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你的柔情我不懂》王晖

4、（4）庆春广场

　　（五）
　　庆春广场的元宵灯会热闹非凡，游明骏纯粹来湊热闹而已，他不记得这是在杭州过的第几个元宵节了，但有一点肯定记得，那就是依然还是一个人的元宵节。
　　施鸿伟连续打了三遍电话期间不停地催，游明骏心想这小子估计是被他丈母娘家的汤圆给吃撑了，所以要出来溜达溜达，游明骏一个人独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雅兴也被施鸿伟有意识的破坏掉了。
　　施鸿伟跟女朋友陈亚楠两人一起开了一家经营杭派女装的淘宝网店，这两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原本口口声声说要去海鲜酒楼做学徒，最终他提也不提了，当然他老早就忘了这茬，反而游明骏替他还记着。
　　每次见面施鸿伟都要郑重告诉游明骏，他那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游明骏不懂这行业，也不知道两者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区别，所以也懒得和施鸿伟分个子丑寅卯来。
　　出租车司机避开了车流如潮的钱潮路后，游明骏万般没想到反而被堵在景昙路上动惮不得，说是慢慢向前移动，将近二十分钟后还能看见刚才路过那家奶茶店，只不过排队的人换了好几波。手机那头一遍接一遍不停的催，这种烦躁继续呆在狭小出租车内只会更加急躁，游明骏决定干脆步行前往，不然坐在车内仍于事无补，说不准等的越久越后悔，早知道就这点路程步行早就到了。
　　游明骏边走心里头一边独自嘀咕着，在古代没有情人节，所以那些男男女女就以正月十五看花灯的名义出来会情人。而你施鸿伟如今的身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那傻小子了，一个大老爷们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催我游明骏过来看花灯，这完全是驴头不对马嘴，哪跟哪了吗！
　　广场上围观的人是典型的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往往不嫌人多，当然也不嫌拥挤反而很享受。
　　“大家刚才都看到了，我是绝对没有打她，这阿姨她完全是在耍赖！哪位好心人来帮我做个证好不好？”
　　这声音出自一位身着牛仔外套，年龄上看上去比游明骏小那么几岁的小兄弟，同时这声音听上去不光是寻求帮助也是正能量的践行。
　　施鸿伟也忘了见到游明骏后原本要说的所谓正经事，也不嫌看热闹的人多，同样十足的成为了围观者中的一员。
　　两个刚刚赶到现场的出警民警也在等待着现场看看有没有谁能够替这个小伙子证明所谓的清白。
　　“你刚才不是都看到了吗！这个小伙子也是好人总不能让好人不好当，干脆你替他做个证得了！”
　　虽然游明骏是很小声对施鸿伟说到，没想到这句话还是引来施鸿伟问候游明骏母亲的那句脏话，紧接着施鸿伟又点评游明骏脑袋长在屁股上。
　　看样子施鸿伟他是绝对不会站出来作证，此时不光施鸿伟不愿站出来作证，围观人群中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般，所有人异常的默契，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游明骏眼前的这个年轻哥们虽然也不能称之为见义勇为，但好歹也算路见不平，游明骏内心油然起敬为他点赞，眼看这个婆婆坐在地上双手把这个年轻人右腿抱住不让走，明显有耍赖成分，游明骏知道看样子这个年轻人惹上了麻烦。
　　“我可以作证！”
　　齐刷刷的目光几乎都注视到游明骏这一边，这个节骨眼上游明骏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说实话他真没亲眼所见事发经过，这祖孙二人刚刚所发生事情大致原由也是刚刚才从施鸿伟口中得知，不过游明骏不光是凭直觉相信这个年轻人，同时他也知道施鸿伟也没有必要来说假话。
　　可这朗朗上口的一句话刚说出来，施鸿伟立马就像武林高手会隐身术一般，很快一下就闪到另一边不见了人影。
　　这个小女孩哭着闹着想要买个花灯，而她奶奶不舍得花钱，小女孩就将五岁天性毫无余地给发挥出来，既然不给买那就赖在地上不走。
　　奶奶的教育也是雷厉风行，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对这个小女孩头上几个耳光，接着就是脚踢，又打又骂的方式当然引起个别人的不满，而这个人就是这个年轻小伙子。他路过看不惯就上前制止了这个奶奶这样简单粗暴行为，至于他们后来为什么就吵了起来，施鸿伟没讲，但游明骏也能猜出七八成来。
　　游明骏还真想简单了，原本以为就把刚才从施鸿伟那听来的经过一字不落的陈述一遍就可以了，没想到民警并不急着听证词而是要按程序先登记，先前询问当事双方也不给任何一方一个说法，都一同带到了附近的警务室，或许是为了避免造成更多人的围观，这样的流程游明骏也理解也觉得合理，毕竟看热闹的人比真心看花灯的人还要多，但让游明骏随他们一起来警务室让游明骏十分不解。
　　好在游明骏的证词还是替这个充满正义感的小伙子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通过在警务室笔录游明骏了解到这个充满正义感的小伙子叫奚文勇。
　　事情的原委可以说也差不多真相大白，这个五六岁小女孩也没有和之前那样惊恐般抽搐哭了，虽然短时间内还没有恢复她原有孩童般的可爱，但还是很快就表现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估计是在她觉得警察叔叔来了就安全了。
　　但来自皖北这个小女孩的奶奶却依然不依不饶，她坚持认为是奚文勇将她推到在地，非得要去医院做检查才行。
　　真是好人难当就在于此，被坏人讹上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很多人并不是内心真的麻木不仁而是不愿给自己找麻烦，善良也分两种，一种叫良知，一种叫勇为。
　　元宵节花灯究竟有多好看，游明骏也无瑕欣赏，施鸿伟约游明骏前来庆春广场碰头是想两人好好将之前梁强所提出三人合伙开连锁药店的计划给好好商量一番。
　　但游明骏完全没有料到他刚到庆春广场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就被以现场证人身份带到社区警务室。
　　关于前往医院检查费用两方各执一词，究竟应该由谁来垫付的问题，都认为这个钱由对方先垫付。奚文勇坚持认为如果去医院检查结果确实有伤，那他有责任，他愿承担一切责任。
　　游明骏觉得这个奚文勇他说的没错，他凭什么来垫付这个检查费用，他无非就是出于好心上前劝这个奶奶不要打孙女而已，反而是这个奶奶不知好歹认为奚文勇多管闲事，两人口头上发生争执后就赖在地上不让奚文勇离开并宣称打她了。
　　根据施鸿伟之前的讲述，游明骏将事情在主观分析觉得这个奚文勇也就是热心肠，他出于好心阻止这个奶奶打孙女，也不至于再动手去打这个小女孩的奶奶，否则那他本质上与出面制止的行为存在一定的驳伦不说，他完全也没必要，他也犯不着。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喝水！这是你随便想喝就喝的地方吗！”
　　值班民警这句话让游明骏听起来心里很不舒服，都两个小时没喝上一口水，再说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无非就是向他讨杯水喝而已。
　　游明骏眼前这个长得胖乎乎看上去该减肥的民警拍桌子对他发火，显得特别不耐烦一样，打庆春广场一见面给游明骏第一印象似乎这个胖警他看每个人的眼神都明显带有不屑的味道，估计把很多人都当成了这个社会上的坏人，而他的职责就是看管坏人。
　　游明骏不由内心感叹幸亏他没有犯什么事，顶多也就算个证人而已！但胖警这态度还是没有让游明骏有半点后悔，他一点也不后悔今晚的行为。
　　只是游明骏有点不明白了一切都是工作而已，工作的本质也不分贵贱，哪怕工作性质在怎么高级回归到生活本质也都离不开一个过日子，谁都一样上有父母下有妻儿身边也少不了亲朋，七情六欲也好，悲欢离合也罢，你再怎么牛逼，吃喝拉撒样样少不了。
　　游明骏这么想也并非因为一杯水的事而耿耿于怀，而是胖子拒绝了游明骏两次提出先行离开的要求，游明骏他只是一个证人而已，按理说做完笔录就可以正常离开警务值班室了，可值班民警就是不同意，说是先等一等再说，意思是尽量让双方合解，可是当事双方长达一个个小时协商不成，并且和解不和解与他这个证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一直和解不了，这个证人岂不是也就一直干耗着，游明骏觉得走与不走完全在这个胖警的一念之间。
　　好在奚文勇最后听劝了年长民警的建议，摊上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奶奶，确实一时半刻也和她扯不清楚。不如干脆把大事化小以息事宁人的态度掏二百元给这个奶奶，至于她要不要自行检查由她自己决定，这个事情就算告一段落。
　　最后至于什么这样的结果对游明骏都无所谓，只要能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行。可这样的结果让游明骏产生不解，也不是怀疑警务室里这个胖子和另外一位年近六十阿伯这两个民警业务能力，而是觉得他们两个人既然身穿警服那为什么不能在态度上给奚文勇一些正气，怎不能让好人都到不好当的份上。
　　奚文勇当初报警目的无非也是想寻求警察正义的帮助，难不成最后竟然成了像老娘舅那样从中协调，并且协调的结果到最后双方各自承担一半责任，当然社会的和谐也离不开双方各退一步。但游明骏仔细一想虽然是以现场证人的身份，但事实上他也只是当时心头一热，毕竟不是真正的现场证人，施鸿伟才是，准确来说是游明骏在替施鸿伟出面做证。
　　如果下次只要亲眼所见的是与非，游明骏告诉他自己还会依然坚持今天的决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这点绝对不含糊！
　　老民警的开导让当事人奚文勇都接受了，那游明骏还在乎什么呢，到这份上了游明骏对这样的结果也只有满意，只要双方签字完事就行，因为他马上也要给施鸿伟一遍又一遍的打电话，能催多急就催多急。
　　（六）
　　加上这次已是游明骏第五次回访这笔业务，这次究竟能不能成就要看雷主任这次态度上最后的把捏尺度，不过根据上一次雷主任透露出诚意的态度，说明最终的结果多少还是有戏。
　　半年前第一次去拜访雷主任时他让游明骏把相关所有资料留下再说，态度上不冷不热压根就没有和游明骏说上三句话，这样的阵势与情形对游明骏而言同样也见得多了，至于第四句话应该怎么说，游明骏心里也再清楚不过。
　　最近一次拜访之后雷主任跟之前的态度上又有了非常明显的前后改观，雷主任告诉游明骏资料审核过后他会和游明骏保持联系，可两个多月时间又过去了，结果依然杳无音信。好在上一次与雷主任接触时游明骏在递话与接话的沟通技巧上都把握得非常好，最起码雷主任对游明骏放松了之前那样的警惕，这样的谈话结果就为游明骏后期业务跟进上创造了辅助条件。
　　在第三次拜访时，游明骏想约雷主任私下找个时间再进一步多沟通，可雷主任再三拒绝了，并表示关于计划采购的事虽然院长领导那边都同意了但库房需求数据还没出来。游明骏也明白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
　　这一次回访雷主任在态度上让游明骏有了一颗定心丸，让游明骏觉得庙门有路，只待有缘人了。一番客套之后听雷主任口吻里释放出来的信号说明与游明骏还是多少有合作的可能，虽然双方都讲着一些心照不宣的话，但彼此间都能心领神会。
　　游明骏比谁都明白同时也理解为什么这个雷主任的城府如此之深，因为雷主任这人本身聪明不说，并且从业这么多年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浪他没踩过，就凭雷主任在工作当中所接触不同的医药业务代表就数不胜数，那游明骏能不能有这个机会搭上雷主任这条船，就要看游明骏有多大能耐了。
　　彼此双方的对话看似业务的洽谈，但又貌似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不相干的言语间之间又能捕捉到春天的信息，所以从事医药业务代表这个行业需要具备良好悟性能力，这种能力没法学也没法教，其中哪怕是高学历的研究生虽然有学问但也不一定适合吃这行饭，不然哪来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之说了。
　　没有谁会一见面就说好，紧接着同意把药品先送过来，然后一并把合同给签了。就算是把黄金当成铜来卖，对方也还要看看是什么来路，说采购就采购那是完全不可能，毕竟是药品不是食品那样简单。
　　不管任何事情双方都需要一个彼此熟悉的过程，特别是业务洽谈这方面双方更需要一两个来回的切磋，然后将某一个点呈现出话题来，围绕这个话题在通过几次接触下来到最后至于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彼此心里也就有底了，但绝对是不可能一下子就讲究速成，都需要一个过程但过程中需要有心的人，只有这样最后才能将事情办成，将事情办好。这一笔业务游明骏前后跟了五次之多，都到这个份上了游明骏明白最后的结果多少还是在掌握之中，如果这一单最后成了，那钱总颁发的那枚勋章又给了游明骏未来在公司里的位置又多了一层保障。
　　游明骏这一年以来的业绩都还比较稳定，在公司整个销售团队中谈不上特别突出，但各项指标也能勉强达成，包括魏麻子平时也挑不出游明骏太多的毛病来，所以大家相处也都相安无事。这里面的和谐成分归功于游明骏在这个大染缸的社会里一遍又一遍的浸泡过，青出于蓝，虽然目前没有胜于蓝，但也完全具备了自己的一些颜色。

　　施鸿伟在很多方面都比游明骏有远见，游明骏很在乎眼前这份工作，反而施鸿伟又不在乎，因为他找到了更好的规划，半年前就辞职改行做淘宝去了，施鸿伟能够将医药代表这份工作坚持三年之久已实属不易，在游明骏印象中施鸿伟之前所有工作都没超过半年时间。施鸿伟以前经常抱怨与他所学的专业不对口，后来游明骏总算搞明白了。不是施鸿伟他嘴里所谓的专业对口不对口的问题，而是在不同阶段施鸿伟所期待收入不满足于现状，施鸿伟一直在寻找下一个机会。
　　游明骏用自己的话说他这就叫天生愚钝，有些时候不是不敢尝试新事物，也不是压根看不懂新事物，只是很显然在很多方面确确实实远不如施鸿伟有眼光，施鸿伟骨子里具备了敏锐嗅觉，他这个嗅觉不光能闻到钱的味道，而且能嗅到哪来能找到钱。
　　施鸿伟不止一次对游明骏讲未来二十年内将是网购时代，中国经济三驾马车，内需、外贸、房地产。其中很多地方通过房地产项目确实带动了上百个行业的繁荣，但过度炒作也让房价居高不下，店面租金同样水涨船高，实体店经营成本问题就会导致竞争力优势丧失。网购平台的兴起不光是一个全新的商业模式，无疑也是符合这个时代特有的契机。
　　不得不说施鸿伟走上淘宝创业之路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刚开始一个人从店小二到客服到打包发货到采购。不到半年光景好家伙手下竟然发展到三个员工，用施鸿伟自己的话说这叫电子商务公司。
　　游明骏后来开玩笑问道：“鸿伟海鲜楼你还要不要开？”
　　“你娃就是没出息！凡事一根筋！”，施鸿伟毫不客气地回答说道。
　　施鸿伟的脑袋瓜确实很活跃，身处不同环境都懂得适者生存，在什么样的环境又应该去做什么样的事情都把握很准。凡事随着时代的进步也要适当的发生改变，有些东西确确实实是经不起时间的推敲，时间在变，思想也要变。
　　游明骏和施鸿伟在做人做事的风格上虽然有明显差异，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每个人的性格彼此也都再熟悉不过，两人平时讲话也都从不忌口，有什么说什么。
　　施鸿伟任何事情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如果你让他去帮一个人，他未必会帮。但是你让他去害一个人，他同样也不会，所以这个人自我意识包括原则性都很强。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思想与见解。人类不同的的基因特征铸就了不同性格差异，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模一样，那不现实也不科学。
　　每天行走在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就是千千万万个独立的个体，我们必须接受不一样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