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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天上京里寸土成金,做什么都离不开钱,买的起宅子的基本都属于日子比较好过的了。

      相应的,地段越好,越靠近皇城,地价就越高,宅子也就装修的越精贵。

      比如西元街那块儿,一片儿住的都是皇亲贵族、朝中重臣,没一个分量轻的,个顶个儿地位尊贵。

      但也不是当官儿的都有钱,又没有皇上的赏赐,日子就过的紧巴巴了。

      叶昭他爹就属于这一列,好在他会钻营,也能到处扣扣搜搜的赚一点小钱。

      他的母亲是商家女,嫁过来的时候嫁妆里有几家铺子,这些年经营的不错,每月也能给家中多些进项,前些年,还能在西元街两条街远的地方买上个二进的宅子。

      天刚拔亮,江子期就来找叶昭,心想这么些天叶昭都不来找他,该不会是真生气了吧?

      他轻车熟路的进来叶昭房里一看,这人还在睡大觉?

      江子期顿时不虚了,动作利落的一把掀开被子,咳了咳,朗声道:“叶昭,你想不想要扇子啊?”

      端的是理直气壮的,毫不心虚,看不出是还东西的,倒好像坐等某人来向他讨东西的大少年。

      某个睡的头发乱糟糟的人,睫毛轻颤了颤,眼睛还未打不开,只嘟囔了一句:“……不要,我有扇子了。”

      江子期站在床边,先是一愣,后无奈道:“……醒醒。扇子我还没给你呢,你哪来的啊?总不会是你自己又买了一把吧?你这个月的零花钱不是早就见底儿了吗?”

      他说完,不见人翻身,使劲的摇叶昭,“醒醒,醒醒!别白日做梦了!嘿!”

      他都做好叶昭再不醒就巴掌招呼的准备,可他的嗓门儿很给力,叶昭成功的被弄得瞌睡全飞了。

      叶昭满脸有些不耐烦,半闭着眼,伸手在枕头下瞎摸着,也不知道想掏什么。

      不一会儿,他亮出手里的某件东西,“有啦……别吵我了。”

      说罢,又有要睡回笼觉的意思了。

      江子期疑惑的把东西从他手里抽出,展开一看,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表情难掩惊叹。

      这是一把做工极其不凡的折扇。

      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黑白双面,扇骨通体为黑,触手温凉细腻;正反两面泾渭分明,无一丝杂色,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缎面上更是连一处针脚也看不到。

      江子期越看越稀奇,发现扇子上还挂着一枚小巧的扇坠,红色的细绳串着一枚指节大小的红色玉佩,形似八卦图中的一半,若不仔细看当很容易被忽略。

      江子期对着光看,仔细琢磨了两下,也看不出是什么玉。

      而那个绳结,虽看着有些陈旧,但江子期却是一眼就认出,那不是魏国上元节时男女赠给心上人的相思结吗?!

      他目瞪口呆,连连摇叶昭,眼神兴奋又惊讶,“叶昭叶昭,醒醒!”

      “有心上人了竟然不跟兄弟说?!你这瞒的可够紧的啊!快说说是哪家的小姐?”

      叶昭被吵吵的头疼,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坐起来,一手抓着头发,打着哈欠,“什么啊?”

      他都没听清刚才江子期连珠炮似在说什么。

      江子期凶巴巴的逼问道,“这扇子是哪家姑娘送的?不生不响的你竟然跟人家都定情了?是不是等哪天你要成婚了,我才知道消息?”

      什么跟什么呀?

      叶昭先是一疑,定睛看到江子期手中的扇子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猛的一跃拉住江子期的手腕,比了个手势,压着声儿道:“嘘,你小声点儿!这扇子不是别人送我的,是我在家里找到的!”

      “家里?”

      江子期疑惑出声,下一秒,忍不住黑线,“你逗我呢?你家里要是有这么好的扇子,怎么早不见你拿出来?”

      叶昭撇了眼门外,发现没人,好似松了口气,“说了让你小点声儿了!!这扇子真是我在家里找到的。”

      江子期看叶昭认真的模样,半信半疑道:“叶伯父平日里也不用扇子啊,这是你以前买的?”

      他将手里的扇子翻来覆去的看,狐疑,觉得不对,叶昭也买不起这么贵的扇子啊。

      他猜的没错。

      叶昭摇头,道:“不是我买的。是我在我们家放杂物的房间找到的,在我娘放贵重物品的一个匣子里。”

      江子期先是一呆,“叶伯母怎么会有……”

      “!”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猛的截住话头。

      江子期瞪大了眼,和叶昭两两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意思。

      我天!

      叶伯母竟然偷偷藏了一把男人的折扇!!!

      江子期想到这背后代表的深意,不可避免的被震憾到了,下意识一捂嘴。

      难怪叶昭要他小声点儿。

      半天后,他结结巴巴的跟叶昭道:“叶……叶伯母,她……她……她,不会吧!!!”

      最后,只有那三个字可以表明江子期此刻的震惊。

      叶昭沧桑的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不过这扇子应该是很久之前就在我娘手里的,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我没见她跟哪个男人走的近过,我爹和我娘的感情很好啊。”

      他昨夜不过是想去把自己小时候的一些旧衣服旧玩具拿出来卖,换点钱,结果就无意中翻出这把扇子。

      他不知道这扇子是谁的,她娘为什么会藏着这把扇子,但既然不是他爹的,是别的男人的,其中当有缘由。

      或许也是他们想多了,一件东西能代表什么?

      他见猎心喜就把这把扇子拿过来了,等过段时间他再去问问你娘吧。

      他如此想道。

      一抬头,就见小伙伴以一种格外复杂的表情看着他,似惊似疑,又像是带着某种猜测。

      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江子期咽了咽口水,摸着下巴,眼神在叶昭的脸上扫来扫去,小小声的试探道:“叶昭啊,你有没有觉得……你跟叶伯父,额……长的有点……不太像啊?”

      他拿手指比划了一小截高度。

      然后,叶昭眼神不对了。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脸上一黑,问:“那你觉得我跟我娘像吗?”

      江子期想了一下,诚实的摇头:“额,也不像。”

      “那你怎么不猜我是我爹娘捡来的孩子呢?然后含辛茹苦的养这么大,比你这个跟自己爹娘长得像的亲儿子的父母还要宠自己的孩子?”

      “……”

      这对比实在扎心了。

      江子期还来不及捂胸就听叶昭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抬手一指门外,“请你立马圆润的离开,咱们的会友的时间还没到。”

      江子期一噎,“……”

      友谊的小船说翻说翻!

      叶昭嘴毒,且毒无可解,他懒得跟他计较,江子期鼻孔朝天,重重的一哼,“会友?会什么友啊?你跟别人约去吧。本少爷朋友遍地,现在才要会友去呢,至于你?呵~”

      最后那一声格外意味深长。

      说完,摇着自己新买来的折扇,昂首阔步的往外走,活像一只虎虎生威的……天鹅。

      叶昭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些年来,两人没少互怼,直到现在也还是很好的朋友。不过江子期有一句倒是没说错,他确实朋友多,好像什么人都能聊上几句,久而久之,他的消息也格外灵通。

      叶昭却与他不同,他的朋友不多,严格算起来,身边也只有江子期一个至交好友。

      不过,他倒也不在意这些。

      在江子期走后,一道黑影快速从叶昭屋顶上闪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他的怀里,揣着一本小册子。

      他一路进了琼羽楼,然后这本册子到了魏风的手中。

      里面清楚记载了叶昭这几天做过的哪些事情,见了哪些人,又说了什么,出行记录什么的一一在案。

      翻看着里面的内容,看到后面,魏风的眉头一挑,接着凶狠的脸上突然绽出一抹笑,“叶夫人私藏男人的折扇?哈哈哈哈……”

      京城中,人人皆知叶家夫妻有多宝贝叶昭这个儿子,万一叶昭的身世当真有问题,那岂不是笑话。

      错把鱼目当珍珠宝贝了这么多年,想想,魏风便情不自禁的想笑,好似骨子里开始发痒。

      他甚至十分恶劣的想这个猜想是真的,这会让他一乐。

      下一刻,他把册子扔还给那个黑衣羽林卫,表情说变就变,一脸不喜不怒的样子,“继续盯着。”

      “是。”来人利落的退下。

      羽林卫所有人皆知,魏风喜怒无常,最好不要说多余的话。

      这边的叶昭还不知道他时时刻刻被人盯着,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好似连前些时候遇上魏风的事儿都早已忘的没边儿了。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明明前段时间还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要不了几天就阴雨连绵,乌云阵阵的。

      对此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花宴到来的前一天,叶昭坐在家中,看着下雨的天空,还在心想:“下的好!明天也不要停。看你还怎么办花宴,难不成还能来个雨中赏花?”

      哈哈哈哈……

      他心里乐开花。

      当天夜里,细雨纷纷。

      大部分人家早已熟睡,几匹快马自城外奔进天上京,一路在无人的街道疾驰前进。

      “吁——”

      几人在一所府邸门前,拉住了缰绳,马儿在原地打着响鼻。

      一人上去拍门,“开门!少爷回来了!”

      不一会儿,大门开了,众多房间相继亮起灯,下人们急匆匆的四下奔忙着。

      从门外径直走进一男子,一边脱下身上的蓑衣,开口问身边的下人,“父亲睡了吗?”

      那低醇极富有磁性的声音中又带着一股极强的冷感,冻的人心生压迫。

      回话的人小心翼翼道,“还没有。”

      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又问,“父亲在何处?”

      “老爷……老爷在书房。”

      下一刻,面前那人挺拔而又修长的身躯在烛光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背影笔直的如利剑,叫人不敢轻忽。

      事实上,那是个正面看更让人心生压迫的人。一身黑衣,气势冷如锋利的宝剑,极具攻击性;光洁白皙的脸庞,如同刀刻般棱角分明,一对剑眉下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英挺的鼻梁下擒着两片淡粉色的薄唇;像是为了方便赶路,一顶镂金发冠将墨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更带着一股凛冽的锋芒。

      这就是裴云庭,被誉为当世第二个天枢公子的人,文武双全,智谋无双。

      十五岁起,游历天下,到今日,五年方归。
      直至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有下人小声议论道。

      “公子看着比过去更有气势了,我刚才差点喘不过气来。”

      “谁说不是呢……”

      “公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个婢女撇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听说前些天老爷又去了不世山,遇刺了。”

      “啊?!我怎么没听说?”

      “当然没人敢说此事,你得靠自己脑子想。”那婢女如此说道,颇有些自得。

      “你也不想想,咱们老爷平日里一去总要待个几天才回来,这次却第二天一早便回,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再看咱们老爷是何身份,十有八九啊,是遇上有人行刺!”

      “哇,你好聪明啊!”

      那婢女得意的一哼,对她的夸赞坦然受之。

      又听人道:“咱们少爷可真孝顺,竟连夜赶回来。”

      “谁说不是呢。可……”另一人突然止声,一叹。

      有新来的婢女追问后续,可在场知情的婢女却一个也没开口,包括刚才那个自认聪明的婢女这次也不说话了,好像后面的事情是什么禁忌,个个儿都自觉的禁言。

      几人干脆散了。

      裴云庭站在门前已有几息时间,却始终不进去,不知在想什么。

      他缓缓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紧抿着的唇张开,终于脱口而出那个称呼,“父亲。”

      他似还想说什么,却没有再多的声音发出,好似近乡情怯,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裴云庭缓缓举步走了进去,每一步都好似丈量好了一样,不急不缓,神情更是没有一丝变化,先前的那点紧张完全无踪。

      他抬头注视着坐在书案后的老人,那就是魏国的上一任丞相——裴世安。

      他穿着一身白衣的寝衣,肩上披着件烟青色外袍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不知是什么书在看着。

      年近五十的他看起来已不再年轻,那满头黑发中时常能看见一两根银丝,却依然能从那张带着苍老的脸上看出昔日的俊美来;气质儒雅、淡远,和此刻房中的另外一人气质天差地别。

      裴云庭进来已有几息时间,却还站在原地。

      烛火轻晃,两人一站一坐已不知过去多久。

      裴世安终于抬头,只说了两字,“有事?”

      那看向久未归家的裴云庭的眼神淡然无波,脸上没有笑容,后来亦没有关怀,像刚才的两字哪怕对着进来的是下人也是如此说的,可现在进来的是裴云庭,是他的儿子。

      裴云庭冰冷的神情未变,喉咙里却像有什么在翻滚,最后只像从前许多次一样,吐出,“……无事。”

      “那就下去休息吧。”这大概算是听起来最像是关怀的一句话。

      五年未见,再见连多说句的时间也没有吗?

      不是。

      事实上,他从来都吝啬多与他说一句话的时间。

      裴云庭静静的望着眼前的老人,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何感受,只是身上那被湿透的蓑衣沾湿了的衣服,贴在身上很凉,冷的他发僵,沉重的压肩。

      他不知不觉间垂下了眼眸,健瘦的身躯沉默的伫立着,像一块冰山,带着无人问津的孤寂,又透着让人难以靠近的寒冷。

      他听见自己开口问:“听闻父亲遇刺,身体可还好?”

      被问之人,头也未抬的答了两字,“无碍。”

      两人的性情仿佛对调了一样,看起来冷漠寡言的裴云庭反倒比淡然温雅的人更多言。

      这一个问题过后,两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裴云庭无声的握拳,终于找不出更多的话题,躬身行礼,“儿子,告退……”

      他曾多次用这个称呼说着这句话,这次却最让他恍然。

      来时脚步匆匆,去时心里惶惶。

      裴云庭面无表情的依言回了房,关上了门,独自一人睡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和过去的日子一模一样。

      黑暗里,他低眸,沉默无声的几乎与满室漆黑融为一体。

      在他回府后不久,一人秘密出现在魏国帝王的寝宫。

      “裴公子已安全回府。”

      明皇色的纱账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下去吧。”

      “是。”

      偌大的寝宫再度回复宁静,坐在床脚角落处的大太监抱着手中的拂尘,靠着床柱,坐在地上小憩,睁开眼,复又闭上眼。

      裴云庭,裴相唯一的儿子,当今陛下对其多加看护,并不奇怪,对另外两家也同样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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