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光的人们》朽木而已

2、第2章 好久不见

　　“好了，小君君，别光说我啊，你呢，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啊？”刘沐阳笑着坐到了秦文君的对面。
　　秦文君想了一会又陷入了沉默，其实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你还年轻。”

　　（傲寒我们结婚我们结婚...）刘沐阳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接个电话，你接着写吧。”刘沐阳说完起身走到了吧台里面坐了下来，接通了电话。

　　“喂？”
　　#“喂，老大，今晚上聚会？”
　　“是，我把大家都叫上了。”
　　#“都叫上了？”
　　“是，不过人来不齐。”
　　#“那个...四哥，你...叫没叫...”
　　刘沐阳突然沉默，表情也瞬间变得僵硬。
　　#“额...那什么，老大我今晚上带个人一块去。”
　　“谁啊，家属？”刘沐阳脸上又慢慢恢复平和。
　　#“不是，我一朋友，大作家。”
　　“你可不能做对不起你们家小妹的事啊。”
　　#“什么啊老大，男的。”
　　“哦，男作家，成啊，人多热闹。”
　　#“得嘞，老大，那我晚上带着他就直接过去。”
　　“成。”

　　刘沐阳说完挂断了电话，手机里微信突然响了，刘沐阳收到了一条消息:
　　_我五点就到了
　　刘沐阳打开了聊天框，手指敲击着手机上的键盘回复到：
　　_我去接你吧
　　微信再次响起:
　　_好

　　刘沐阳拿起了另一张椅子上的外套，打开抽屉翻了翻，像是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又打开另一个抽屉继续翻。
　　“你在找什么？”秦文君问。
　　“车钥匙啊。”刘沐阳又开始在桌面上翻找着，“我记得我没忘车上啊。”
　　“你背后的酒架上挂的是什么？”秦文君指了指，刘沐阳回过头，发现钥匙挂在酒架中间的墙钩上。
　　刘沐阳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你看我这脑子，真是年纪大了，年轻就是好，不仅脑子好使眼神也不错。”
　　秦文君推了推眼镜继续看题。
　　刘沐阳刚走到门口又转过身说道:“啊对，我得去机场接个人，你看好店，出去的话把门锁好，迟迟和小陆回来的话，你就跟他们说你是新来的员工，让迟迟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秦文君低着头，“嗯。”

　　刘沐阳刚走几分钟门外传来两人的话语。
　　“这些菜也太沉了吧，老大真抠门，出去给他买菜打车钱连都不给报。”
　　“别念叨了，让老大听见还得削你。”
　　“铃~”
　　新世界的门再次被推开，迟迟和小白拎了一堆东西走了进来，排列整齐的桌椅间秦文君显得格外扎眼。
　　“这小孩谁啊”小陆喘着粗气看向迟迟。
　　“我也不知道啊。”迟迟也一脸懵。
　　秦文君听见了声音转过头一看拎着菜的两人，他猜这应该就是刘沐阳说的小白和迟迟了，他站起身走到了迟迟傍边，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
　　“迟迟姐好，我是新来的，老板说让我等你回来，好带我熟悉熟悉。”
　　“诶呀老弟啊，行啊，那你跟着这小子把这些菜都放在二楼办公室门口吧。”
　　迟迟说着拍个下小陆，秦文君却懵了，第一次听迟迟说话的人都会有这个反应，其实迟迟如果不说话光看长相到有点像南方姑娘，眼睛水灵灵的，身材有点娇小，可一开口这地地道道的东北话真是咔咔的。
　　“小兄弟，老大在楼上没有”小陆压低了声音。
　　“去机场接人了。”秦文君把袋子分到了两只手里。
　　“机场？接人？难道是...”小陆听到这句话一脸吃惊的看向迟迟，迟迟也看向小陆。
　　“老大的老情人！？”

　　机场出口，江雪随着人群缓缓走出，她穿着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红色的长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一席长发刚好披在肩膀上，鼻梁高挺，眼眸清澈，薄唇微抿，轮廓完美，五官精致像是巴黎时装秀上的模特，给人的感觉如同一个叫不上名字的明星，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
　　江雪走到路边看了看四周，又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离五点还差两分。一辆出租车慢慢开到了江雪面前停了下来，出租车司机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姑娘上哪啊？”
　　江雪只是摆了摆手，低下头转装作看手机，出租车升起车窗刚开走，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CT5，刚好停在了江雪面前，是刘沐阳。
　　他打开车门站起身来看向她，她也抬起头，当视线交织时他们对视了，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相比两人好像静止了一般。

　　好久不见。

　　“回来了？”刘沐阳问。
　　“回来了。”江雪笑了。
　　“上车吧。”刘沐阳也笑了。
　　“好。”江雪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上。
　　刘沐阳也上了车，慢慢把车掉过头来驶出机场上了环城路，车上的两人很安静，江雪看着刘沐阳，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柔，刘沐阳下意识的看了眼江雪。
　　“先回家吗？”
　　“不了，直接去你那吧。”江雪说。
　　“叔叔阿姨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吗？”刘沐阳问。
　　“他们在承德，还没回文城。”江雪的头靠在了车窗上盯着这座她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城市。
　　“成啊。”

　　新世界后厨里秦文君呆呆的和小陆站在一起，迟迟看着小陆和秦文君把买回来的菜放在了二楼以后，就让他俩来后厨盘货了。
　　秦文君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在旁安安静静的站着，抬起头看了眼拿着账本正在盘算餐具数量的小陆，没一会就算完了，小陆合上账本。
　　“陆哥。”秦文君抬起头问道。
　　“嗯？”小陆看向秦文君。
　　“你们刚才说的老大的老情人到底是谁啊看你和迟迟姐都那么惊讶。”秦文君一脸无辜加期待。
　　听秦文君问完，小陆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其实我们也是听五哥说的，老大有个喜欢了他十几年的朋友，可是俩人从没在一起过，而且还是个模特级的美女，不过真人到底什么样店里谁也没见过，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那老大为什么不结婚了”秦文君看出来小陆也是个挺八卦的人又接着问。
　　“这个,老大不结婚好像是因为年轻那时候遇见过一个...哎，你小子刚来瞎打听什么啊，去把洗碗池里剩的那几个盘子刷了。”
　　小陆说了一半收住了，忽然反应过来说的有点多了，再说下去老大真得削他了，指了指了旁边的洗碗池，给秦文君安排了个活，自己又走到后厨的出单机前，拿起了一打的出餐单走出了后厨。

　　“在这停一下。”
　　车里，江雪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孤零零的石凳，刘沐阳一脚急刹把车闷死，江雪笑了，笑的有一丝牵强，“还记得这么？”
　　刘沐阳注意到了江雪的表情，没作声，只是轻轻吐了口气，发动了车。
　　“最近怎么样？”江雪问。
　　“挺好的。”刘沐阳笑着回答。
　　“有女朋友了吗？”江雪又问。
　　“没有，你还不知道我，眼光忒高。”刘沐阳把车速慢慢降了下来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她呢？”江雪又看向刘沐阳。
　　“她，她，她，呼~ 几年前见过一次，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刘沐阳突然有些恍惚，吐出了一阵烟雾。
　　“嗯...”

　　天渐渐沉了下来，太阳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天边的一缕残红，刘沐阳开着车，江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看了她一眼，慢慢靠边停下车，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的拿起后座上的西装外套，盖在了江雪身上，刘沐阳伸手轻轻的整理没盖到的衣角，他们的脸贴的很近，刘沐阳愣一下。
　　上一次离得这么近是什么时候来着...

　　月光慢慢撒在了江雪的脸上，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车停在路边，驾驶座上空空的，她睁开眼想拿手机，低下头却注意到了身上的外套。
　　木头...

　　刘沐阳打开车门上了车，俩只手举起，一只拿着一瓶可乐，笑了笑，“常温的还是冰的？”
　　“冰的吧。”江雪说。
　　“成，”刘沐阳说着把常温的那瓶可乐放在右手的杯框里，腾出手拧开了冰可乐的瓶盖递向了江雪，“给。”
　　“从哪买的，这附近看见商店啊。”江雪接过来打开瓶盖，可乐里的冰凉瞬间布满她的味蕾。
　　“往前走三个路口再左拐的胡同里有家小卖铺。”刘沐阳也喝了口可乐。
　　“咳咳咳...干嘛不开车过去买？”江雪被可乐呛到。
　　“前面的马路年久失修，比较颠，看你做了那么久飞机怪辛苦的，想让你好好睡会。”刘沐阳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江雪，江雪看着他脸上写满的没关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一成不变。

　　“好了，那我们回去吧。”刘沐阳再次发动了车。
　　“这次还走么？”刘沐阳问。
　　“不走了，托朋友在东城租了个铺面。”江雪的语气里有些释怀。
　　“准备开个什么店。”刘沐阳笑了。
　　“照相馆吧，还是做老本行。”江雪说。
　　“那到时候我帮你做宣传。”刘沐阳嘴角微微扬起。
　　“好啊。”江雪笑着看向他。
　　刘沐阳开着车一直驶入市区混进了在夺目的霓虹和昏黄的路灯里。

　　“欢迎下次光临！”店员小陆站在店门口一边喊着一边对着刚走出新世界店门的客人鞠躬。
　　刘沐阳把车停在了新世界店门口下了车，江雪拿着外套也下了车。
　　“小陆，把车停我车位上。”
　　“好嘞，老大。”
　　小陆从台阶走下，开走了车。
　　江雪把外套递给刘沐阳，刘沐阳接过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江雪有点意外。
　　“你怎么...”
　　“走吧，你这鞋的跟也太长了，要是胳膊上的布料也这么长就好了。”刘沐阳打断了江雪的问题。
　　他伸出右臂握拳平放在腰间，江雪笑了笑，她轻轻用左手握住了在他的手臂上，两人缓缓走上台阶，红毯和江雪的裙子很应和，刘沐阳身上的衬衫和西装马甲却也没有一丝突兀，远远看上去两人像是参加什么仪式一般。
　　“今晚上人不少。”刘沐阳说。
　　“大家都来了？”江雪有点惊讶。
　　“之为在鞍山出任务实在赶不回来，老二和老三公司项目比较忙来不了，老路干脆没接我电话，小月刚生完孩子在老家做月子呢，不过老五说他带个新面孔过来，差不多六七个人吧。”刘沐阳一边说一边掰手指算。
　　“那...老四呢？”江雪压低了声音。
　　刘沐阳怔了一下，“我没叫他。”
　　“你们兄弟七个就来了两个。”江雪说
　　“是啊，现在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除了过年人还能全点，平时很难聚齐，有六七个人能来已经很不错了，都是为了生活，理解理解吧。”刘沐阳轻轻叹了口气，江雪看着刘沐阳的表情沉默了。
　　他们终于走到了店门前。

　　“铃~”
　　“欢迎光临新世界！”店内的服务生们异口同声用着响亮的声音，可以看出店内人员受过严格的培训，他们穿着统一的工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服裤，还好没有蝴蝶结，不然让人有种进了西餐厅的错觉。

　　“服务员，再来两瓶脾酒。”
　　“小宋，给五号桌的客人来加点水。”
　　“迟迟姐，14号桌结账。”
　　“小李，看看楼上5号包间按服务铃干什么。”

　　夜晚的新世界变得有些嘈杂，昏暗的灯光下食客们放肆的释放着白昼里不敢表现出的样子，彩色的LED灯缓慢的对着四周的墙壁摇摆，屋顶上星星灯的光一会变得微弱一会又变得闪亮，正如新世界的名字，踏入这家店真的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江雪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喧嚣，双手用力抓了抓外套，她想把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勉勉强强的挤出了四个字，“生意不错。”
　　“还成，等我一下。”刘沐阳说完慢慢走到前台，脸上的表情变得苛刻，“迟迟，东西帮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老大，你直接上去就行。”注意到刘沐阳回来的迟迟连忙站起身来。
　　“成，我先上去，等他们来了，你让人给带上去。”刘沐阳说着又转身走向江雪。
　　“知道了老大。”
　　“走吧，大家一会就到了。”刘沐阳带着江雪穿梭过乌泱泱的餐桌走到楼梯口，两人慢慢上了楼，楼梯上江雪拍了下刘沐阳的肩膀，刘沐阳一脸懵圈的看向江雪。
　　“嗯？”
　　江雪凑到刘沐阳耳朵旁小声的说：“我看迟迟就不挺不错的啊，没试着发展发展？”
　　刘沐阳连忙说，“你快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都一把年纪了，我都快比迟迟大一旬了。”
　　“那不是也还没一旬嘛。”江雪捂着嘴笑。
　　“不是，你这不正经都是跟谁学的，是不是老五？”刘沐阳转过头继续上楼，“看我不收拾他的。”

　　两人到了二楼，包间有五个正在使用，经过时两人也可以听到屋内传出又小又闷的讲话声，很明显墙壁做了隔音，如果包厢正在使用的话门口的灯牌会亮起，还有两个包间开着门，灯牌也亮着，里面却空无一个人，这样的基本就是客人提前预约的。
　　江雪一直跟着刘沐阳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刘沐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店长办公室”的门。
　　一开门江雪有点意外，因为“店长办公室”倒更像是客厅，没有办公桌，也没有老板椅，家里常见的家具倒是不少，沙发并不是那种皮质的会客沙发，而是家用的，茶几上也没有摆着什么茶具，倒是有几盘水果，电视不是挂壁式的，还特地为电视准备了张桌子，沙发旁边还有一张很大餐桌，十个人一起用餐肯定绰绰有余，关键是“办公室”里竟然还有一间开放式的厨房。
　　刘沐阳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了两双拖鞋，一双放在了江雪脚边，一双放在了自己面前，“随便坐。”
　　刘沐阳换好拖鞋走进了厨房，从抬头柜里拿出一件围裙，熟练的穿上，打开冰箱，冰箱里被摆的井然有序，菜很新鲜，从菜类能看出来，是迟迟和小陆下午买回来的那些，刘沐阳把菜拿出来放到水池边开始清洗。
　　江雪扫视了一圈刘沐阳的“办公室”，发现沙发旁还有道门半开着，江雪侧着身子悄悄溜了进去。
　　打开灯，这间是刘沐阳的卧室，两米二的大床，灰色的衣柜，灰色的地毯，灰色的床上三件套...
　　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灰色。

　　卧室的窗下还有一张灰色的书桌，上面摆着几本书：
　　《平凡的世界》，《人生》，《活着》，《□□的葬礼》，《背着光的人们》
　　江雪刚准备关门离开，转身的瞬间，床下褐色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在一片灰色的里，这个颜色真的很扎眼，江雪掀起床单，床下放了一个硬纸盒的箱子，箱子有些破损，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江雪慢慢蹲下，看到箱子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已经开始变淡的四个字——
　　于子秋收。
　　江雪伸手抓着了箱子的盖子正准备打开，
　　“江雪。”
　　一个声音把江雪吓得赶紧起身。
　　“江雪？”刘沐阳走进卧室，“你在啊，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啊啊...”江雪有点心虚。
　　“你来厨房帮我打个下手吧。”刘沐阳走出了卧室。
　　“啊，好。”
　　江雪说着便往客厅走，临出卧室前她又偷偷撇了一眼躲在床下黑暗里孤单的旧纸箱。
　　还是放不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