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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把自己关在房里。
没人敢进去，侍女缩在门前，竖着耳朵听屋里动静，到了晚上，叶骁兜了几圈，咬咬牙，推门而入。
他深吸一口气，只问了窈娘一个问题：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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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怔了半晌，咕哝了一句他打定主意啦……远远越过叶骁望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又望回来，眼睛带着一股很微妙的天真，她说，我不能再给阿令添麻烦了……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的、她知道的、她其实都知道……她的阿令只把她当妹妹看……也或许是半个女儿——他当时只想救她，她都知道——但她总以为阿令谁都不会喜欢，那她就是离阿令最近、他最亲的人了。
她明白，沈令是真的喜欢上某个人了。
就像她喜欢沈令一样，全心全意地喜欢那个人。
沈令那样的人，一旦心有所属，就不然会想着不能再拖着她，沈令会觉得，拖下去既对不起她和她父母，也对不起他恋慕别人的真心。
窈娘想，这一次，沈令不会再迁就她了。
她之前不管做什么，沈令都随她心意，即便偶尔犯了什么错，沈令都会既往不咎。
——可这次不行了。
无论她怎么撒娇、怎么哭着求他，沈令都不会改变主意了。
你看，她喜欢的这个人郎心如铁，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可她能怎么样呢？
她还是喜欢。
从那么久那么久之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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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第一次见到沈令的时候，她还是个稚童，而沈令也还是一个少年。
那日秋高气爽，她和小丫环玩斗草，满园子找长得壮实坚韧的车前草，忽然就远远隔水看到一名玄衣少年。
那人与她父亲并肩而立，站在一丛金黄菊花之后，清瘦修长，面容清冷，宛若一竿墨色的竹子，却有一双白梅凝雪一般漂亮的眼睛。
她一下看愣住了，呆呆站在那里望着少年，少年往她这边望来，父亲也看到她。
知道她在斗草，父亲刚要板起脸呵斥，少年对他父亲笑了笑，俯身仔细寻了一会儿，找到一株结实的车前草，用帕子托了，递给她的丫环，对她浅淡一笑：“这根好，应该会赢。”
那天果然是她赢了。
然后就是她阖家罹难，父亲被赐自尽，母亲自缢身亡，她被发卖，大雪天里赤脚站在路边，蓬头垢面，浑身发臭，等人把她买走。
她当时只想找个机会一头碰死，却见漫天飞雪中，沈令策马而来，用披风把她裹住，将她抱上马背，带她脱离了地狱。
然后就是他与她成了亲，她这么多年守着沈令，心满意足，直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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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闭了一下眼，她极轻又极低地说，“……阿令不是不会喜欢人，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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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听过类似的话——曾有人对他说过。
那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他还是个少年，列瑶华——他的元妃、他的初恋、他到今日为止唯一爱过的人，跪倒在他面前，对他说，三郎三郎，你千好万好我都知道，所有错都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三郎，这世间唯独喜欢这件事情，没法勉强。
是啊，他那么爱瑶华，为了她不惜毁去与穗舫的婚约，苦求兄姐娶了瑶华，三年夫妻，最后换来的是她哭着说，三郎，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然后穗舫嫁入白家，被夫家欺凌，以至于只能向他求助。
这就是他强求的喜欢造成的后果，伤人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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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沉默良久，对窈娘说了一句话。
他说，窈娘，做一个让自己不后悔的决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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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好，我所钟情，钟情他人，罪不在他，也……罪不在我。喜欢一个人，这个人或许不该喜欢，或许有悖伦常，但无论如何，单纯的，真心实意地喜欢谁这件事，是没有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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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叶骁一拍手，说，怕个球啊怕，大不了你跟我回塑月呗！宫里、我府里、我姐府里——哪儿都成，咱们当女官自己挣俸禄，自己养活自己，觉着外头有好吃的俊俏美少年就拖回洞里尝尝，美滋滋！看谁脸色啊？谁也不看！
窈娘仰头看了一会儿叶骁，忽然极轻地道：“殿下，阿令喜欢的人，是您么？”
这一句并没有出乎叶骁意料，他无声叹息，低声应道：“……是。”
窈娘侧了侧头，面上的天真更重，“……那殿下喜欢阿令么？”
“……”叶骁没说话，只垂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从窈娘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长而漆黑的睫毛。
窈娘点了点头，她说，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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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极轻地摇了摇头，她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叶骁说。
“真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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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窈娘这边心虚出来，叶骁就立马面临了下一个考验：犀炎在自己住的小院花厅摆了桌小宴，请他过去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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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叶骁就被整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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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去龙楼，预定要成为他妻子的犀炎在宴席上特别敞亮地跟他介绍身旁一名有着枫色眼睛、不良于行，清隽文弱的青年：“这是我的丈夫，绯晨凝未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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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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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会儿！
他非常震惊地看着犀炎，犀炎云淡风轻地给他斟了杯酒，表示说皇子不曾在龙楼长大，不知道也正常，来，我给皇子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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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来，龙楼的政体是神煌帝统领神煌都，十二夫人分治全国十二州，虽然名义上是男帝，但实际上是绝对女性统治的国家，于是作为整个东陆之上唯一独树一帜女子为尊的国度，龙楼的婚姻制度跟东陆除了塑月之外的所有国家相比，就是性别换了个位置。
别的国家是一夫一妻多妾制，龙楼是一妻一夫多侍制——对，龙楼权贵女子，除了正夫，多蓄男侍，就跟其他国家的妾是一个概念。
但是呢，龙楼又不是那种简单粗暴地对换性别就可以的国家，因为龙楼毕竟还摆着一个男帝。
那问题就来了：每一代神煌帝都要迎娶除自己血亲外的十二夫人，但十二夫人除了是神煌帝的妻子之外，权柄其实相当于东陆诸国手握重兵的割据藩王，然后想把十二个割据藩王关后宫里专业生孩子……那不闹么？不可能啊！重点是孩子生下来归谁？是归夫人们啊还是归神煌帝？
于是这块龙楼整出了让人叹为观止的新活儿——
作者有话说第75章 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