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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那日后长楹便生病了,这身体一直不好,魂体融合得太突然,她晕了许多天。

      整日昏睡的长楹今日难得醒来,只是醒来时意识都还是模糊的,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自己的,还有这个身体的,交织在一起,彻底的分不清了。

      脸上还有湿意,想也知道肯定是睡梦里又哭了。

      这是这幅身体残留的本能,长楹也没觉得有什么,而阁房里安静,也是这几日长楹特地要求侍女们未经允许不得进房,幸而每年她旧疾发作时脾气都格外不好,总是有各种古怪要求,那群唯唯诺诺的侍女根本不敢反对。

      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床边的铜镜清晰的映照出她如今这幅病美人的样貌。

      美是真的美,要是前世在二十一世纪时她能长这么一张脸,光是做个网红靠脸吃饭她都能做个幸福的小资女,然而想想如今的处境,她只有恨不能再晕过去的冲动。

      上辈子死得突然,死后迷迷糊糊的看见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随风飘得飞快,意识深处觉得不好的她就一个劲的追,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再回神,就看见另一半自己成了个婴儿,被人扔在一个黑不见底的峡谷下。

      那几年她通常都是迷糊的,只有偶尔会清醒一下,她只记得那个婴儿被人捡回去了,然后慢慢长大,越长大越美丽。

      而来自魂体的吸引告诉她,眼前这个美人就是她自己,是她的来世,只是不知为何,三魂七魄丢了半,竟也让那一半独自进了轮回。

      那时她情绪缺失,也不觉得有什么,只默默的看着另一个‘自己’经历各种事情,活像是看戏一样,直到突然某一日,她觉得自己渐渐的在和她融合,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好。

      这美人,美则美矣,也不知道是不是抛弃她独自投胎的原因,脑子轴不说,还蠢,蠢便也罢了,还坏,她身边哪个不是千年狐狸修成的精,单单蠢着还能任她自欺欺人的活着,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便也容不了她了。

      明明她应该没有情绪的,那几年却简直要把她愁秃掉,恨不能化出实体来使劲的把这个自己转世的美人摇醒!

      然而她状态特殊,明明是同一人却只能看着另一个自己越陷越深,无论是别人的推动和刻意纵容,还是她自己的贪婪嫉恨,都让她慢慢的走向绝路。

      直到退无可退,竟也似上辈子一样,死得突然又悄无声息。

      死后另一半魂体迷茫的转悠了几下,竟大哭着朝她奔过来,居然是在死后她们终于融合在一起。

      长楹摸了摸脸,默默的叹气,融合便融合吧,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发现了错误,竟还把她送回了二十年前的魔宴上,这个时间点卡得极妙,她如今算是站在悬崖边,踏错一步便就是个死局。

      说真的,还不如让她接着去转世,她不算聪明,大抵也就是识时务,还能苟,当初开了上帝视角的她都想不到要怎么才能让转世的自己寿终正寝,更别提现在了。

      长楹这几天清醒时都尽量让自己思考着,不敢放松片刻,这个身体还残留着另一半自己的情绪,尽管在彻底融合的那一刻,所有的喜怒哀乐她也都一并体会了。

      她如今便是长楹,是魔渊之主的女儿,魔世的公主。

      然而这身份,不说也罢。

      前世作的死,说到底也都是自己,她早就无法理智的将自己看作局外人,这几日里她不断思索退路,便是怕自己脑子一空下来,就忍不住提了剑杀上魔殿去。

      到时候怕真是死得比前世还要凄惨。

      她的侍女听音已经备好了蜜水,待在屋外察觉到长楹的动静后便大着胆子轻手轻脚的小心进来伺候。

      “公主今日虽有些疲乏,却也不好再睡下去,待得夜间又要失眠了。”,听音轻声说着,奉上干净的枕巾擦了擦她的脸,待长楹靠着被枕坐着了,又将白瓷碗端上前。

      特意冰过的蜜水还未喝到嘴,长楹便嗅到了那独有的花香。

      还恍惚着的长楹勾起唇角,这可真是有心了。

      魔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常年不见光,荒芜而又冰冷,直到三十年前魔渊之主劈开了一条天缝,这里才偶有阳光可见。

      大约是因为环境实在是恶劣,能在这里生长的无论植物还是动物都格外的具有攻击性,弱肉强食在魔渊里是唯一的真理。

      这蜜水珍贵,产蜜的月骨花量少而凶悍,除了魔渊众族长辈,现在大约也就只有她喝得上。

      “放着吧,有些冷,待散散冷气我再喝。”,长楹偏过头避开,她如今大病初愈,其实最不能喝这味美却极寒的蜜水。

      这蜜水,像极了斐凝。

      听音有些惊讶,这月骨花蜜水待冷气散去便也没什么味道了,不过她还是顺从的端起退下,毕竟这几日长楹在病中,夜半哭醒阴晴不定也是常事。

      长楹还是困乏得很,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她在病中忍受着疼痛,也哭过许多次,但最后还是自己扛过来,便能喝得这恩赐一般的蜜水。

      毕竟魔渊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名不符实的公主去采那月骨花蜜,魔渊信奉的是强者为上,一个终日病恹恹连七岁魔童都打不过的公主,讨她欢心毫无作用,还会被人耻笑。

      会为了她取得这花蜜的是她的未婚夫,那朵食人花,魔渊之主座下最得意的谋士,她皇兄的表弟。

      月骨花蜜罢了,哪怕在其他人眼里是避之不及的蚀骨噩梦,对他来说也不过采得路边野草一般简单。

      用这别人眼中珍贵无比的花蜜来哄她这个不懂事的公主安分片刻,也就是这蜜水的价值。

      长楹攥紧了被子,她其实并不想见那人,前几日她刚与魂体融合完后便面临当初直接将她送入死路的选择,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嫁给斐凝,但横竖都是死,竟只有攀上斐凝才能让她挣得那一点喘息的余地。

      而她前不久至噩梦醒来,深深的体验了一遍前世种种,恍如大梦一场,恨极也怕极,到最后也只有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其实那天魔宴上她根本就记不清了,上辈子斐凝也是她的未婚夫,同样是在魔宴上,同样是她自不量力的求婚,但其实那是煌垣离开魔渊前与斐凝做的交易。

      所以长楹知道无论如何斐凝都会答应的,只不过上辈子魔渊公主对权力的渴望过于病态,而斐凝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目的,便刻意纵容引导她一步步走入深渊。

      或许要不是看在煌垣的份上,和她这个身体的特殊性,斐凝说不得便直接让人处理了她,哪里还会分出那么一点心思与她逢场作戏。

      长楹正胡乱想着,便听见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来人轻轻掀开床前的墨色纱帘,临风玉树,面若翡玉,便是戴着半截魔纹面具也毫不影响他的瑰魅颜色。

      “今日听侍女说你不想喝蜜水了?”,他将纱帘挂在一边帘钩上后便坐到她床边,这男人就是有一种本事,凡经他说出来的话,尤其是他愿意温柔以待的时候,都带着三分的绮丽缠绵。

      明明漠不关心,她病这许多天了也不见他来,连派人来看看也不曾有,偏这话从他口中说出,便带着无端的亲密。

      长楹知道他迟早会来,然而此刻也不由得慌乱片刻,用力咬了咬舌尖才稳住,似往常一样哼道:“我不想喝了,病得味道也尝不出。”。

      斐凝便轻笑,对长楹的浪费也不在意,只要长楹不越线,大部分时候他都愿意纵着她。

      一看见斐凝的笑便觉得骨子都痛的长楹抬起手拉住对方的衣袖,依偎进他怀里,努力的营造自己的恋爱脑形象,不满道:“你怎么前几日不来看我?我病得那么重,你们没一个关心我的!”。

      说着便泄愤似的扯了扯斐凝的头发,要是前几日他来,说不得长楹真能把他那一撮发扯秃噜了。

      斐凝不在意长楹的小动作,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安抚道:“是我不对,过几日你病好全了,我带你去溟山看雪。”。

      长楹便不再多说什么,她自重生而来设想过无数次两人见面的场景,除却魔宴上那紧急的一幕被她撑着一口气渡过去了,其余时候都只能无一例外的在心里耻笑自己的无能和虚伪,更别提现在,能安安稳稳的别被斐凝察觉到什么她就已经万幸了。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活像是魔渊所有生物的心眼都长在了他身上一样,比起他的实力更让魔渊众人恐惧牢记的,是他诡谲狠辣的手段。

      自己真是狗胆包天,上辈子这辈子都敢在父皇面前直接就要他做自己的未婚夫。

      其实悔得肠子都青了但也知道无济于事的长楹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斐凝一般时候也不怎么来见她,看在皇兄的份上哪怕是把自己当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哄玩着,却也能让魔渊里其他魔族子弟不敢来找自己麻烦。

      她有多弱小她一直都知道,前世不是没想奋斗过,最后的结局不说也罢,大约天赋如此,要么她认了,要么把自己折腾死。

      横竖都是一死,已经死过一次的长楹此时便安分的窝斐凝怀里,等着这个明明不喜欢自己碰他的男人主动的推开她。

      斐凝其实是知道长楹的,严格来说,他与煌垣和长楹是一起长大的,幼时煌垣身后总跟着她,甩都甩不掉,而毕竟长楹是魔主的女儿,他自然会关注一些。

      嚣张跋扈,却又自卑可怜,靠着煌垣在魔渊里虚张声势的活着,一直以来他对长楹的印象都不如何。

      吵闹,还愚蠢。

      倘若不是因为煌垣的请求,斐凝也不会答应长楹那可笑的求婚。

      魔宴上他本打算拒绝的,然而那时长楹眼中像是揣着一团火,让斐凝改变了主意。

      反正已经答应过煌垣照顾她,那么用这种方式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但愿她安安分分的,不要再惹出多余的事来。

      大约是长楹今日不同以往的温顺,若有所思的斐凝侧头看了看乖乖靠在他怀里的女孩,她安静时有一种弱不胜风的病美人姿态,倒还让他顺眼些。

      “长楹可是还在生我的气?”,斐凝将柔软的丝被披在她肩头,只要他愿意,他总是能格外的贴心:“过得几天煌垣便回来了,这次他跑不掉,若不能好好的见你一面,我便替你收拾他。”。

      煌垣便是魔渊少主,是她名义上的哥哥,而魔渊众族都知道煌垣对长楹颇为看顾。

      一听见这名字长楹便心口一痛,垂下眼半真半假的气道:“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这个妹妹在他眼里跟其他的魔族子弟也没有区别,再说了,你根本就打不过他,哼!”。

      说着她便顺势离开斐凝怀里,只把被子往头上一盖,整个人都裹进去蜷缩在床上,闷声不耐烦道:“快走吧!你只要记得过几天带我去看雪便好了!”。

      见长楹恢复一如既往的做派,斐凝便也假意叹息:“是,公主,这几日你安心休养,过几天我便来接你。”。

      听到斐凝离开的脚步声,憋着一口气的长楹便掀开被子的一角,很是想要摸出一个小人来扎扎。

      这黑心黑肺的未婚夫,上辈子不想哄自己的时候就搬出煌垣,然而这招数对她百用百灵,换了如今也一样。

      也不知道哥哥此次回来会不会惹得父皇生气,他脾气总是倔得很。

      不过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长楹又忍不住苦笑一声,算了,这魔渊里,其实从没人需要她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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