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江湖远》鹤饮溪

2、第 2 章

　　“你说过会把她们都带出来的，你骗我！”
　　魔教出口，有女声声声控诉，只得来一个不含感情的反问。
　　“你以为魔教地牢是什么所在。”
　　“可是她们是无辜的，只是因为君莫殇一个无理的命令就……”
　　一路沉默的赋月拉住小姑娘，对右护法说：“无论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妾身都感激不尽。”
　　小姑娘不敢置信地看着赋月。“赋月，你……你……”
　　“有劳护法送到这里了。”
　　“可是她们怎么办？”
　　“我们救不了，离开。”

　　阡陌小路，鸟鸣山幽，水流潺潺。
　　有两人相伴路上，却是颇为疏离，不似一路。
　　赋月找了一处碧草芬茂的矮丘坐下，揉了揉脚踝，对一路赌气的小姑娘道：“休息一下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同样有气无力的小姑娘特意找了个离赋月远远的地方，没有和她交流的意思。
　　赋月毫不在意，掏出干粮遥遥召唤，柔声哄着。
　　“来吃些东西呀？”
　　小姑娘转了个身背对她。
　　“方才那家店是专门为行路的旅人开的，这种店家做出来的东西都特别管饱，你不饿吗？”
　　小姑娘把自己缩成球，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哎……”

　　身后的那个女人不再说话，白衣变成了灰衣的女子忍着腹中灼烧的难受，下定决心不和那个女人说话。
　　空气中微微弥漫着的食物味道，不知是不是风向原因，她鼻尖嗅到的食物气息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和馊味混合的气息……是那个女人身上发出来的。小姑娘正欲转头，一张大饼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恩公不愿意走动，妾身便自己送上来好了。”
　　食物当前，更显腹中难受。
　　又听那女人细细劝道：“恩公，此处还是魔教的地界，我们若不尽快恢复体力，他们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恩公想回魔教吗？”
　　回魔教……
　　那个男人……
　　小姑娘撇过头，拿后脑勺对着赋月，手却伸了过来。
　　赋月轻笑一声，将饼递到她的手中。
　　小姑娘埋头啃着饼，眼神时不时地瞄到赋月脏污的脸和零落的青丝上。
　　乍一看像个疯婆子，但是、但是……
　　她刚刚笑得真好听……
　　她吃东西也很好看……
　　她说话也很温柔……
　　不不不，不对，她是个狠心的女人，她不能被这个女人骗了！慕大哥都为了她和君莫殇决战了，她还一点不在乎，离开魔教就跑得远远的，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妾身与恩公同行这么久，却一直不知道恩公叫什么。”
　　所有人对她的认知都是魔教教主君莫殇的女人，除此之外，她似乎毫不具价值。
　　小姑娘憋了半晌，出于礼貌，小声回道：“南宫离。你也不用叫我恩人，救你的人不是我，我什么忙也没帮上，而且还是我害得你们这样的……”
　　“嗯~南宫妹妹？”
　　迄今为止，没有人能拒绝赋月，哪怕是个女人。
　　南宫离只能捂着通红的耳朵，默默吃饼，认下这个称呼。
　　“现在慕大哥肯定和君莫殇打起来了，你为什么不去阻止，只要你没事了，慕大哥和君莫殇开战的理由也就没了。”
　　“南宫妹妹与他相熟吗？”
　　“也、不熟，”说到这个，南宫离有些落寞“慕大哥他救过我，而且还很照顾我，我很感激他的……”
　　而后她看了看赋月，有些欲言又止。
　　“南宫妹妹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你……”南宫离组织了一下语句“听说慕大哥很喜欢你，但是你不肯跟他走？”
　　“是啊。”
　　问话的人问得小心翼翼，回答的人应得随心。
　　“为什么？”
　　眼前的小姑娘纯净烂漫，满脸的‘慕大哥那么好’，让赋月有了一种在画舫为新人上课的感觉。
　　“这个嘛，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什么为什么。”
　　“什么奇怪的答案……”
　　“南宫妹妹必然知道妾身出身娼门罢，那种男欢女爱之地，有再多的思春情怀也，见多了，也便如此了。”
　　世人寻欢作乐，却又鄙视娼妓。便是有朝一日从了良脱离了那世道口中的脏污之地，要么余生顶着异样的眼光度日从良前再多的情谊也一寸寸磨为灰烬，要么隐姓埋名脱胎换骨履弃了曾经的一切到最后谁也不是。与其如此，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将自己的未来握在自己手上，所以她脱离了枕烟霞，自己带着一波姐妹们流连江上，哪怕落到今日的情形，她也是不曾后悔的。
　　若说有，便是招来了君莫殇那个疯子，害了一众姐妹。
　　“你是怕慕大哥有一日会因为你的出身嫌弃你吗？可是，慕大哥不是那种人！”
　　看着小姑娘似懂非懂的模样，赋月忽然就不想她染上这世间一切不好的东西，她咽下要说的话，轻抚南宫离的鬓角。
　　“慕无衣言出必践一往无悔，自然是不会后悔。”
　　察觉出赋月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南宫离费力地咬着韧性的烧饼，放过这个问题：“那好歹，咱们逃出来和慕大哥说一声啊，君莫殇不是什么好人。”
　　“妹妹没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
　　“慕无衣与君教主的比试是有条件的，无论谁胜谁败，魔教都不会放他离开。”
　　“……所以慕大哥现在一定被监视起来了，我们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往深里想，君莫殇或许早就在计划这个了？”
　　赋月哭笑不得：“只怕妾身并没有这种分量。”
　　南宫离已经听不进去了：“那我们快回去啊！”
　　“回去做什么？”
　　“当然是回慕大哥的身边。”
　　“然后妾身继续为阶下死囚，妹妹为教主新宠待一日一声令下步我等后尘？在魔教的地盘，哪怕是慕无衣也讨不到好处。”
　　南宫离张了张嘴，转身就走。
　　“我说不过你，但是我一定要回去，我不能让慕大哥一个人面对危险！”
　　“你见不到慕无衣的，在找到慕无衣之前，你就会被带回魔教。”
　　“那也好过被你无情无义地抛弃！慕大哥是为了救你才杀上魔教，你不愿意回去，我就一个人走！”
　　无情无义吗……
　　赋月眼睫微微扇动，转身离去。