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蛛》异枝鹤

3、第二章 巢穴 洛

　　洛狄的“巢穴”并没有温玫想象得那般阴森恐怖，只不过也不跟温馨搭边就是了。这是一栋高而窄的四层楼，末世之前可能是用来做小型工作室的矮层建筑，不过此刻显得空洞而苍凉。
　　一些原主人的家具物品还留着，比如沙发、桌子、一些瓶罐，甚至在四楼还有一张鹅黄色的大床。显然洛狄对这张床情有独钟，其他物品都落了薄薄的灰，这张床上的床单却干净平整。
　　“坐。”拥有俊朗面容的人蛛一松手，似乎毫不忌惮这个娇小的女子会逃走。
　　温玫只好寻了张落了灰尘的单人沙发坐着。

　　沙发很软，可能是室内不久前照射过日光，还留有余温。逃窜了半个多月的温玫此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似乎还坐在自己小却温馨的出租屋内。

　　“你叫什么？”对面的人蛛问。
　　温玫愣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周玫。”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毕竟在人类猪狗不如的末世里，谁还会在乎一团血肉的名字？可她下意识不想让对面的怪物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

　　“好的，周玫。”怪物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念“周”字时字正腔圆，带了点儿动听的鼻音。
　　他凑近了些，两条前肢在地面轻轻点了几下，扬起一个微笑：
　　“你很幸运，我不是被人类虐待过的变异种，也不是生撕了你吃的那种凶残的……不过你要清楚，我随时可以吃了你哦。”
　　“用这里，”他微笑着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嘴唇，那柔软红润的唇肉后面，隐藏着四颗恐怖的黑色毒腺尖牙，“刺进你的脖子，注入我的毒液，你就会慢慢融化。”
　　窗外紫色的光映进他狭长的眼里，琥珀色的瞳仁像两盏毒酒，旋转着，摇曳着莫名的光。

　　深吸了一口气，温玫其实也算摸清了一点点这只人蛛的脾气，她低头回答：“我知道了。”

　　“很乖，”人蛛笑容更加灿烂，灿烂得仿佛如果不看他可怖的下半身，只是个爱笑又甜蜜的青年一般，“我叫洛狄，虽然你是我的……食物链上的人，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现在，”他心情甚好地向后捋了一下自己微长的黑发，“你可以从这层楼开始打扫了。”

　　什么？温玫诧异地抬起头。

　　洛狄指了指布满灰尘的房间：“打扫，像你们人类一样的家。”
　　他又撇撇嘴：“我可不喜欢住在全是蛛丝的房间里。”

　　“……”温玫不知道他是不是讲了个笑话，也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事实上活下来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喜悦，因为她最终的归宿还是——死亡。在这只怪物的好奇心消耗殆尽后，她会被咬住脖颈，浑身僵麻，被拖进房间的角落吸食成一具空壳。

　　她沉默着，去卫生间里翻找出一块干尸一样的抹布，想要打湿时才发现，水龙头已经完全干涸了。
　　人类末世，供电供水系统早就瘫痪了。
　　温玫盯着手里这块干硬的抹布，有些不知所措。
　　她拿着这块抹布回到房间里，洛狄已经惬意地盘在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几条蛛腿乖巧地收在腹部下面，看着还怪瘆人的。
　　她鼓起勇气与那对琥珀色的眼对视了两秒，就明白了这只蜘蛛并不清楚没水无法打扫的事。可让她主动提起来，也是万万不行的，激怒了这只怪物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她用力将干抹布硬生生折叠起来，随后开始“擦”柜子上的灰尘。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扫。而洛狄兴趣盎然地在她背后看着，似乎是从没见人做过扫除一样。

　　直到外面的阳光黯淡下来，只留下幽邃的紫色射线。温玫差不多把这个房间的灰都扫到了地上。其实四楼并不大，一个卫生间，一个大概二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大床，两排柜子，两张落灰的沙发以及房间角落里，一箱未开封的啤酒。
　　温玫沉默着把歪倒的啤酒一瓶瓶插回箱子里，手底墨绿色的玻璃下是透明的酒液，让很久没有进食的她有些喉咙干渴。

　　上次有吃的，还是在两天前，她还没被变异种贩子抓住，在一个废弃小区停电的冰箱里，一块只有一点点变质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开口向洛狄讨要了。只不过身体和她想得并不一样，寂静的空气里响起了声“咕噜——”
　　洛狄原本都快睡着了，耳朵动了动，侧过脸来盯着温玫的背影。

　　温玫有些尴尬，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低声说：
　　“对不起，我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的视线刮在地板上，并没有对上洛狄的眼神。

　　洛狄沉默了一会儿，啧了一声。
　　“你都吃些什么？”他似乎有些许的不耐烦，但莫名的良好教养让他没有表现得太露骨，“如果是那个苹果的话，我已经扔掉了。”

　　就在温玫思考着怎么回复他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睛亮亮地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软的，香的……红红白白的……？”
　　温玫感觉十分不好。什么红红白白的，他到底在说什么，不会是变异种生食的人类血肉吧？
　　“我……”温玫赶紧开口，“水和一些碳水化合物就好。”
　　“最好是熟的。”她马上补充道，又有些后悔：一只怪物，会知道碳水化合物是什么吗？

　　洛狄皱皱眉，似乎对温玫不感兴趣“红红白白”这件事有些失望。
　　他诡异地直接从躺姿立起身，蛛腿一跨便离开了床，“我也要去觅食了，我会帮你看看有什么可以带回来……”
　　他话说了一半，盯着温玫有些颤抖的手，目光冷了下来。
　　“我说啊，”他慢慢爬到温玫身前，居高临下盯着温玫逐渐苍白的脸色，“你不会蠢到以为——趁我不在跑出去，就可以活命……吧？”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饶有兴致地离开了温玫。温玫瞬间感觉压迫感轻了很多，却听到一阵爬行的窸窣声：洛狄爬下了四楼。

　　她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冷汗渗透了她的衣服。
　　这个怪物说的是对的，她在有射线的傍晚出门，不到一分钟就会被其他变异种发现，撕成碎片。
　　一片寂静中，突然重新响起了让她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她惊恐地瞪大眼望向门口，硕大的人蛛以诡异的爬行方式重新回到了四楼。
　　手里还拿着一副沉重的黑色铁锁链。

　　“我……我不会跑的！”温玫视线开始被泪水模糊，她泪眼婆娑地望见洛狄爬过来，轻轻一提，便将她提得脱离地面。手腕承受了太多的重量而开始酸痛，随后向下一坠——
　　铁链的沉重将她因为饥饿而无力的双手坠至地面，而铁链的另一端则扣着高高天花板上的一个铁扣。
　　洛狄不需要锁，光是沉重而长的铁链，就让温玫无力起身。更何况她根本无法够到扣着铁链的天花板。
　　“之前在米达那里买的，真的派上用场了。”洛狄饶有兴致地看着垂着头颤抖的女人，拍了拍手，重新爬出了四楼。

　　温玫知道米达是谁。
　　她就是被抓到米达那里，卖给这只人蛛的。
　　米达是一只蜥蜴变异种，是一名人类贩子。
　　她垂着手臂，感受着手腕上冰凉的铁器，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她是在做梦吧。
　　如果梦醒来，是不是这一切——一切都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