一声,特别不屑地丢过来一句:“你看过?你能在哪看过啊?”
我顿时怒火中烧。瞧不起人啊这是!我压抑着怒火在抽屉里捣腾了半天,终于搜出一个信封来,拿到他眼前晃了晃:“你以为就你有啊,我是不稀罕。”说完,把那信封揉成一团,往抽屉里一塞,就管自己写作业去了。
其实我当时由于出了口闷气,心中十分得意,还偷偷地瞄了一眼身边的陈井然。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当时以为他是被我气到了,心中大爽,抄起放在旁边的AD钙奶就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没想到一口气没换上来,呛到了,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转过头刚想指责这个同桌没良心,见我呛着了也不帮我拍拍,却发现他正盯着我发呆。我被他盯得直发毛,猛打了个寒颤,继续写作业去了。
过了几天,下了晚自习以后,陈井然给我发了条短信。
我们高中是住宿制的,一个寝室六个人,带空调和热水器,条件还不错。收到短信的时候,我刚在寝室洗完澡出来。我看着手机上陈井然的名字就有些纳闷了,这不是同桌吗,一天下来就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了,有什么事儿不当面说还发短信呢?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当时睡我上铺的是莫可欣,听了我这么说也有点儿好奇,睁着一双大眼睛怨念地看着我。
我于是按了一下“查看”,刚想念呢,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说什么了?”莫可欣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急忙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往被窝里一钻,“我睡觉了。”
然后我们整个寝室都好奇了,齐齐看着床上裹着棉被缩成一团的我,硬是把我拉起来要我念。我誓死不从,她们就威逼利诱挠痒痒,无所不用其极。真是无耻啊,女人的八卦心!好在我刚才已经把那条短信删了,天知地知,他知我知,他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女人们累了,见我还是不说,只得作罢,一个个恨恨地离开。
终于逃离了魔抓,可我的心却还是“砰砰砰”超速跳跃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陈井然那条短信的内容。
第二天一大早到了教室,桌子上居然放着我喜欢的黑森林蛋糕和牛奶,旁边陈井然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的脸又红了。
我就这么被陈井然拿下了,简单到过了很久以后,我还是想不通,当初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或许年少的爱恋就是那么单纯吧,单纯到没有因为所以,没有来去游踪。喜欢,那就喜欢了。用尽全力,深深刻刻地爱了,然后换回一身伤痕。以为会是天长地久,却又在什么时候,这一切,改变了最初的模样?
当时我其实很想问陈井然,为什么要选择背叛?为什么要选择一种这么肮脏的方式结束?
但是当时,我没有问。我选择离开,我不忍心去看那样的结尾,它让我恶心。
很多年以后,当我已不再是一个青涩少年,我终于明白,我也终于庆幸,当初,我没有问陈井然那么愚蠢的问题。
如果不爱了,那么以何种方式结束,有什么不一样呢?我情愿记住我们之间的美好,记住他给我的快乐,淡然而坚强地继续成长。
但陈井然似乎并不这么想。
时隔七年,他居然再次找到了我。而我,早已离开了那个充满着我们之间回忆的城市,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扎根,停留了。
我并不否认我见到陈井然时心里还有些莫名的悸动。我以为时隔那么长的时间,我已经能够做到波澜不惊了。直到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爱过的,永远都不会消失,它只会默默地沉淀到内心深处,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暗暗地提醒你曾经有过的刺痛和伤痕。
陈井然邀我去喝咖啡,我没拒绝。之后我们看了场电影,黑暗中他拉了拉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就和当初一样。我的心,顿时柔软了。
那一刻,我甚至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这种恍惚的错觉一直延续到他送我回家。我知道自己不清醒,但我却不愿醒来。陈井然给我的伤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隐隐作痛。我一直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的。
我一个人坚强了这么多年,我累了,那一刻,我想要让自己休息一下。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我记得那个夜晚没有月亮,为了离单位近一点,我租的房子所在的小区很老旧,路灯的灯光也很昏暗。一只猫在我眼前飞快地窜了过去,吓了我一跳。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陈井然怀里了。
我抬头看他,觉得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陈井然也回望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我所熟悉的光,一如多年以前。他的脸突然变得模糊,我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地覆盖在我的唇上。好像,是陈井然的吻。我有些意乱情迷。这是放纵吗?或许吧。其实也已无所谓了,我需要这么放纵一回。其他的事,等到以后再说吧。
但是我并没有好好地享受到这个吻。这也是我至今仍想不清楚的一个片段。我只记得当时我们正唇齿交缠,突然我感到后背一凉,好像有什么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哆嗦了一下,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窗帘没拉,大片大片的阳光照在我身上,脸上,爬上我的睫毛,覆盖在我的眼睛上。我被这些热闹的阳光吵醒了。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梦,因为坐在床上,我甚至还穿着我的加菲猫睡衣。如果那个吻是真的,那之后我们是怎么分别的呢?我又是怎么洗澡换上我的加菲猫睡衣爬上床睡觉的呢?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但是,如果这是梦,那也太真实了点吧!?
我边思索着,边下了床。走出卧室,我停了下来。那是什么?
我看到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白底蓝条纹的衣服裤子,像是医院里的病号服。她正坐在……哦不对,是悬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方,好像坐在云朵上,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似的。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阳光穿透了她的身体,还有空气里细小的尘埃!
这是什么呀?白日梦?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嘴里默念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然后我忐忑地睁开了眼睛……那女人居然还在!这是真的?她不仅在那飘着,还回过头对着我笑!一双大眼睛狡黠地冲我眨了眨。
“啊——”
我听见自己的尖叫声砸破了玻璃窗,越过窗外的那刻梧桐树,穿破云层,直冲云霄。期间,或许还惊扰了早起觅食的几只小鸟以及……我那个讨人厌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