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姐与季小姐》霜林语

1、第一章

　　时间已至初秋，天气虽不复夏时那般炎热，寝时若没得人扇风送来些凉意，依旧能出一身薄汗。
　　许是下午贪睡了会儿，阮小姐久久才进入梦乡。但此次做的梦却与以往不同，阮小姐察觉自己闭了眼，却又是‘’醒着‘’的，她能‘’看到‘’她现在身处的美景——湛蓝的天空、棉花似的白云、一望无际的绿草地绣着不知从何处来，又从往何处去的清澈小溪，待阮小姐回过神时，发现她就站在小溪旁的巨大樱花树下。阮小姐异常的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以往混混沌沌的感觉。
　　阮小姐抬眸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一切，纷纷扬扬的花瓣撒在小溪里汇成一条粉色河流，风很轻，暖暖的，但却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她素手轻抬，一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到她掌心，又倏地飘起，同许多花瓣一起，在小溪上方旋转着，旋成粉色旋风。
　　阮小姐静静的看着，有些意外自己还会做这样的梦。粉色旋风并不长久，不多时便开始渐渐散去，在那风口，却慢慢出现了一个身影。身影真人般大小，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模样，发型、服饰及其布料，都是阮小姐从未见过的款式，很是新颖，臂膊和腿一大片一大片露在外面，也很大胆。
　　蓦地，那身影睫毛轻颤似是要睁开眼睛。
　　阮小姐拨弄着手腕上的油青翡翠镯子，她思考着她是应该想办法醒过来还是等着那个身影睁开眼，毕竟这景这人这个梦，看起来很不寻常。
　　思来想去，阮小姐决定再看看，左右不过是梦里，最坏的情况就是做了一场噩梦被惊醒，醒来甚至还不一定能记得。
　　而那少女，自动了那一下眼睫又不再有动静，面庞平静，仿佛陷入了昏睡。
　　阮小姐忽然很想摸摸那个少女，摸摸她衣服的料子，摸摸她的手，看她是不是真的人。如削葱根般的手指轻颤着，慢慢朝少女伸去，却在快碰到时，有一片从少女头发上落下的花瓣飘到了她指尖。而后，花瓣似活了一般猛然向她脸部袭来。阮小姐一嚇，极速后退几步，却是从床上倏地坐了起来。
　　此时的天还未全亮，屋内已有些许清明。阮小姐抬手看向指尖，她还清楚记得那个梦。将梦回顾一番，竟然是连梦中少女清秀的脸还记得，只道是这梦太过震撼才记得清楚，阮小姐并未放在心上。思忖着快到起床时分，察觉身上有未消薄汗，便决定去沐浴换一下衣物。
　　‘’安平！安平！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你记得把被褥拿到浣洗房去洗一下。‘’
　　‘’哎！小姐起得这般早，不再歇会么？‘’安平一边回话一边端盆清水推门进来准备扶侍阮小姐起床。
　　‘’不了。‘’阮小姐摇摇头，掀被下床洗脸，‘’索性今日少排点事，觉得困了便休憩会儿。‘’在阮小姐没注意的被褥里，从她亵衣袖里滑落一片樱花花瓣被夹在了被层里，不久之后，这片花瓣将随着被子一起被带到浣洗房，随着杂役抖动舒展被子落入土里，化为尘埃。
　　因着阮家阮丞相极爱其夫人，虽有几房侍妾，却从未与她们圆房，阮家只有阮夫人所生的三个孩子。大公子阮澜如今是昭国大将军，二小姐阮雯在宫中做了贵妃，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哥哥姐姐齐全，阮小姐自出生起就极受宠爱。她可以不像京中其他小姐那般，为了以后嫁个好人家学了许多琴棋书画女红来装点自己，阮小姐只为自己兴趣学。也不是没参加过京城女眷聚会，但聚会的多了，便熟知女眷谈论的翻来覆去都是些衣服首饰，京中谁家公子为良人，夹杂着一些庶女对自己出身的嘟嘟囔囔。
　　阮小姐与她们是不合的。妙纱坊有了新衣服料子款式，阮小姐是第一个穿的，阮家家大业大，阮小姐自是不必操心姻缘之事。许是次次看阮小姐聚会拉着也不合群，久而久之，女眷的聚会便不再邀请阮小姐，阮小姐也乐得清闲只在家中做自己喜欢的事。
　　阮小姐的一天很规律。兄长怕她出事时仆人又不在身边软磨硬泡说服阮家夫妇两人，给阮小姐找了武学师傅。自她五岁起，便是上午练功，下午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只不知为何，今日才练了一会儿，她就觉得困倦难抵。强撑着练完在安平的服侍下清洗一番又沉沉睡去。
　　说是睡着，却又觉得自已仿佛落入了水里，意识与身体随着水波起起落落，并无窒息感，忽而一个浪打来，促使她猛然睁开眼睛，却是坐在前一个梦里的樱花树下。阮小姐忙起身跑向溪边，那少女已经不在那里了。
　　未等阮小姐多想，下一刻，溪水中突然咕噜咕噜似沸腾般翻滚着水泡，少女就在其中缓缓升起，她是睁着眼睛的。
　　待与阮小姐平齐，她发现少女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未等阮小姐开口，少女先开始介绍自己：‘’小姐姐您好，我叫季秋，季节的季，秋天的秋。‘’嗓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故意装出来的柔媚。
　　阮小姐忍不住一挑眉，礼尚往来，便也介绍了自己姓阮。
　　语毕，少女，也就是季秋，似鼓了很大勇气般，却还是双手绞动着开了口：‘’那个，小姐姐，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不过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季秋斟酌着话语，依旧捏着嗓子，只希望不要吓到眼前这个，对于她来说封建时期的大小姐。
　　‘’我其实来自未来，但不是这个时空的未来，我不清楚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灵魂状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是一种感觉，我要找你。‘’
　　并没有季秋想象中大小姐惊慌失措的样子，阮小姐很平静，她慢慢消化了一下季秋的话，很平静的开了口：‘’虽然不懂你说的时空是什么意思，但也略懂：你不是昭国之人，你现在死了，是鬼魂，不知道为什么要找我。‘’
　　反倒季秋被阮小姐如此直白的话惊了一下，她愣愣问道：‘’知道我是鬼你难道不怕我吗？‘’似乎惊吓有点大，甚至忘记了装出柔媚的声音。
　　阮小姐嗤笑一声，抱臂看着依旧漂浮在水面上方的人慢悠悠开口道：‘’怕？弄出来这么个地方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吗？你是有法术还是有妖术？什么都没有就凭你一个鬼魂我拿什么怕你？‘’
　　这话刺得季秋哑口无言，原来红润的脸更红了，因为阮小姐说的都是事实，她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子承认了：‘’啊，我确实不会，只能在梦境里搞点小动作。‘’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恢复肉身？害人的勾当我是绝对不会帮你做的。还是说，你会吸收我的阳气，然后慢慢取代我？‘’
　　‘’不不不，‘’季秋吓得连忙摆手摇头，‘’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恢复肉身的法子，潜意识告诉我，我只要……待着就行？‘’话到最后，季秋的脸上浮现出了迷茫的神色。没有强制她做一些任务不然就无法复活的机械音，也没有她身处何地的乏味介绍，只有两个刻骨铭心的大字：待着。
　　‘’待着？‘’阮小姐思索着继续问道：‘’待哪里？你是只能待在梦里还是可以在外面活动？说起来你现在是鬼魂吧，你会怕阳光吗？‘’思及此处，阮小姐似乎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天，果然，没有太阳。
　　季秋仔细想了想，回道：‘’我好像可以在外面，阳光对我没什么影响。‘’想到刚刚阮小姐的动作，季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虽然搞了这么个地方不想让你害怕，不过还是想让你心生点害怕。‘’为了她那点不可名状的小心思。
　　阮小姐这时才真心实意地笑出来，对方的底细基本已经被她掏干净了，她放下胳膊，丝毫没提刚刚抱臂是为了掩饰因恐惧而不停在抖的手，‘’说完了吧？说完了是不是可以把我送出去了？‘’
　　‘’哦哦哦哦，好。‘’季秋如梦初醒，将手放在阮小姐眼前，‘’啪‘’打了个响指。
　　现实中的阮小姐猛然睁开眼，慢慢坐起身看着从她身体里飘落在地的季秋，笑着说：‘’季小姐好，我叫阮姿，阮咸的阮，姿态的姿。‘’

作者有话说

　　想把脑洞写出来，不一定能写完，但一定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