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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场景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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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再不愿意,到了七夕祭那天,叶昭还是被叶母打扮成了个香包儿,给扔出了门外。
全当凑热闹了,叶昭自我开解道。
夜色暗下来,天上京今夜的繁华才刚刚开幕。
河岸两旁灯火通明,沿街的花灯汇成长长的星带,璀璨绚烂,亮如白昼,无数衣着华美的俊男靓女往来其间,似仙家盛景,实为人间繁华。
身着黑色锦衣的年轻公子,腰束长封,头缠金丝发冠,身姿修长挺拔,戴着张白狐面具,只露出好看的下半张脸来,引人遐思,手中拎着盏几岁小儿拿着玩儿的橘黄小灯穿街过巷而来。
“一毛啊,你说我是不是太帅了点,碰到个人都盯着我多看两眼,脸遮起来也没用,唉……”
这可真是个叫人无奈的烦恼呢。
今夜人多,为防止意外发生贴身跟随的羽林卫负责人:“……”
“叶公子,再重申一遍,在下不叫一毛。”
叶昭从善如流,积极发问:“哦,那你叫什么呀?”
好几次差点被逼的把自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某人,咬紧了牙,艰难道:“无可奉告。”
叶昭一脸没劲的转过头。
“还有,我觉得他们看你可能是因为,今夜大概只有你一个会提着这种灯招摇过市。”
这种二字咬重音,好似意在所指,叶昭回头,默默看了他半响儿,“你什么意思啊?”
对方什么都没说,只垂下目光,落在他手中提着的圆圆的小灯上。
叶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灯,挺好看啊,圆头圆脑,小巧可爱,又轻便又便宜,二文钱就能买一个,比那些又大又重又花里胡哨的灯好多了!
“我灯怎么了,你看,那不就有一个提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灯的吗。”叶昭手中拿着折扇遥遥一指。
‘一毛’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个也提着这种灯的,人家正坐在他爹肩膀上,一手提着橘豆小灯,一手拿着糖葫芦,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他默默转回脑袋,看着面前提着同款小灯的二十几岁大龄儿童,无言以对,“估计没有哪位姑娘会提着和你一样的灯。”
叶昭扬起个笑唇来,“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一毛’在原地心里骂了句脏话。
走走停停,倒是叫叶昭遇见几个熟人。
东湖湖面上铺着大片花灯,几艘花船画坊慢慢的在其间游行着,像漫步于千盏红莲间一般,美的如诗如画。
岸边围了大片的人群与小舟,观赏着湖心最大的一艘花船上演绎着的大戏——天枢公子斩宵小,赤血点翠红莲开。
台上,一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饰天枢公子,侧卧于台似睡未睡,另有一人抚琴,一人舞剑,三人看着其乐融融。
后饰演天枢的男子慢慢托举起手中酒杯,爽朗笑道:“敬,这盛世长安!”
“二敬,否极泰来,山河尤在!”
他转头看向台上另外两人,笑而碰杯,“三敬,岁岁今朝,故友依旧。”
说罢,三人仰头饮尽杯中酒。
突然,变故突生,一黑衣人持刀杀出。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男子旋身而起,翩若惊鸿,斜挥一招便将黑衣人斩于剑下。
他背身而立,身姿高昂,任凭那一点鲜血自斜伊着的剑尖缓缓滑下,滴入水中,然后一朵红莲慢慢浮出水面。
“好!”岸边传来一片叫好和喝彩声。
“再来一个!”
“哈哈哈哈……”靠近岸边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叶扁舟上,一人笑的前俯后仰,笑的肚子痛。
从台上三人在那儿喝酒的时候,叶昭就和另外两人在讨论,对方喝的是酒还是水。
在说出那三句敬词的时候,叶昭就问:“台上那人说的那三句是真的吗?”
另外两人答,“是真的。”
然后叶昭脸上就升起笑意,在看见台上那自带慢动作斩杀黑衣人的画面时,叶昭忍不住喷笑出声。
最后由人手捧着一朵红莲花平地托举向上时,叶昭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搞笑戏场可看,哈哈哈哈……”
他捂着肚子,说话都带着抽气声。
裴世安和坐在另一边的卫西扬表情无奈,劝他,“咳……你收敛点儿。被人听见不好。”
是啊,别人都看的热血沸腾大声叫好,你却当笑话看的乐不可支。
“咳咳……”叶昭努力收住笑,但间或还有笑声泄露出来,作了好一会儿工作才成功停住不笑了。
刚刚笑的太卖力,叶昭脸上泛着一丝微红,眼睛也有一丝湿润,边揉脸边问,“这台上演的另外两人是你们吧?”
“嗯。”裴世安点头。
卫西扬浑身不自在了好一会儿,开口道:“这有什么好演的!”
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恼。
叶昭笑:“英雄嘛,自然是受人追捧的。凡是与它沾边儿的事迹,多少都会带点儿传奇色彩,没办法,老百姓就爱这个。”
叶昭自顾自的举起酒杯尝了口小酒,斜伊靠在小案上,侧身而坐,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握着折扇闲闲的搁在膝上指节轻轻敲打着。
在他右手边是裴世安,另外一边坐着卫西扬。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裴世安随手拨弄着琴弦。
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冷箭。
“小心!”卫西扬反手抽出腰间佩剑斩断箭羽,挡在叶昭和裴世安身前。
三人立马提起了警觉,叶昭在岸边人群中快速扫视着,看到某个熟悉的人影时,喊道:“一毛!!”
几乎是他的声音刚落下,岸边便突然窜出十几个黑衣人来,持刀向叶昭三人这边冲来。
此处的人群开始骚乱,隐藏在人群中的羽林卫早已现身,开始与黑衣人厮杀起来。
“啊!杀人啦!”
“快跑啊!”
“救命啊!……”
看着岸上和黑衣人缠斗在一处的羽林卫和暗卫,叶昭转头看到小船四周开阔的湖面,心中意识到不好,当即立断,“走!我们快上岸!”
说罢,另外两人也意识到——万一水中藏了人,可就不妙了!
小船慢慢靠岸,直到叶昭三人被羽林卫等人护在中间,他们之前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
警戒四周的同时,叶昭脑中还抽空浮现出一个疑问——怎么这次的刺杀只有面前这点儿刺客?
他总觉得这次的杀机来太直接了点,不太符合那个在暗处盯着他的人的手笔。
随着消息的扩散,人流开始出现恐慌,纷纷往安全的地方涌动。
东湖上,一艘画坊里,听见岸边百姓的喧哗声,曦月郡主抬头望向岸边,“嗯?发生了何事?”
听见隐约传来的百姓的惊叫声,谢玉凇面色微变,迅速出了船舱。
不一会儿,他掀开纱账,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东岸湖边有人遭刺杀,看身影像是叶昭,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转头望向一旁的裴云庭,眼中不乏担忧,“还有裴伯父和卫伯伯他们也在其中。”
裴云庭一顿,后眼神一凝,猛的站起身大步往船舱外走去,船舱里的几人纷纷跟上。
“快!把船靠去东岸!”
被刺杀的人里有自己爹在,裴云庭怎能淡定,有此反应并不奇怪,看着不远处正交战着的两方人马,曦月郡主他们心中亦是提起了几分紧张和担忧。
卫西扬自己是个打架的好手,哪怕老了也能以一敌二,就是得分心护着叶昭和裴世安二人显得有些吃力。
叶昭忙中抽空从地上捡起一把利刃防身,一手紧紧拉着裴世安的手腕不放开。
“我后悔了。”叶昭突然开口。
裴世安扭头看他,“后悔什么?”
叶昭紧盯着前方的战局,嘴上扯出一抹笑,“早知道自己有这么招人恨的一天,就该从小把武功学好,现在说不定也能是个绝世高手了,哪还用把这些个杂鱼儿放在眼里。”
一刀一个小朋友,那多爽!
裴世安回他道:“这些人值得你放在眼里?”
叶昭挑眉,微微侧首看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锋芒,嘴角的弧度加深,显得既骄傲又张狂,“当然不!”
不觉惧怕,反而随着现场流血牺牲的人越多,他心中越是平静,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一种奇异的感觉正在慢慢苏醒。
似在刑场的那个晚上,游走在生死一线间的刺激,第一次杀人、下令掀起一场杀戮时的战栗,好像登临高位主宰一切般的无上快感,叫人热血沸腾,更有一种自己很强大的感觉。
光是想想……
嗯,我可以,我又行了!
觉得自己又行了的叶昭,瞬间气场两米八。
正好一黑衣人突破重围杀到叶昭面前,叶昭毫不犹豫,出手快如闪电,刀锋一扬,与黑衣人错身而过一个照面的时间里,对方便倒地身亡。
旋身,刀锋轻鸣,站定。
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想不到,身体不由自主的动起来。
剑尖鲜血慢慢滴落在地,绽开一朵朵血花,开的正艳的合欢花打着旋儿在他身边徐徐落。
湖畔,黑衣公子持剑而立,微微侧首,眼神冷淡如斯,似睥睨众生,又带着种勾人的危险妖异。
仅一个侧首,便叫人挪不开眼睛。
眼前人似画中人,似仙似妖又像魔,带着种无法言说的魅力,吸引住一个又一个人的目光。
“那……那是……”曦月郡主看着那满树合欢花下的人,愣在了原地,不由自主的低声呢喃着,“天枢公子……”
眼前的画面,眼前的人,都让她有一种不知今昔何昔的虚无之感,恍惚中,好像灵魂穿进她祖母房中挂着的那幅画里,亲眼看到昔年那个灯火阑珊夜,持剑在手,屹立舟头,一回眸道尽世间风流之人。
那一朵朵的红英啊,穿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始终伴随于那人身侧起舞。
惊艳了世间看客,迷了不知多少人的眼。
黑衣刺客不知怎的,突然转身而逃,羽林卫等人追了上去。
迎风而立,浑身舒爽的叶昭摆够了POSS,甫一转身。
一个红色纱裙小萝莉站在他身后三步外,正抬着头,呆呆的看着他。
……
半晌,叶昭动了,他伸出手,接住面前落下的一朵红色合欢花。
举步朝前走去,蹲下,年轻公子脸上忽而绽出一抹温柔的笑,将红色花蕊轻轻别在小女孩耳畔,“月畔花下美人来,聊表红英以赠之。”
无声又极其自然的放下手中兵刃,洁白如玉的修长双手慢慢将小女孩拢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背,用一种极轻柔的语调哄着:“不怕,不怕啊……”
他以为刚才的场面吓到了这个小姑娘。
在场之人清楚的认知到。
冷酷和柔情,转换的是如此之快,好像前一刻还是冷酷无情的人间杀神,此刻放下屠刀,却也用那刚沾了鲜血的手转而捧起一朵柔软的花,走下神坛,对一个弱小单纯的孩童敞开怀抱,温声轻哄,带着一种令人落泪的温柔,震撼之余又心生复杂。
这一刻,看者无声。
将人抱在怀里哄来哄去只会说这一句的叶昭,真心无奈,早知道小孩儿在场,他就不装这个逼了,也不知会不会对她带来什么心理阴影。
最先打破局面的,是小姑娘轻轻的一声,“我不怕。”
她乖巧的窝在叶昭怀中,伸出小手搂住叶昭的脖子,抬头看这个温柔的把自己抱在怀中的人,“你没有吓到我,不关你的事。”
叶昭觉得自己受到了安慰,心中一片柔软,这是什么小天使啊,真是又乖巧又可爱!
叶昭抱起小萝莉,笑的更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