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遁1990》小声独白

19、回归 我们曾经最

　　2009年4月21日，历史性的一刻终于到来了。王娜馨和李国凡，还有陈老师，都来地铁站送我。他们和我在地铁口一直等着，等着“我”过来后将“我”拦住，好让我上地铁，顺利回去。
　　我们站在那里一起沉默着，而且谁都无法打破那种沉默。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我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而且在我的那个时空，我们甚至都没见过面，他们是在和我永别。
　　“我”准时的到达了地铁站，王娜馨和国凡马上走上前去以问路的方式拦住了“我”，我赶紧接着“我”的脚步走下了地铁。我回头看了好几次，我看到王娜馨和国凡先后对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缠”着“我”。
　　再见了，我的朋友！
　　……
　　我守护了十九年的爱情突然回到了我的身边，我可以真切的感受到我正在均匀的呼吸。我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阿笨趴在床沿睡着了。我想推醒她，但是又不忍心。我观察了一下周围，我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在梦里，所以我不敢再睡去，我怕一觉醒来发现这又是一场梦。阿笨，真的是你吗？你可不可以醒来告诉我。窗外升起了启明星，它向我眨眨眼，好像在说，沉闷的雨季已经过去了，以后晴天会很多。
　　阿笨突然醒了过来，她还是那样，趴着睡总是会流口水。她发现我在看她，赶紧擦擦嘴角，迷糊的眼睛突然清醒过来，上前抱住我说，你可算醒了，一觉睡十九天，你吓死我了。什么？我睡了十九天？那我苦等了十九年是怎么回事啊，还没来得及细想，阿笨就激动的挨个给我的亲人朋友们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
　　不一会就来了一大堆人，最先进来的是我的父母，他们刚刚去吃饭了，一听到我醒了马上放下碗就过来了。我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全都是一脸关切的表情，我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即使一个人物质上一无所有，只要有这些情谊在，他就是幸福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我是等了十九年才好不容易回来的。看着大家紧张而兴奋的样子我有点哽咽，为了不让大家更加担心，我没有告诉大家，我只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好好过日子，即使受苦受累，我也知足了。
　　医院马上安排了我就做全面检查，医生们好像很惊讶我醒过来，一个个嘴里念叨着奇迹。我疑惑的很，问了一个护士才知道，我是在坐地铁的时候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后曾多次失去生命体征，经过好几次抢救才挺过来的。难道我做了一个长达十九年的梦？梦里我回到了1990年？在梦里多次绝望之际都曾想过结束生命，是不是那时候我失去了生命体征？可是那十九年过的是那么的真切，怎么会是梦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样，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我的2009年，重新见到了我的阿笨。而这个时候那个“我”和“我”的阿笨现在也一定在他们的时空里幸福的生活着，再回想一下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我觉得能够拥有现在是多么的不容易。
　　出院后，我依然天天坐地铁上下班。在走进地下之前，我摘下墨镜，直视了一下刚刚升起的太阳，让视觉神经留下几个太阳的残影。和我一起下地铁的，经常会遇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几个时尚漂亮的上班族，每次我都会不由得瞄上几眼。不过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一个妖娆的背影，贴身连衣裙黑色丝袜，那个感觉真的美妙极了，结果一看脸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皮肤老化得已经无法准确划出眼线，你只能感慨北京不养人。不过如果只看背影的话，绝对看不出来，也算一种朦胧美吧。
　　走进地铁站，正好一辆地铁进站，它射出的灯光和我眼睛里太阳的残影重叠在一起，显得光芒万丈，“地狱之路”被照得金光四射。地狱也好，天堂也好，却始终不如有爱有恨有痛苦有快乐的人间，那种真切胜过一切美好。
　　自从回来以后，我发现很多东西都变了。上下班的时候看到那些不和谐的事情很少抱怨了，总觉得正是因为这些不和谐的存在才促使社会的不断改善。地铁里也有了背景音乐，不再像以前那样死寂。电脑上的游戏图标重新燃起了我的热情，每次陪朋友们玩，都特别尽兴。周末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在家呆着，几乎每个周末都约几个朋友出去玩，花钱的不花钱的都可以玩的很开心。不管那十九年是真实的，还是仅仅是一场梦，我都得感谢它，是它让我看清了我所拥有的一切，让我更加热爱生活。
　　我们的过去无法改变，未来无法预测，只能生活在现在，或迷茫不前，或踌躇满志。我们在每个十字路口选择自己的方向，我们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我们可能因为自己曾经的选择享受着幸福抑或遭遇了不幸，所以造就了今天的生活。不管怎样，我们都应当积极的去面对每一个今天，关爱他人，善待自己，少一些抱怨，多一些理解，毕竟今天都是来之不易的。我们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不能因为过去的不幸而感到痛苦，反而应该感谢不幸，正是因为这些不幸，才让我们真正体会到幸福的意义。如果没有经历过不幸，那永远只能停留在“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们可能都曾经想过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想从头再来。从头再来没问题，但是不需要回到过去，过去已经转变成为一笔巨大的财富蕴藏到了我们的心底，奠定了我们幸福生活的基础，我们为什么要去毁掉这笔财富呢？我们幻想着回到过去，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履行自己的誓言，没能实现自己的豪言壮语。但我们不是圣贤，我们必须在不断犯错中长大，而此刻我们长大了，那些错误也有了价值。
　　难道不是吗？年少时，我们都曾面对全世界大声宣布过我们的豪言壮语，傲慢得意的投身到社会的大潮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们在波涛汹涌的环境里迅速长大了，大家才发现说的再多未必可以做到那么多。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人们将“光明磊落”，“敢做敢当”，“言出必行”等词只送给那些真正高尚的人，这些词看似简单，却真没几个人能做到。所以我们才告别了黄口小儿的年龄，我们不再信口雌黄，漫天吹嘘，学会了光明磊落，敢做敢当，言出必行。
　　现实中的一切都是这个规律，于是我们陆续从幼稚中学会了成长，从浮躁中学会了忍耐，从傲慢中学会了谦虚，从自卑中学会了自信，从耻辱中学会了勇敢，从虚伪中学会了真诚，从背叛中学会了忠诚，从玩世不恭中学会了肩负责任……我们空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行动的力量却变得越来越大。那么你还在为曾经的谎言、幼稚、浮躁、傲慢、自卑、耻辱、虚伪、背叛、玩世不恭……而感到不安吗？不管答案是什么，更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从绝望中看到希望。
　　如果老天也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是千方百计的去改变的过去呢，还是想方设法让你的过去保持不变呢？大家都应该早已有一个自己的答案了吧。
　　我回来后的第一个周末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和阿笨一起去看未名湖。此时的未名湖还是微波粼粼，像是在传播某种信息，看来是湖面和湖风又在秀着他们的郎情妾意。我牵着阿笨的手走在湖边的大路上，我们看见一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妇正面对湖心聊得正火热，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王娜馨和李国凡。难道我那十九年是真的，不过他们好像不认识我。我故意走近一些，我分明听到娜馨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这里欣赏风景吗？那时候你告诉我湖风和湖面的故事，可我总是看不懂，因为我总是有你陪伴着，不知道孤独的滋味，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用体会湖风和湖面的故事的真正含义了。”
　　这是我给她讲的故事啊，看来我的这个时空我和他们是不认识的，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对阿笨说，我们二十年以后就是他们那个年纪了，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手牵手。阿笨调皮的回答，当然不行了，咱俩都得牵着孩子的手。
　　后来公司组织旅游，我为阿笨争取了一个名额，带她去了一趟海边。我们在清晨的阳光下，漫步在沙滩上，踩着退潮后还留有水分凉飕飕的沙子。我们在沙滩上用潮湿沙子堆了好大好大一坨屎，然后在上面摆一个努力拉屎的姿势拍照留念，虽然有点不雅，但效果夸张搞笑。于是，我总结出很不雅的一句话：幸福就像一坨屎，无论是闻上去还是踩上去，都是那么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努力把它拉出来，不管结果出来的是一个屁，还是一坨屎，这个努力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幸福。
　　我和阿笨依然每个月挣着那点不多不少的工资，虽然仅仅能维持基本的生活，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在北京待下去，但是我已经很知足了。经过那十九年的漫长的煎熬，我发现物质在一生的记忆当中所占的分量是那么小，往往让我们刻骨铭心的都是回忆里那一段一段的情感经历，根本看不到什么物质的影子。即使有物质，也是因为我们给它注入了我们的情感才使它变得有了价值。我觉得在面对爱情的时候不应该太现实，如果连爱情都那么现实，那这个世界就太没意思了。我们曾经最担心的“现实问题”，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将在我们美好的记忆中显得微不足道。
　　最后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