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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执情汤 鸾凤和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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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靖如今只能模糊推断,卫瑜这般机警聪慧之人不可能对自己的妻子频繁联络一个不知名的道士丝毫未曾察觉,特别是这个道士还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这种亲近微妙的关系下很多消息他只要稍稍留心便可获知。
但卫瑜却在宋茗和外人面前表现得一问三不知,亦未对妻子日渐异常的举止行为有何异议,这就耐人寻味了。
虽说有卫瑜被蛊毒所控为郑弃所用的推断,但尉迟靖却觉得这样的情况对于卫瑜这样的人来说,发生几率极低。
毕竟若卫瑜连这点机警性都没有,也不可能从卫氏腥风血雨的竞争中夺得头筹,更不可能在波云诡谲的官场搏击中博得圣上的青睐重用。
所以尉迟靖压根不信卫瑜真是朵一问三不知、纯良无辜的小白花。
卫瑜其人,肯定在这一连串的事情中扮演了个重要的角色。
奈何前有卫瑜生前谨慎行事,后有卫氏一族利落处理,尉迟靖找不到任何有效的实质证据,仅能捕捉到些似是而非的消息,难以佐证。
况且如今尚书郎府与忠义侯府两方因着这“水落石出”的真相在朝堂上对峙起来,互相攻讦,不少官员都被卷将进来难以脱身,这桩案子已不单单是情杀案这般简单。
如此情形之下,尉迟靖的手也不能伸得过长,毕竟他只想好好查案,不想卷入这种政治斗争旋涡中,免得回家被老头子提着耳朵臭骂。
倒是圣上借此机会收拾了不少尸位素餐的官员,换上了不少新鲜血液,提拔了许多被压制、不得擢升的实干官员,其中不乏寒门子弟。
朝中风气顿时焕然一新。
……
菀娘近日听闻那两人死去的消息,便知阿澜上次暗地里偷偷摸摸拜托八珍楼做得事有了结果,不禁感叹当真是贵有贵的道理,事情办得确实干净利落。
提起那卫氏夫妇二人,若问菀娘是否曾怨恨过,那自然是有的。
怨那卫瑜明明对自己无意,却刻意撩拨,以此谋宋茗妒忌青睐。
怨那宋茗仅因她与卫瑜被传“有情”,便狠下杀手。
在这两人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中,自己好似就是个活该早死以促二人姻缘的跳梁小丑。
死了,便是死了,仅一句亲飘飘的“福薄”而已。
菀娘也怨恨自己那时刻不忘虚名的父亲大人。
怨他轻易信了几句虚无缥缈的流言蜚语,便为保家风清名,轻轻松松见着自己“病逝”,直接忽略病中异常,连查都不查,甚至多问一句都不肯……
但怨这个来怨那个去,菀娘知道自己最该怨得却合该是自己。
怨自己贪恋卫瑜美色,沉迷爱情假象。
怨自己识人不清,看不透那红颜皮囊下的恶毒心肠。
若不是自己一时冲动,心存妄念,又怎会轻松上了卫瑜的钩,中了他的计,成了他与宋茗搭桥牵线的梯子,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
但在后来遇见阿澜后,菀娘便渐渐忘了那些前尘往事,没时间去怨恨,也不想去怨恨了。
她的阿澜这般好,带给了她这么多的幸福与快乐,她记在心头都还记不完,那些恶心的旧事哪还值得她费心去想起呢?
况且,若真心喜爱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时,又怎么容得下其他无关紧要的事呢?
“阿菀!我今天去红娘子店里抢到你原来喜欢的胭脂色啦!她说她施了法咒,鬼魂也能用啦!”
“阿菀!听说今夜鬼市新来了对双胞胎,是从巴蜀来的竹子精,还带了几头竹熊,可可爱啦!我们今夜去看吧!”
“阿菀!我买到八珍楼新出了的如意糕了,你肯定爱吃!”
“阿菀!”
“阿菀!”……
“阿菀!我心悦你!”
“嗯,我也是。”
……
八珍楼今日难得闭店休息,因为掌柜瑾娘高兴。
为什么高兴呢?
因为上次那个意图拖债反被威胁吓唬一通的傻小子对八珍楼的贴心服务很满意,特意淘了些古董金银器来表示感谢,还扭捏地表示区区俗物不成敬意,生怕八珍楼不收。
天知道当阿澜拿出那一堆宝贝的时候,瑾娘的笑容多么和蔼可亲,眼神多么温柔似水,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了许多,后面不仅耐心答疑解惑,还少有的赠送了几枚可令鬼魂白日出行、鬼魂碰物的符咒给阿澜,服务贴心至极。
虽然瑾娘一再强调赠符咒是与阿澜两夫妻有缘的缘故,但以阿枝为首的八珍楼一干伙计均不相信,并且暗暗觉得掌柜的是为了吊住阿澜这个妖傻钱多的大主顾才小小出血,毕竟放长线,钓大鱼嘛。
阿澜临走之时,阿枝曾问他是否想知道宋茗和卫瑜是怎么死的,这算是往届客人委托任务后必然提及的疑问,后来便作为任务结束后的例行公事了。
毕竟来到八珍楼进行委托的人大多是遵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行事准则,自然希望能痛快知道自己恨不能生啖骨血的之人如何掉落深渊的。
但阿澜拒绝了。
“我怨恨报复宋茗和卫瑜二人,是因为他们在我未能及时出现的日子里糟践我的阿菀,这是他们的原罪。”
“但我私心里明白,这不仅是我替阿菀的报复,更是我的迁怒。”
“因为我很清楚,我更怨恨愤怒的是为什么在那个时候的我没有早点出现,所以我用报仇这种滞后的方式来弥补。”
“与其说是弥补阿菀,倒不如说是来弥补我的歉疚与无力感。”
“阿菀的伤害已成,报仇不过是让我更加好过一些罢了。”
“阿菀了解我,所以不阻止。如今此事已了,他俩如何死的,阿菀没有兴趣,我也没有兴趣。”
阿澜神色平静,眼神悠远深邃。
“好啦好啦!不聊了!阿菀还在家里等我呢,说好今日去寻木夫子学画,可不能迟到啦!”
转眼间阿澜又笑得眉眼弯弯,成了个活泼傻少年。
不一会儿,那个蹦蹦跳跳拎着糕点的背影便逐渐被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影淹没,
阿枝倚在柱上静静凝望着那热闹的街市。
不知过了多久,低低发出一声嗤笑。
“这家伙,明明就是怕额外付钱。”
旁边的瑾娘好似什么也没听见,手持一把刚刚翻捡出的并蒂缠枝琉璃镜,一门心思描化起黛眉来。
半响才悠悠道。
“毕竟是有家室的人。”
“不像旁人。”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