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曾是个传说》不越长南

90、第90章 西山之危（

　　现在外敌解决了，摆在叶昭面前的只剩下内忧。

　　他掂了掂怀里的肉陀，一双眼睛在裴云庭身上上下扫视着。

　　裴云庭不自然的皱皱眉，“你在看什么。”

　　叶昭视线扫过对方额上的汗，淡淡的道：“我在想一个严肃的问题。”

　　正欲发问，就听他接着说：“我在想，你还有多少力气把我怀里的这坨肉给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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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间蓦的安静了一瞬。

　　叶昭看着裴云庭，不急不缓道：“反正我是没力气带他下去了。你抬头看看。”

　　裴云庭疑惑不明的抬头望去，可能是因为先前的动作太大，此刻，绳子与崖边的相交之处已经磨损了一半！只余一半的麻绳吊着两人在空中晃荡着。

　　他一惊，赶忙将身体的重心靠手臂攀附在崖壁减轻负担，咬牙吐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仿佛遭遇重大危机的人不是他一样，叶昭表现的气定神闲，无辜的眨了眨眼，“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呀，还要怎么提早？”

　　裴云庭一噎，许是叶昭的反应太淡定，反而让他有种在对方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儿的赶脚，但是……才怪！

　　看见裴云庭脸上下意识露出的犯难和焦虑，结合先前对方的迟疑，叶昭心里有谱了，直接道：“你也没有把握是不是？”

　　裴云庭不说话。

　　“如果是你一个人，你可以安全下去吗？”

　　“可以。”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裴云庭确有几分把握爬下去，但……

　　魏阳怎么办？

　　他看向叶昭怀里瑟瑟发抖着的小人儿。

　　叶昭视线望向左侧崖上长出的一棵青松，抿了抿唇，声音平静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你或者我，其中一个带魏阳下去，但从我们到崖底的距离和体力来看，这很危险。搞不好，背着他，两个人都得玩儿完。”

　　“二、当断则断，现在就放弃他。”

　　叶昭话音一沉，意思不不言而喻。

　　裴云庭眼眶猛的睁大了一瞬。

　　下一秒就听叶昭怀里传来的小孩子惊惧的大喊声，“不要！”

　　“你敢不管本殿下，我就叫父皇治你的罪！”

　　“诛你全家！诛你九族！”

　　“我是魏国的四皇子！你不能不管我！”

　　魏阳小脸儿惨白惨白的放着狠话，声音里的惊惧藏也藏不住。

　　他抖着身子，眼神希翼的看向裴云庭，想往他身上靠。

　　只下一瞬，他感受到托在自己屁股下面的力道消失了！

　　“啊！”魏阳吓一声尖叫，收回伸向裴云庭的手，紧紧的抱住叶昭的腰。

　　“叶昭！”裴云庭同样被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叶昭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是真有此打算。

　　他伸手欲抓住魏阳，却未想，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先制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视线对上。

　　裴云庭：“你要想清楚！”

　　面对对方的忠告，魏阳哭喊着向对面崖上的人求助，叶昭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他微微歪了下头，唇边泄出一丝轻笑，“呵……想不清楚的人是你吧。”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至将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扒着不放的魏阳身上，缓缓的说道，“不过是一个魏国四皇子，没了他，自然会有下一个顶上。”

　　“陛下再生一个不就是了，那也是四皇子啊。你也不是无可取代的，对吗？尊敬的现任四皇子殿下？”

　　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端的是不以为意。

　　怀里的小身体一僵，不自觉的抬头看去，正好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深处，是要将人吸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吞噬着一切生机。

　　阴暗、冰冷的感觉让魏阳浑身不自觉的开始打颤。

　　“与其让你拖着另一个人陷入险境，不如现在就直接让你摔成烂泥，也省得拖累啊。毕竟你什么用都没有，可他却不一样，他是魏国这一代的年轻俊杰，魏国很难再出这么一个裴云庭了。你，不过是投胎取了个巧而已。”

　　“该怎么选择，一目了然不是吗？”

　　叶昭对上裴云庭的目光，面上一派风轻云淡。

　　萧鸿飞有点佩服对方的大胆了。

　　拿一个皇子换一个国公之子，还是在魏帝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选择，叶昭怕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不……不要！”

　　“父皇救我啊！快救我！救救小四啊！”

　　魏阳现在相信叶昭是真的敢说到做到，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皇子的身份！

　　可任凭他哭的凄烈，对面崖上却没有半点回话传来。

　　“陛下……”

　　裴世安张了张嘴，魏帝遥望着对面崖上的情形，抬手制止了对方后面的话。

　　半晌，才听他开口吐出一句，“叶昭说的没错。能救则救，救不了，又何必搭上他人性命。”

　　话已至此，身边之人已明白了魏帝的抉择。

　　裴云庭觉得此刻的叶昭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冷漠、无情，亦或者说是冷静到极端。

　　平复着胸腔中的过快的心跳，裴云庭深吸一口气，“不。不能抛弃四殿下。”

　　“因为他是个皇子？”叶昭的声音很平淡。

　　裴云庭看向他怀里眼睛哭的通红的魏阳，沉默了一下，后道：“不。因为他是个孩子。”

　　“哧——”

　　看着对方认真严肃的表情，叶昭笑了，裴云庭莫名的觉得对方的这个笑和先前的意思不太一样。

　　他呼出一口气，似无奈的感叹道：“好吧好吧。既然裴公子大发善心，那我就暂留这小子一命。”

　　两人间紧张的氛围淡去，裴云庭心里松了口气，伸出手去欲从对方怀里接过魏阳。

　　后者也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往他的背上爬，却没想，叶昭另外一只手抓着魏阳的腰不放，亦无半点松手的意思。

　　？
　　裴云庭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你背他下去，只能是带着他送死，我既说了留这小子一命，自然是要说到做到。”

　　“那你的意思是……？” 裴云庭皱眉。

　　叶昭扭头看向先前发现的那棵树，“看到那棵树了吗，我，带着他跳过去。”

　　！

　　“不行！这根本就是送死！”

　　裴云庭光是目测两者之间的距离就有几丈远，直接反驳。

　　叶昭怎么可能带着人跳的过去？！

　　“我可以借由那根藤蔓荡过去。”叶昭说道。

　　他知道此举有危险，但经过仔细观察和估算其能承受的受力重量，发现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前提是他不给我找麻烦。”叶昭这么说道。

　　裴云庭再度看了看那边的树和藤蔓，最终还是皱眉道，“太危险了。”

　　他思考了一下，后又说道，“或者，我带他跳。”

　　闻言，叶昭目光含笑的上下扫视了一眼他，似质疑似打趣，“你？裴公子，脚踏实地，你或许能打两个我。但论起空中飞人，你还是没我经验多。”

　　叶昭如此说完，侧过身，“来吧，把他绑我背上，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两人先后抬头瞥了眼断了一半的绳索处。

　　裴云庭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肃声问了一句，“你真的能行吗？”

　　叶昭：“我要不行，你们跳过去那也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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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裴云庭动手了，用魏阳腰上空置下来的绳索将其牢牢的绑在了叶昭的背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叶昭目光紧紧的盯着前方，突然开口问，“金大胖，怕吗？”

　　后者在他的背上抖成了筛糠，眼底一片惊恐，不问也知道答案，但却死命的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声反抗，因为叶昭会直接把他扔下去。

　　叶昭又自顾自的说道，“你怕，是因为你还有退路，所以才有惧怕的权利。但你要记得一句话，所有的胜者，最该舍弃的就是惧怕。”

　　“我，一定能活着带你回去！”

　　这话既是对另一个人说的，同时，也是叶昭对自己说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叶昭开始剧烈的摇摆起绳索，随着绳子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魏阳再也克制不住的大声叫了出来。

　　“啊！！！”

　　当绳子荡起的高度达到最高时，他利落的松开手，两人被甩飞出去。

　　叶昭一把抓住藤蔓，继续借着惯性朝前冲，又在荡起的弧度达到最高点的时候，松手，猛的朝前方的树干扑去。

　　不知有多少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碰！”手掌狠狠的触碰到树干，冲击力撞的叶昭手心一阵犯疼儿。

　　但他知道，他抓住了，并且不管多疼儿他都不会松手。

　　只要爬上去，他们就能获得暂时的安全。

　　他在心里不停的给自己鼓劲儿，加油叶昭！你可以的。

　　跳都跳过来了，怎么能败在这临门一脚！

　　魏阳杀猪般的叫声回荡在崖间，听起来尤为惨烈，一系列动作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完成。

　　裴云庭和对面崖上等人提着颗心，看着叶昭慢慢挣扎着爬到树干之上。

　　“呼！累死爹了！金大胖你该减肥了。”

　　叶昭顺利坐直身子，直喘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刚体会过一把空中飞人的魏阳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儿来，但好歹是明白自己暂时安全了，一边打着哆嗦，一边直打嗝。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刺激？金大胖，你老来的谈资有了。”

　　“以后别人问你，你小时候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你可以骄傲的说，你做过一回空中飞人，哈哈哈哈！”

　　这、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夜风游荡着的山崖间回响着他爽朗的笑声，声音传的很远，对岸的人也能听见。

　　金大胖可没叶昭那么兴奋，抽噎着骂：“你、你这个、这个疯子！”

　　叶昭毫不在意疯子的称呼，还说道：“人生哪得几回疯，能浪一次是一次。”

　　“少年，年轻的时候呢，总要有几个梦要敢想的。比如说上天屠龙，下海捉鳖，背着炸药包炸学校，骑在你爹头上拉屎撒尿，哈哈哈哈。”

　　“人不中二枉少年嘛。”叶昭如此说完，颇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一双眼睛里亮晶晶的，似落了满天星光璀璨夺目。

　　然不管是离他近的几人，还是离的较远的一群人隐约听见他的话，此刻的表情俱是一脸无语凝噎状。

　　“你、说什么、鬼话呢？！”魏阳听到他这话都懵了，直接回了一句。

　　“这哪儿是鬼话，这分明是至理名言啊！”叶昭自我赞叹道，神情没有半分的心虚。

　　“你胡说！你这是……这是歪理！”

　　“怎么是歪理了？连想都不敢想，你这胆子也才麻雀那么大。”叶昭从怀里掏出扇子，一边扇风，一边闲闲的回道。

　　他说完，向旁边望过来的二人笑着招手道，“你们下去吧，我们坐这看会儿风景，挺好。不用急着来接我们哈。”

　　刚说完，他身后传来小孩的一句唾骂。

　　“你放屁！”

　　魏阳眼泪汪汪的望过去，“裴大哥你别听他的！你可要赶快来救我们啊……”

　　叶昭微微向后侧着头，坦然的问，“你不放屁？”

　　“……”眼看两人又吵起来了，裴云庭板着张脸，一言不发的往下爬。

　　果然，很多时候他都看不懂叶昭的言行。

　　萧鸿飞亦如是，他又开始觉得那个传闻是假的了，叶昭这人除了外表，内里哪有天枢公子半分特质啊？

　　看着对面吵的热闹的两人，魏帝一行人算是暂时放下心来。

　　“呵……我们在这儿急死了，他们倒好，聊的还挺开心。”魏帝失笑了一下，满脸尽是无奈。

　　但讲真，长了眼睛和耳朵的人都能看出来，开心，叶昭倒是真的开心，但四皇子就不一定了，没听那声音气急败坏的要快被气哭了吗？

　　叶昭两手搂着魏阳在怀里，把他从背后换到了身前，两人一大一小对骂着。

　　魏阳刚开始还很怕叶昭，但随着后者的话越来越让他生气，渐渐的，他也似忘了先前的惧怕，心里只剩满腔怒气。

　　眼瞧着不能再把人气过头了，叶昭适时的转移话题，“金大胖，你困了没有？”

　　“困了就睡，估计还得要一两个时辰咱们才能从这儿下去呢。”

　　说的好听，四面空荡荡的，脚下是一片虚空，魏阳觉得自崖底吹上来的凉风都似从他屁股底下直窜天灵盖儿，能睡得着才怪！

　　他张嘴就骂：“叶昭你能不能说点儿正事？！”

　　叶昭很无辜：“累了一晚上了，你不困吗？你不困我都困了。”

　　魏阳被他的话惊了，连忙大声道：“你可不能睡觉啊！你一睡着，万一咱们掉下去就摔成肉泥了！”

　　叶昭：“哦……”

　　他本也没打算自己睡觉，真睡着了他们二人才真叫危险了，叶昭又不是个傻缺，闻言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儿，“所以我叫你睡啊，我又没打算睡。”

　　“这么高，我怎么可能睡的着啊？！”

　　魏阳简直想把叶昭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这种情况下，哪个人能睡得着觉啊？

　　“你就当底下垫了这么高的床垫，就像豌豆公主一样，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

　　“啊？”魏阳一懵，什……什么公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叶昭又接着说道：“说起来，像你这样几岁大的孩子，确实需要人哄才肯乖乖睡觉，不如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虽是在询问后者的意见，但完全不需要当事人回答。

　　叶昭很自然而然的接上前言，慢悠悠的开口讲道：“从前，有一只鸡，它想学凤凰浴火重生，结果你猜怎么着？”

　　“它把自己烤熟变成了一只烤鸡，结果被人吃的只剩一堆骨头了，哈哈哈哈……”

　　魏阳：……

　　他迟钝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起来，仰头叫道：“你这讲的什么狗屁不通的？！”

　　叶昭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儿上，“别说话，快睡你的！”

　　“我不睡！”

　　叶昭说他困了，他就得睡。“小孩子熬夜，当心长不高。”

　　“我睡不着！！”魏阳挣扎着叫道，他觉得这人简直有毒，难以理解还无法沟通。

　　叶昭理所当然自说自话：“所以我这不是在哄你睡呢嘛，闹什么闹，再闹脾气就把你扔下去。”

　　果然，这句威胁比什么话都管用，魏小胖子浑身一哆嗦，憋屈的窝在叶昭身前不说话了，同时还不忘用力的抱紧了叶昭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