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糖记》INMIND

2、C2

　　“我来打工。”上野树里拍拍手上灰尘，用眼神示意瑛太帮忙把梯子扛进去，也不多做解释，乖巧地挽起永山惠介的手就朝外走。
　　“唉？”看着两人的背影没入拐角，瑛太还有点郁闷，回头扛了梯子进门，又被柜台后的永山贵子怒目而视。
　　“双休日宁愿看牙医也不去追回老婆，我看你以后上哪儿找那么好的姑娘去！”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抱着刚挂好标签的待洗衣物大步走向干洗室，中途撞上永山龙弥，连带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说毕竟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永山龙弥身形微胖，看起来就是副憨厚老实的妻管严样子，瑛太见他们为了自己的事冒肝火也怪不好意思，放了梯子拿了前几天送来的换洗衣服就要走。
　　临出门时又折了回来：“哥，树里怎么来了？”
　　“你不知道？”龙弥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他，有点天然呆：“真千子没告诉你么？”
　　“她一个礼拜没和我说话，然后就……回去了。”瑛太压低了声音，生怕嫂子又从里面冲出来训他。
　　永山龙弥长他六岁，夫妇俩尚无子嗣，瑛太初二那年父母车祸双亡被奶奶永山惠介接回身边同住后，嫂子就成了他的第二个母亲。
　　那年那场横祸险些也收了他的命去，爷爷受了打击一病不起，经济上全靠哥嫂努力经营的洗衣店赖以供给，好不容易高中毕业寻了工作搬出去租房了，好不容易结了婚成了家生活一切稳定似能望到尽头了，结果不到一年又出了岔子。
　　当然两个人合不来是一回事，他有时候就是觉得挺对不住他们，特别是事事操心的嫂子。

　　“上周三就来了。”永山龙弥把记账的簿子翻出来，写了几笔，“和他爸呕气就玩离家出走，正好真千子也被你气走了，店里缺人手，就让她来帮忙了。”
　　也不知有意无意，瑛太觉得他的眼里虽然没有责怪，吐出的字字句句却都带了不轻不重的斥责。

　　回去的路上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父母健在，上野树里常常跟着还没搬走的叔叔婶婶来他们家串门，小女孩出落得水灵可爱，很快俘虏了兄弟俩懵懂的春心。
　　为出风头讨姑娘欢心瑛太没少和哥哥大打出手，不料“小天使”竟是事事骄纵蛮横，不仅把他们的玩具搜刮干净，还仗着自己年纪小，什么好吃的都独占了去，偏偏他小胳膊小腿还打不过她。
　　瑛太觉得自己从小对女人的畏惧心理八成都是拜她所赐，以至于后来只要一听到她的名字都会背后一寒。
　　而遇到尾野真千子是个意外。
　　两年前南部地震，虽然没有造成多大损失，政府还是组织人群去避难所以防万一。
　　那时他才知道公司前台有个路痴得厉害的姑娘，他带着她走了很长的路，听她说了很多的故事，解除警报的时候，他连她家里共几口人，经营的荞麦面店月收入多少，爸爸养过几条狗，伯伯爱喝什么酒都清楚了，忍不住对这不设防的家伙产生担忧，于是鼓足勇气牵了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她显然很高兴，停下来买关东煮时都舍不得松开。

　　“所以就这样慢慢在一起，自然而然地结婚了？”
　　松本润咬下叉子上的培根，用磨齿细细咀嚼。
　　“恩。”瑛太看着面前的海鲜粥，除了几片蟹肉，几块虾仁，基本全是不需如何咀嚼的豆腐和蘑菇。
　　真是细心的王子。
　　在心里感叹一声，舀起一勺就要往嘴里送，没想到却被对方捉了手臂，一勺粥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两人当中。
　　不是吧？
　　他愣了愣，心道难道第一勺还得上供？表情复杂地等候下文。
　　“用石锅熬的粥，你吹都不吹直接吞下去，保准那个血窟窿疼得你满地打滚。”松本润笑眯眯地解释后，松了手。
　　“……”瑛太眨巴眨巴眼，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当下的心情。
　　松本润绝对是……细心到令人发指，沉溺到宁愿溺毙的王子！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时，松本润也把瑛太与尾野真千子两人的故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他收起碗筷拿到水池里认真冲洗，头也不抬，“你爱她么？”
　　瑛太拿着抹布正在擦桌子，因为他突然的发问顿在原地。
　　他想了很久，眉头都皱了起来，松本润拎着两罐啤酒过来时，他才像一部蓄了电的机器一样，继续擦桌：“我不知道。”
　　“这样啊。”松本润递给他一罐，被他婉拒了放在一边。
　　他一点也不意外的模样倒叫瑛太有点意外：“你不觉得这样不正常么？我们结婚快一年了，我还不确定爱不爱她……”
　　“不正常么？”松本润灌了一大口酒，感觉通体舒爽，“就像你是男人，却不爱喝啤酒？”
　　瑛太知道他又在笑话自己，有点气结：“我没说我不爱喝啤酒。”
　　“对对，你也没说你不爱她。”松本润带他走上露台，两人一左一右坐进藤椅里，夜风徐徐，中间有一盏橘黄立灯。
　　“你只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感觉，需要时间做整理。”松本润指了指房间，“就像整理衣柜那样。要取出来，叠好，分类，再放回。”
　　他边说边觉得这话还挺有画面感，有些想笑，急忙又喝了几口酒假装正经：“你还记得奶奶说过的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