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生相·不离州》君行岭上

8、第八章 潮起，暗流汹涌 十七道人也

　　廿三抿抿嘴吞咽一口口水，小心翼翼上前，微微扯动十七道人的袖子唤他一声。
　　“师叔——”
　　十七道人挥手间，供奉殿的门已然大开，示意廿三出去。
　　廿三磨磨蹭蹭走到门口，不想出去。但十七道人没有叫住他，他心下灰冷，只好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半条腿。
　　“等等。”
　　十七道人轻声叫停，廿三眼中划过喜色，他师叔这是原谅自己了？
　　不想一张信笺被道人挥手间钉在主殿门上：“把这个给希言带去，让他领几名弟子去趟青国世子归国仪式。”
　　原来是让他当个跑腿的……廿三委屈地“哦”了一声，将信笺取下去找希言。
　　如果有可能，他是一点儿都不想去找这个希言的。
　　庆俸观中，十七道人辈分最高，为观内七十五代传人，七十六代只有廿三，七十七代才重新兴盛起来，足有六十四人，到最小的七十九代，所收弟子比廿三小上两三岁左右，也有三十二人。
　　希言便是七十七代守灵人中最杰出的人物，实力在炼神境上，命辰号为六一，外人尊其为六一尊者，希言是观主为他取的字，有寡言少语的意思。
　　廿三出供奉主殿，再入偏殿，进太玄关，望见了希言。
　　“是小师叔来了啊？”希言面上因为长年修行有些清瘦，但精神矍铄。
　　他和煦一笑，继续道：“小师叔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是师祖叫你来的，还是你来见我？”
　　“小师叔来我这里有没有吃饭，想吃什么，喝不喝水，要哪种茶，我这儿有雪顶银梭、毛尖儿雨雾……”
　　“前一阵儿我解一局棋半日没解出来，你一会儿可随我去看看，还有——”
　　廿三听得耳中一阵生疼;“别，六一尊者，您再如此便是我师叔。师叔给您的，还说有什么世子的归国仪式要去。”
　　他将信笺递给希言，希言一看，面上有些沉凝，收好信笺微微一笑：“好，小师叔告知师祖一声，我都知道了。”
　　“不要，你自己告知他吧，他在主殿里边儿，我不要进去。”廿三嘟囔着嘴，心底有些不乐意。
　　这位尊者在廿三面前一向和善，轻声笑道：“小师叔同师祖又闹别扭了？”
　　“……是我不对。”廿三心上觉得委屈，又问：“希言，咱们庆俸观人人都可推命，为何就我不能学推算之术？我想为师叔推算命辰。”
　　他想知道，他的师叔到底是活到一百一十七岁还是二百一十七岁。
　　希言朗声笑出来：“你为师祖推算命辰？”
　　他掀起茶盖儿抿了两口，眼角没收住笑意，一时感叹道：“小师叔，你啊你啊，推算命辰哪有那么容易，这本就是有违天道的事。何况师祖身份特殊，便是我炼神境上也不敢为师祖推命，你才入守劫，于命理之事更是一窍不通，这种事万万不可做。”
　　廿三抬头望天，有些犯难：“有违天道？什么是天道，不离州修仙者数不胜数，可曾见到了天。”
　　希言弹了弹廿三的脑门儿：“看来小师叔必得下山历练一番才好。”
　　廿三摇头，又点了点头：“山下可有高人，高人能不能为师叔推命？”
　　“这我不知。”希言瞥看人一眼道：“小师叔想知道山下有没有推算命辰的高人，随我下山看看不就知道了？”
　　整个不离州最会推算命辰的人恐怕都在崤山了，还要去哪儿看。不过能光明正大出去玩儿，他当然乐意。
　　“嘿嘿！”廿三眼眸眯成一个好看的新月弧度：“师叔对我最好，希言最懂我！”
　　祁欢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只觉得脑袋和身子都很沉重，鼻腔里传来酸腐的汗味儿和干草的霉湿。完全睁眼，才发现自己被关在监牢里，味道就是身下的稻草传出的。
　　他翻个身让自己躺舒服点儿，用以缓解眩晕感：“我可一点儿也不想死在这儿，明明总算活下来了。
　　他喃喃自语，手搭在额头上，视线从指缝中望出去，满目都是长姐徐念抵住自己额头时说的话。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大人，就是这个——”监牢走廊上传来讨论声：“我看了，绝对和您要的人长得差不了多少，虽说没有十分像，七八分总是有的。”
　　等祁欢再抬头时，那人再道：“把门打开，我看仔细点儿。”
　　“咔嗒”的落锁声传来，祁欢寻声望去，见到了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光从样貌上来说，假扮的人可算用心，就连他额角的一处旧伤也处理得相当到位，只是一双眼睛，形似而神不似，不过已经很难得了。
　　“我说是谁，原来是你祁十三？”祁一环着双臂居高临下看祁欢：“你们不是都被沈宣杀了吗？你居然能够活下来？”
　　看来这人也是靖国的探子。
　　祁欢不想理会，敷衍道：“也差不多快死了，恭喜你啊，咱们这些人里，我看就你能修成正果，打进青国内部。”
　　听到这话，祁一微挑了眉毛，没想到祁十三平日里嘴巴甚贱，现在居然也会说好话了？
　　“承你吉言可不能不付出行动啊，祁十三，我能不能打进青国内部，还得看你这块垫脚石好不好用了！”
　　祁一阴恻一笑，不容祁欢反应，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捏住他的下巴，一股脑全给祁欢喝下去。
　　“咳咳——”祁欢被呛得脸色有些难看：“你刚才给我喂了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祁一摆手间让人送上易容的物品，继续道：“这次归国仪式我看你去也挺合适，刚才给你喂的是无骨丹，瘫软几个小时口不能言而已，放心，事成后就把你放了。”
　　“来人，给他改面，易容。”祁一丢下这句，眸子眯着出了监牢。
　　祁欢很快明白过来，沈宣不会轻易放过假扮他的人，这个人是在拿自己试探沈宣的底线。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淮江江面上，众人伸长了脖子要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世子殿下，毕竟杀了靖国大皇子和十万青国生民的祁欢，是深扎在青靖两国百姓心里的一根刺。
　　两岸民众目光在祁欢身上滴溜溜地打转，见他坐在一俩轮椅上，脸色苍白，像是一个有气无力的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