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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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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往常的任何一个早晨,我会穿过天桥,顺着拥挤人潮到车站等候公司班车,之后班车晃悠一个小时到我的工作地点——扬远大厦。
今日,也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天桥上,一位身着破烂的老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停下脚步,茫然地望着他,他也任由他脸上的褶皱,随着他有些戏谑的笑,或深或浅翻开合上,合上翻开,不似从前的傻笑模样。
其实,平日里这样的早晨,他总是窝在一旁睡觉,谁人也不理的,像今日这般,确是有些反常,我心里都打了个突。
虽是不大明白,但也还是将口袋里仅剩的四块零钱,全数放进老人手里那个缺了好几个角的碗里。
我从来就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却认定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都是既定好的,不管我怎么想怎么做,它都得按照着这样那样的轨迹,规律地运行着。
而我和老人,皆不能免俗,既是入了轮回,就该遵守裁定好的、施舍与被施舍的法则。
若这能证明,上帝的确是公平的,那也是好的。
发觉自己心思转得有些过头了,只得好生按捺着,继续我匆匆的步履。
还是初夏,太阳却早早爬上来晒众人的屁股,顺便也晒晒我这候车人的忍耐力。
高尚提过给我配车的。奈何,我对一觉醒来就必须长时间驾车一点兴趣也没有,也实在抵挡不住流言蜚语的侵蚀。
的确,我是一个看似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特助,但,也只是一个掌握不了实权的空壳子罢了。
这太阳,晒得人真有点发晕,半点没有早晨的清爽怡人。肚子,竟隐隐疼了起来,怕是昨天夜里吃的几根绿豆冰在作怪。
但这疼,又甚是奇怪,疼痛不屈不饶,一点一点地往上增,却没有半点冲厕所的欲望……也许只过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却缓慢得像一个世纪。突然,想起了中学时期在街上看的走马灯,也是以着这样折磨人的速度,换转画面——终于脑袋当机,陷入空白。
……
经常做梦,梦回我的19岁。奇怪的是,在那些19岁的梦境里,一直没有其他人。偌大的校园,偌大的十字路口,偌大的操场,只有我形单影只地站着、蹲着,没有其他动作。
梦,漫长得像我高考后赤脚走过的那座大桥,不管走多久,都好像到不了尽头。我很明白这只是梦,我也告诉自己必须醒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眼皮似有千斤重。
同样的梦境,同样的挣扎,然后重重摔下床铺——连这个也是同样的。痛感让人打了个激灵,也就醒得差不多了。
小颜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突然从窗户探了个头进来,是我大学时代至今的好朋友沈雪夕。
晕倒而已。我淡淡地回道,爬上床之前,几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行装。不整理还好,这一整理,倒是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弱弱地问道,雪夕,你下次帮我换衣服,能不能换正常点的?虽然我知道你是cos控,但把我打扮成……我猜猜,这是什么行头?哦,是王子。
雪夕像看了怪物一样,说,谁给你换衣服了?明明是你在排练时突然晕倒,差点没把老师和其他同学吓死。等等,我的小颜颜,你不会是摔傻了吧?来,姐姐看看。说完,作势就要扑上来。
那种戏弄多于怜悯的眼神,让我生生打了个寒颤。虽是不明就里,但也还晓得做人不能太嚣张。于是,我秉持着低调为人、高调做事的原则,无耻地缩回被窝当乌龟。
看了眼周遭的环境,其实,大致是猜到了。虽然震撼,但也迅速淡然。在高尚身边的几年,别的东西不敢说十分精通,唯独这宠辱不惊和逆来顺受的本事,倒是练得出神入化了。
像穿越这种只出现在小说与电视剧情节的东西,横亘进来我的生活。虽说事先也没有知会过我,我是有点小不爽啦,但是,穿都穿了,又不能发挥公民自主权大喊:你把我送回去。与其哭天抢地,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这天意如此,必有它属意之处。
且说了,我好歹也是个来自七年前的人呢,不说我这七年里的成长,但说这记忆:既然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就更没有什么好忌惮的了。
既然如此有恃无恐,那就轻松自然地交代一下我现在的处境:这间熟悉的小屋,是我大学时期学校的医疗休息室。
我来的次数不算多,四年加起来,也就两次。一次是急性肠炎,一次就是——现在,话剧排练时晕倒在地。
至于原因,呵呵,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痛经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
偏偏我自小就是倔强得不得了的人,自己喜欢的人事物,一定会自己努力去获取。这个王子的角色,似乎也是我过关斩将才得来的机会。原因无他,这个王子,就是库洛魔法使里的王小明,众所皆知,我当时乃至今日对库洛魔法使的迷恋。既然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我自然是倍加珍惜,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生理痛就放弃排练呢?当初我就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的自己呢,对什么都蛮不在乎,很是无所谓。有也好,没有也罢。除了吃喝拉撒,其他的,没有一样东西是生活必需品。既然不是生活必需品,就可以忽略,就可以省略。上天安排我这次回来,恐怕也是希望给不争气的我提提醒,能顺道帮我找回曾经不顾一切的奋斗精神,那是最好了。
当然,愿望是美好的,前途是黑暗的。不禁在心中暗暗叹一口气。按照原版本,其实我现在应该马上回到体育场,准备新一轮的排练。但是,这床真是舒服啊,软绵绵的,让人舍不得离开。只是心底又有些不安: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个赖床,不知不觉就改变了什么生命的轨道,造成我的英年早逝或者其他什么的。思及此,是人都躺不住。携了一脸呆像的雪夕便往体育场而去。
一踏进体育场,就见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高手林立的篮球场,他仍旧像颗明星一样,发出璀璨又不至于太过招摇的光彩,几乎吸引了全场女生的注意力。好吧,我承认,我有私欲。这么急匆匆回到体育场的另一个重大原因,就是他——高尚。
忘了有多久,没见到他这般轻快的笑容了。记得刚刚成为他特助那会儿,曾拿这个话题调侃他,他也只是四两拨千斤,说是工作太忙。工作会让一个人变得麻木,变得机械,却不会让曾经那么爱笑的人失去笑容。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这个冬季开始,春节爆竹般发生这样那样的事。
此时我大一下,高尚是大二下。我是日语系,他是工商管理系,简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两个人。只因一份不翼而飞的活动策划,身为学生会主席的他,文娱部第一把手唐飞,加上平常默默无闻到几乎被忽略的宣传副部,也就是本人,在学校策划室奋斗了三个通宵,新鲜的策划书终于横空出世,交到学校学生处时据说还是热腾腾的。不过也多亏了这场无硝烟的战役,三人多多少少结下了一点革命情谊。后来高尚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小小副部出现在策划组里的原因竟然是:我的头头宣传部部长杜其成大人高喊“为了爱情故,一切皆可抛”口号,当时正紧追着工商管理系的一大美女姚圆圆。于是高尚大人在活动结束当晚,打着 “活动成功都是苏颜的功劳(意思是你杜其成在其位不谋其事)”跟“校园十佳歌手冠军姚圆圆的庆祝会(意思是有美女作陪,就不信你杜其成不来)”的旗号,恩威并济,狠狠宰了杜其成一顿。为了这事,我可没有少膜拜高尚。唉,想当初的高尚是多么善解人意、多么平易近人啊,哪像七年后的他,待人忽冷忽热也就罢了,重点是那距离感,几度让我有种错觉:我从未认识过此人。
好吧,穿越就穿越,我承认我还真的有点怀念我的青春年华。这样重游故里的机会,也不是人人有,再说了,谁知道会不会温故就知新了。如果能顺便知道一下大三那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让这位曾经大大方方的少爷,变得孤僻冷绝起来,那当然是最好了。
将心思拉回排练上,我得意地笑:在这个年代,我就是先知,什么也逃不出我的掌握。只是这个笑没有撑多久,当我发现剧本上的内容没一段是我记得的时候,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就垮了下来。天啊,这不是才穿越么?你怎么就编排了这么一件麻烦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