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洛水神妃》淡月无霜

9、柔情浸侠骨

　　一睁开眼，便看见了几个人放大的面孔：莫非青的气急败坏，孔明憔悴里的焦灼，还有诸葛均惶惑与欣喜交织的玩味，以及在他们身后春草流泪的红肿眼睛。

　　我强撑着地笑了一笑，想要打破眼前的紧张气氛：“我还活着呢，干嘛都这样哭丧着脸。”

　　落日的余辉从西边的窗中贯入，被秋海棠的密叶滤过，点点滴滴地碎在地上、桌上，还有我的眼睛里。

　　我挣扎了一下想要坐起，却没有成功。

　　“姐姐，你要做什么？”毕竟是好姐妹，还是春草善解人意。

　　我用眼神示意扶我起身，她马上就弄懂了我的意思。

　　忽然，莫非青凌厉地喝了一声：“不许碰她。”倏然拔出宝剑，拦在床前，一字一顿道：“我要带走洛洛，谁敢拦着？”

　　这一下变故突然，别说春草被那剑尖的杀气与寒意镇住，后退了几部，连我也是一惊。

　　诸葛均是少年心性，当即愤怒不已，不顾孔明的反对抽出腰间的剑：“姓莫的，你几次三番想要掳走洛洛，待要怎样？”

　　莫非青冷厉的眸子斜扫一眼诸葛均，毫不掩饰不屑：“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你才几分本领，便要充硬汉？我劝你还是不要跟我动手为妙，免得枉送了性命。”

　　诸葛均被他一激，也动了真气：“那就动手吧，我有几分本事，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长剑一挑，如飞虹贯日，若流云出岫，急冲莫非青面门。

　　莫非青也不示弱，出手看似凝滞迟缓，却招招避其锋芒，以退求进，看来他也不想与诸葛均硬碰硬，因此下手之际颇有余地。

　　然而这情况却也只持续了片刻，诸葛均的剑势越发迅即，招式也越发奇异。莫非青几招之后便知，眼前的对手虽年轻却是个劲敌，眼睛里寒光一闪，居然动了杀机，沉声道：“好小子，以你的身手本来可以交个朋友的，可是我今天必得带洛洛走，言出必行，挡我者死！”说着，下手便不再客气，出招更慢，然而每一招出虽不制胜，却也必定克敌。

　　诸葛均却越打越潇洒畅快，但见满室白影穿梭，如一团明火将莫非青黑色的身影几乎全掩，剑尖撩起的夕阳支离破碎的堕进我的眼中。

　　我心中焦急，却苦于这两个拼死搏杀的人根本听不见我的劝阻，耳边听着春草惶急的呼唤：“姐姐，怎么办？”更觉心烦意乱。

　　一抬首望见孔明的神情，没有一丝惊慌与担忧，甚至唇边还若隐若现一抹淡淡的笑。

　　看来诸葛均应是没有危险的，我略放下了些心事。

　　我用力撑着床面，想要起身。触手却摸到一件物事，柔软若三月的风，温暖的质感，原来竟是羽扇，孔明的羽扇。面孔顿时有些发热，不由自主地看向孔明，不期然竟与他的目光相撞，那个尴尬却暧昧的清晨仿佛如在眼前。

　　分明见到了孔明的不知所措，却水波不兴地收了回去，坦然的仿佛心湖从未掀起过涟漪，找不着丝毫痕迹。我心头不由又泛起了失落。

　　我不是能够掩藏心事的人，失措地记起了脂墨斋的手册，“辛丑日，东风举，太阴星南移，光华熠熠，大吉”，“有女子南渡，怀玉，于蜀大利，宜救”。

　　这句签辞犹如秋日里吹过的一阵凉风，霎时带走满心的潮热与情动，于是又转头观战。

　　这时，莫非青与诸葛均二人正打的难解难分，竟是势均力敌之势，看来一时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想着《三国演义》里那个涓狂笑傲的白面书生诸葛均，看着眼前能与莫非青这样的绝顶高手打的不分上下的诸葛均，一时有些恍惚。

　　突然，孔明的面色变了。原来莫非青究竟是久经杀伐的侠士，在摸熟了诸葛均的路数之后已在反攻，而诸葛均年少好胜，急躁求进间竟中了莫非青的计，眼见莫非青一剑下去即将断其左臂，此时便是神仙救援，也已然不及。

　　我“啊”地一声惊呼，摔下床去。

　　这一摔倒是摔的及时，莫非青的剑终于没有落下去，而诸葛均也罢手垂头不再进攻。

　　孔明长抒一口气，又恢复了泰然自若的镇定，而我也没真的摔下，因为电光石火的间隙，莫非青已飞身将我抱起。众人躁乱间，莫非青如惊鸿弹起，抱着我径直突出重围。

　　而孔明，却挡在了门首。

　　莫非青的眼睛里怒气汹涌了几回，终于平复：“军师大人今日打定主意不放莫某离开？”

　　孔明施然笑道：“不是不放莫统领离开，而是洛洛必须留下。”

　　莫非青冷哼一声：“留下？军师大人公务繁忙，如何照应的过来？强留洛洛，若断送了洛洛性命，又如何担当？”

　　这一下直接戳中软肋，孔明不由有些泄气：“唉，之前确是孔明疏忽了，我可以给莫统领保证，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莫非青冷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于你？”

　　诸葛均忍不住道：“洛洛是在下的未婚妻子，又干莫统领什么事？今日如叫你把洛洛带走，我诸葛均的颜面还往哪放去？在下就是拼着死在莫统领的剑下，也不生放你带洛洛出这个府门。”

　　诸葛均，他以为我是甄二小姐？为了脸面而留下我，我有些想笑。可我究竟是谁呢？

　　太多的人给我设定了身份，以及太多想不通的事，仿佛一个越收越紧的网，我感觉自己仿佛不小心撞进蛛网的蝴蝶，一点点地被黏紧、套牢了。我是谁，本来很清楚，可现在连我自己也糊涂了。

　　要解开这些错中复杂的迷雾，我必须得留下来，求助于这个当世第一聪明人——孔明。

　　莫非青听见诸葛均的话，脸色变幻了几回，似有些忧伤，又仿佛恍若未闻，只淡淡道：“方才未断你左臂，竟赶着送来。既这般，莫某就不客气了。”

　　情势重又陷入紧张，我分明能够感到莫非青微微急促的呼吸。

　　孔明突然朗笑了，让出一条道：“莫统领，请走！”他总是出其不意。这一来，不仅诸葛均奇怪，我奇怪，连莫非青也怔住了。

　　孔明一字一顿：“出我这府门是容易的，可是莫统领有把握出的了宫门吗？”

　　莫非青犹豫着，孔明徐徐说道：“主公上回肯放掉洛洛，不过顾虑着洛洛是我诸葛家儿媳，他心里是否乐意相信莫统领是最清楚的，若是带出去，到时失去诸葛家的保护伞，主公要是强要，莫统领打算怎么保护她？”

　　莫非青道：“当然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护洛洛周全。”好温暖的话，我心中溢过一阵感动。

　　孔明笑了：“我相信莫统领是肯为洛洛舍弃性命的，可是莫统领的妹仇难道也不预备再报了？难道你就忍心为了一个本不需你舍命保护的女子而远避天涯，叫你亲生的妹子死不瞑目，九泉之下也不能扬眉吐气，叫那个欺负她的禽兽继续快意地活着吗？”这番话仿佛重量级炸弹，莫非青的神色霎时变了。

　　“别说了，我不要听。”莫非青低吼，孩子似的捂住耳朵，仿佛这样便可以抵御痛苦的侵袭，半晌，他发出一声如野狼受伤后才会发出的惨烈的哀嚎。

　　孔明悠悠笑了，淡定的仿佛府外极目可见的黛墨色的远山。他总比旁人机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的笑也很好看，嘴角微微扬起，弧度漂亮干净。

　　这智慧而儒雅的笑，在电视剧中曾令我深深倾慕，但此刻却只是激起了我心中一浪又一浪的反感。

　　莫非青，这个几日前还与我形同路人的剑客，身负海样深的仇恨，只为一声“大哥”便愿为我连性命都舍弃，如此至情至性，此刻却如一个伤心的大男孩，对着自己积年的伤口哭泣。而孔明，却是生生撕裂他的伤口的人。但是，他是对的，而我却恨他说出真相的残忍。

　　我不能随莫非青离开，离了诸葛府我根本无法生存，而且我得留下查探身世。何况，如若我随莫非青离开，那么他势必反出刘备带我亡命天涯，妹妹的血海深仇势必难报，对我来说岂非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我正要开口说我的想法，莫非青却突然倔强地逼视孔明：“反正我那日欲救洛洛脱出听雨阁时已得罪了主公，他这几日虽未开罪，想来早已怀恨在心，必定要设法除掉我的，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了。”

　　孔明摇手：“不然，那日围攻你跟洛洛的并非主公心腹，而且我早已设法拦截他们的口风，因此主公并不知晓，所谓怀恨在心根本无从说起，所以莫统领更无需破釜沉舟。”

　　莫非青桀骜一笑：“这不可能，主公既不知晓何以来的那般及时？而且在下心中不明，为何军师大人拦阻的也这般及时？”这也何尝不是我心中想问的？

　　孔明瞟一眼春草，牵起的嘴角似笑非笑，不急不徐：“主公会来，是因为我暗中遣人放出我在听雨阁的消息，他自然要来探虚实。至于我为何拦阻的那般及时，这是春草妹妹的功劳了。”

　　春草见众人都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方小声道：“从姐姐重伤被送到听雨阁，军师大人……”孔明柔声打断：“不是军师大人，是诸葛哥哥。”

　　春草不敢看向孔明，颊上飞上几抹红霞：“从我开始伺候姐姐，诸葛哥哥一直吩咐我将姐姐的情况随时禀报，说姐姐身世非常，对……我家，不对，是对结束如今乱世的局面大有助益，因此定要互她周全。”

　　我“哼”了一声看向孔明，他竟不与我对视。

　　春草顿了顿，又道：“那日我见姐姐情绪不佳，一日不曾吃饭，后来莫统领不知为何也冲动起来，马上就要带走姐姐的样子。我也希望姐姐获救，不再一日日消瘦下去，可我知道将军府布置严密，逃出是决计不可能的，反会有性命之忧。而我人微言轻，且素日知道姐姐急于脱离苦海必不会听从我的规劝。于是，我只得悄悄遣人去酒宴上向军师……诸葛哥哥禀报了。”

　　原来春草竟是孔明的内线！果然不出所料。

　　难怪每次我遇险或者逃亡，他都会及时出现。

　　莫非青听完“嗷”了一声：“原来如此。”收剑朝孔明长长一揖。我知道这是侠士相当郑重的谢礼。“大丈夫恩怨分明，这个恩莫非青他日必报。只是今日是否带洛洛离开，还得看她自己的主意。若洛洛执意要走，莫某也不做二想，必定带她走。”

　　我难抑心中的感动，握住他的手：“大哥，我不能叫你为难，诸葛府不会令我涉险，您大可放心。”

　　莫非青有些无奈：“洛洛，真若如此，你又怎会晕倒？这三日来你可知大哥有多担心？”

　　三日，我竟睡了三日？心下有些吃惊。为使莫非青宽心，我作出没心没肺的样子，憨笑道：“大哥你不知道，那是因为我从前受过太多惊吓身子尚未完全恢复，与他们无关，大家对我真的挺好的！”

　　可是，鬼魂附身的阴影又萦上心头。

　　落日敛去了最后一丝锋芒，一群乌鸦“呱呱”叫着，隐没于寂静的秋之夜，我紧了紧衣衫。夜来了，天地间阴气最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