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生相·不离州》君行岭上

37、第二十五章 成仙，半生虚妄

　　祁欢面上沉凝，忽而轻声笑开道：“在场各位有谁见过尸侍，谁又能证明这个就是尸侍呢？”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答言，的确这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有见过尸侍，那种东西恐怕除了去过不孤山的人，谁都不敢说见过一面。
　　“小公子，你这话就说地没意思了吧？尸侍这东西除了当初的楚宁洛和青国世子祁欢，还有谁见过，就算见过也早就惨死在那东西手下，现在来问我们认不认识尸侍。”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不满道出，祁欢未尝惧意，只笑道：“尸侍若真炼出来了，你们以为还能捉住炼尸侍的这只黑狐吗？”
　　一行人听地脸上禁不住不是滋味儿，当初世子祁欢一己之力挡世家众人，若非稷下学宫派出掌刑使，靖国那边也有化神境的尊者介入，谁输谁赢，的确很难说。
　　黎然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打量祁欢：“你一口咬定不是尸侍，难不成你见过？”
　　梨重在那头环腰不屑：“就算没见过，肯定也知道这并非是尸侍。尸者，死物也，可是这姑娘身上半点儿死气也无，分明是——”
　　“唔——”不等梨重说完，祁欢上前一把捂住不让他往下说，黎然怀疑的目光更甚：“分明是什么？”
　　“分明是那只黑狐为她强行渡一口气，想要为这姑娘保留尸体。想来是那只狐狸一厢情愿！”祁欢说地煞有介事，地上的黑狐听着眼底暗流汹涌，不答言也并不想反驳，似乎是在默认。
　　“自古妖灵与人类从来不两立，这只黑狐抢掠这姑娘的尸体就是有违法度，我们替天行道，有何不对？”黎然垂下眼眸，不知里边儿情绪几何。
　　祁欢冷然嗤笑一声，替天行道？尔等替的是什么天，行的又是哪方的道，能够如此大放厥词。只是，他也懒得和这些人多废话，他们不过是想要在自己的修行履历上光彩地添上几笔。既然是这样——
　　“黎大公子，我当然没有谴责您的意思。只是四国律法或者稷下学宫这边都没有明文出来，妖灵虽非我族，但自来相对平衡，若说因为黎公子您而打破这种平衡，到时谁是千古罪人。”
　　“别说了。”黎然看向地上的黑狐，有些不甘心，墨门的人唏嘘一阵小声讨论，最终还是噤声下来，黎家大公子兴师动众的，这亏吃地有些大啊。
　　“我们走！”黎然摔了袖子，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祁欢转过身去冲他们摆手：“大公子慢走，我就不送了哈！”
　　“和他们打一顿不就好了，和这些人废话。”梨重嘟囔着，同为妖灵，对于这些不分青红皂白就上前把同类一顿打的修士，他性情再是温和，也难免有些忿然。
　　“你是打赢了，到时候给你头上安一个和这只黑狐狼狈为奸的罪名，算你的还是算我的？”祁欢把梨重脑门儿弹一下，蹲到黑狐墨郁面前。
　　“啧，这么重的伤，看来还真只能拿来做张狐狸皮了。”祁欢面上故作为难：“这可怎么是好，我不喜欢黑色的狐狸毛。”
　　那墨郁原本就吐了好几口血，此话一出，少不得气血翻涌，又一口黑血跟不要钱似的从嘴中呛出，只是知祁欢对他应该是没恶意，因而支撑着身体苦苦哀求他：“求你们……别带她走。”
　　“求我？倒是拿出你的诚意来，可分明在对我隐瞒。”祁欢蹲他面前为墨郁把脉，只道：“我刚才说你是为了保留那位姑娘的尸体，你没反驳，其实根本不是如此。你是想让她复生。”
　　如果只是想保留尸身不腐烂，这当然无可厚非，可如果想要接触复生，那便是禁术，会被所有不离州的人追杀圈禁。
　　“你怎么知道？”墨郁一把扣住祁欢的手腕儿，力道之重让祁欢差点儿倒吸一口凉气，这只小狐狸怕不是想杀他灭口吧。
　　梨重也瞪大眼睛：“当真有复生术？那岂不是另一种长生？”
　　有复生术吗？他也不知道，可自己的确重回不离州了。
　　“没有。”祁欢斩钉截铁：“没有长生，就算有，长生的代价也不是你我能够付得起的。”
　　“十年前青国有位郡主不就死而复生了吗，你干嘛说没有。”梨重表示持怀疑态度，祁欢被问地有些烦躁，又是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你烦不烦，问东问西的，有点儿你做大妖怪的骄矜和自持他不香吗？我们今天是来洛仙镇捉妖的。”
　　说着，祁欢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墨郁身上：“说说吧，你们怎么回事儿，又是怎么碰上黎然他们的。不说的话，我让梨重吃了那小姑娘！”
　　墨郁还没从梨重是大妖怪这事儿上反应过来，梨重已经呸了一声：“要吃你吃，我梨重才不吃死人。”
　　不吃死人？祁欢莫名，说地好像人活着你就会吃似的。
　　那只黑狐的目光有些郁郁寡欢，看祁欢明显带着怀疑的态度：“我该信你们吗？”
　　“难不成你这里还能信别人？既然是这样，那我——”祁欢说着就要靠近那具尸体，墨郁急了：“别……我说，我什么都说。”
　　那是一场在祁欢看来情理之中的爱恋，十六七岁的邻家小姑娘白念念青春悸动的年纪，在青梅盛开的林子里碰上了温文尔雅不失风度的妖怪墨郁，两人谈天说地，相互欣赏，久而久之，白念念对墨郁有情，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念念还小，所经历的人事都少。她对我有情，不过是为着依恋于我，等再大些，见的人事多了，便会把我忘掉。所以，我以要修行成仙为由拒绝了她。”祁欢去看这只黑狐，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
　　“我长了一千多岁，生老病死的事已经见地太多，白念念不过是我一千多年来犯的一次错误。谁都会犯错，我以为拒绝她就能让所有的事回归正轨。”
　　梨重比祁欢还能吃瓜，当即两眼放光：“结果白小姐为了你投河自尽，殉情了解此生？”
　　“你哪儿去看的这莫名其妙的话本，听狐狸那话，观白念念就知道她是性情中人，随和自然，活泼好动，还殉情！”祁欢想拿扇子一把敲在梨重脑袋上，才发现他手上没带千机。
　　墨郁也跟着摇摇头：“念念确实性情通透，不会做那些事的。”他的目光往女孩儿身上投去，宠溺又温柔，还有些遗憾。
　　“只是，她完全弄错了。我说修行成仙不过是一句托词，她当了真，要为我找成仙的法子，以为我成仙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说到此处，墨郁不觉可笑又可悲起来：“人说成仙便是长生，长生便能成仙，可你们知道吗，整个不离州，成仙和长生都是天大的笑话。有哪个人真的成了仙，又有谁真的能够长生？念念她为我追的，是天地间最大的虚妄。可她还是去为我追了长生方，落地如今这地步。”
　　“追长生方？”祁欢不由紧张起来，墨郁苦笑：“就是长生方。你们是从青国来，可知青国异姓王世子祁欢归国消息？虽然靖国说祁欢在国内做十年质子，可不少人都知道祁欢世子可能早就死了。奈何半月前世子归国，连青国丞相沈宣都承认世子身份，祁欢世子复活了。所以很多人都知道，长生方必然在靖国现世。念念不知从洛仙镇上哪个小妖怪那儿听闻了这消息，瞒着我去了靖国，等我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祁欢眉头紧皱：“你没去靖国探查消息，白念念是怎么没的吗？”
　　“探查？”墨郁脸上凄苦：“先不说靖国有锁仙塔在，不允许我们这样的大妖随意出入都城燕册，我继续待在那儿，连念念的尸体都带不走。其次，我的确像你所说去查探过情况，一无所有，遇到了一个黑面黑袍的人，他说可以帮我复活念念，但是要快，接着给了我渡气的方法，我死马当活马医，带着念念回洛仙镇来尝试，所以念念的尸体才能长存不腐。”
　　“可你怎么都没想到，复活白念念的方法，居然和炼制尸侍有关，因此才会被黎然他们盯上，当作邪魔外道处理？”
　　墨郁默然点头：“……可就算这样，念念也并没醒过来。”
　　“小狐狸，你知道怎么炼制尸侍吗？”祁欢微微一笑，墨郁笃定道：“怎么不知，那黑袍人清清楚楚告知我的，只要渡气于她，尸体七七四十九人不被他人触碰，念念就能醒来，鲜活如初。”
　　“可笑天真。当今有记载的尸侍，唯徐念一人。此方法失传十载，怎么可能复原与常人无异呢。更何况，尸侍需要鲜血通经络以促使尸体不会僵直，你只是渡气，哪里有那么简单的。”
　　祁欢从地上起来冷淡再道：“你修行尽废，时日无多，就算把她炼作尸侍，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