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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幸福是朵什麽样的花 在夏怡 ...

  •   在夏怡然眼里,北京的春天比起家乡的春天似乎要短暂不少,暖洋洋的太阳在风沙的搅合下时不时地透出点寒意,似乎在警告着冬天尚未彻底隐退,---而冬天真正遁形的时候,春天的鸟语花香适宜温度还来不及好好展示,夏天就就像一个愣头小子一样,冷不防的窜了出来。北京夏天的灼热同冬天的寒冷一样,都带点嚣张的意味,且那步伐反而有意的拉长一些,秋天已经敲名叫响的宣布来临,商场里的夏装基本绝迹,学生们都入学了开始了另一个新的学期,连他们两岁多的孩子也被送进了幼儿园,可是夏日的炎热转变成秋老虎的猖狂,那种热,是一种让人急头急脑的,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热,步子迈得真慢哪,秋天的秋高气爽还迟迟不见踪迹。

      如今,真正的秋天也不怎么讨怡然的欢喜,依她的意思,儿子明年上学不迟,她愿意再多带他半年,白浩笑她落伍,至今他还对儿子六个月时,依了怡然没去到东方爱婴上课而耿耿于怀。虽然他带孩子玩的时间屈指可数,但是他白浩的孩子,在各方面的条件上,是不能输于别人的。白皓妈在孙子上学后,也回老家了,北京纵有万般好,也比不上她生活半辈子的小城,只有这一点上,怡然觉得和婆婆还是有那么点心有灵犀。

      每天把孩子送走后,家里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了,地板已经擦得铮亮,所有的物件都各得其所,她躺在沙发上,电视的频道调来调去,总是没有合意的,韩剧不再新鲜,太现实的剧情看了徒增烦恼,综艺节目也不再那么有趣,翠华随那台湾人出国已有半年,她在小区里散步也是形单影凋,一群老人围坐在那听京戏,京剧里总是有种无限江山的苍凉感,离她太过遥远;越剧里是痴男旷女的哀怨,让她更生幽怨;只有他们家乡的豫剧,好像那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全都带有日常柴米油盐的可亲可爱,是与她亲近贴心的。有时自己在家里,拉上窗帘,她也会随着音乐唱歌,跳舞,突然,手臂僵硬,颓然垂下来,自己倒讪讪无趣起来,回到卧室,她倒在床上,看着阳光的影子在窗帘上慢慢移动,慢慢的移到那个古色古香的首饰盒子上,四周的空气就有点云烟氤氲的样子,她坐起来,抚摸着那盒子上的细细的雕刻,却是一种温良漠然的感觉,这个盒子总会不适时宜的给她一种温馨之感,而这温馨里埋藏着的是一种不可触摸的伤痛。

      白浩的生意好象总不大如他的愿望,回到家里话也不多,自己在书房里噼里啪啦算账,白皓的世界就是过去,在她眼中也是虚虚实实,不可捉摸,现在愈发扑朔迷离,这绝对是一个比易正更加偏执的大男子主义,她看出他生意上的不顺心,问他几句,总是会被冷淡的回一声:你又不懂,知道那么多有什么作用!把孩子带好就是你的职责!在作情人的时候,他们还是势均力敌,现在,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似乎要底到尘埃里去了---仿佛现在他的不顺利统统是她一手造成的,而且在他不经意瞥她的眼神中,似乎时刻在怀疑他所做的这种牺牲到底值不值得。而怡然因为这种揣测,心里瞬间就会凄凉如水,他不值得,难道她就值得?!只有儿子,哦,只有她的儿子,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不需设防,可以倾心倾情的肆意去爱,当她带着孩子在小区散步,当周末的时候,白皓开车一家人去游乐场玩的时候,当白皓偶尔不再有应酬,两个人拉着孩子出去玩的时候,她才体验到那总是虚无飘渺的幸福的滋味.

      怡然对白皓表达出要出去找份工作的愿望,白皓皱眉说道:“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花了?我对你说过无数次,把儿子带好,家收拾好,你的责任就尽到了!多少人想过你这种日子还过不到呢!”末了,他唇边浮出一抹笑意,“再说了,你出去工作,我还不大放心呢,谁再把你骗走怎么办?”这话可以当作玩笑话来讲,听到怡然耳里,却是种莫大的讽刺,她脸红了,扭头就进厨房,从此,再不提找工作的事。

      这时,怡然在散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徐姓的中年妇人,也不过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只是过早发了福,幸好是较白的那种皮肤,衣服穿的很是讲究,也很大胆的穿些红黄绿紫,只不过这些鲜艳的颜色并没有让她穿出年轻----因为身材的缘故,总是需穿些宽松式的,倒有点象那些喜欢浓烈的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了.五官在这张白而胖的脸上略显拥挤,不过眉眼间是一种富贵的喜祥之气,------这种喜祥之气只在不经意之间露出,大多的时候,被一种淡漠幽怨的神态生生的逼到别处去了。怡然几乎没见到她带过自己孩子,或者老公一同散步,总是牵着一只很精致的小狗,她听见她很亲昵地和它说话,那是一种对人说话的语气,并不做作,狗的名字也没有附庸风雅的是什么英文名字,而是很平常的“小白”,怡然有一种直觉,这是一个和她一样孤独的女人!于是,她有时候会凑到她身旁,逗逗小狗,问它是哪种种族的,多少钱买的,平时喂它吃些什么之类的闲话,这个徐姐就耐心地一一回答,刚开始,回答完后,那种亲切地表情马上被一种戒备而矜持的神情取而代之,怡然并不介意,再见面仍然打招呼,慢慢的,徐姐的冷冻表情冰雪消融了,因为怡然是这样一个既朴素又可爱可亲的小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最温柔的最善解人意的听众,---大多数女人都需要一个很好地倾诉对象。

      徐姐的富贵之气是有资历的,她的老公身家上亿,女儿十八岁,儿子二十岁,不过一双儿女都在国外念书,老公情人无数,自己的家充当的是旅社的角色。“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啊,尤其是有钱的男人,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过河拆桥,怡然,你说我们女人追求的是什么?没有钱的时候发疯一样想有钱,没有钱的时候,男人眼里还有你,有了钱,你就是他眼里的一粒沙子,怡然哪,你看,我为他耗费完青春,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做贤妻良母,结果如何?偶尔回来一趟,也没话给你说---好听话都说给那些年轻女人了,你说我可悲不可悲,每天对着一栋空荡荡的大房子,除了钱,我还有什么?哎呀,连儿女都别想指望,一出去,连电话都懒得给你打一个,怡然,你还年轻,想不到的事多着呢,一定对你老公要早点防范.......”她怀里抱着小狗,轻轻的摩挲着,这温柔的动作和脸上的愤世嫉俗极不恰当的配合着,怡然也受了感染,脸上的笑与哀不自然的混合交错,停滞不前。随声附和吧---她可是从未发疯一般希望有钱呀,劝慰吧,她似乎还没这个资格,而且天下的男人已经被她这样切身体会的盖棺定论了,而且,似乎她已经预知到怡然日后的命运,推翻她的话吧,又对她的凄苦于心不忍,天下的男人并不都是这样的啊,至少易正不会的。---她对自己的这一念头猛然的吃惊,为什么自己首先想到的不是白皓呢?

      白皓对她这次交往的徐姐甚是满意,因为他知道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阔太太,---一个渴望富有的人,似乎觉得交到富有的朋友都可以沾带些好的运气。但当他间断地从怡然口中得知这位富太太的现状,以及思想,而且意识到怡然有时看他的眼中那种困惑的表情时,他转变了观点,“这种女人,我估计素质不会高到哪去,你看她那穿着打扮,那长相身材,她老公能喜欢她才怪呢,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和她来往,免得思想被污染!”

      但是在白皓上班的时候,怡然仍会欣然赴徐姐之约。她觉得也许自己实在是太寂寞了,也太闭赛了,而有些见闻,不是不该了解、感受。徐姐的一帮朋友大多是和她一样有钱而孤独的女人,她们有时聚在徐家的大客厅里,喝啤酒,吃零食,听歌听戏,说一些怡然感到匪夷所思的见闻感受,她们说自己老公时奉为经典的一句口头禅是:宁肯荒了自家地,拼命耕耘他人田。这是一句含着哀痛的自谑。她们商量着如何淋漓的花掉老公的钱,如何做才能给予他们最残酷的报复,如何使自己变得年轻一些,如何更快乐的生活,她们也不时推心置腹地教导怡然明白学习驭夫术的必要性.......怡然看着这群挥金如土,又可怜又可悲,又颓废又做洒脱状的的富贵女人们,心中生出万般慨叹,对于女人来说,什么才算是幸福?难道只有依赖男人,全部寄希望于男人的生活才算得上女人该走的路,通往幸福的路?!

      在十月中旬,白皓接到一个大的订单,似乎利润不菲,怡然看到他那副兴致高昂的样子,却并不觉得有多开心,自始至终,他的钱,他的生意,和她都是有隔膜的。她觉得她从来都不是因为他的钱而爱他,他的这些喜怒哀乐与她有点漠不相干。她只是注意到他的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有时一个电话:有客户要招待,不回家了。怡然知道他的难处,从不做过多的追问,只是有时在洗他隔夜的衣服时,一种女人身上才有的香水味隐隐约约顺着盆里的水,从手臂上悄无声息的蔓延过来,这个时候,盆中的水一刹那就变成刺骨的凉.....无数的想象针扎一样在身上此起彼伏,其实她早就该知道,白皓是个多情种,在她之前,从他的话中不难猜到,他决不会少了这方面的历练......可是,现在这已经是她束手无策的问题了。

      星期天下午,她带着孩子在小区院中碰到徐姐,徐姐把她拉住,神情犹豫,欲言又至似的,“照理我不该对你说,可是我们都是女人呀,不说我又心急,你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唉,我早给你说了,男人没有一个好的,我今天在外边看到你老公和一个女孩---比你要年轻,站在车边说话,很亲密。”眼睛深深地盯着怡然,又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句:“很亲密。”言下之意决不是一般的亲密。怡然木然的机械地动了动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也许她看走眼了,也许不过是一个他需要拉拢的客户,也许是碰到自家的亲戚,也许......怡然抱着儿子坐在外边冰冷的石椅上,一任那些“也许”在心里泛滥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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